作者:桃听孤
蒋固惟和旁边的计曜搭话聊天,四个人聚在一处不过几分钟,便迅速地熟络起来。临近开播时间,众人集体往客厅处挪动,计曜跟蒋固惟两兄妹示意自己不太方便快走,让他们先过去就可以。
兄妹俩短暂地反应了一秒,很快恢复如常,蒋钰惟小声道:“那我们俩慢点过去,反正主角是我哥和时棉姐,让他们先去好啦。”
蒋固惟便顺势伸展手臂邀冉时棉先走,两人率先到客厅正中间坐下,随后计曜和蒋钰惟小步过来,分坐到他们两侧。
直播准点开启,等候多时的粉丝们当即一股脑涌入直播间,专门用来看观众发言的大屏显示器上很快被飞速滚动的密集文字占据。在众多粉丝对偶像的热情喊话中,偶尔闪现出一两条重点不同的留言。
「等等,时棉旁边橙头发的不会是曜曜吧???」
「这俩人认识?!」
「先前直播预告里有说会各自带一个朋友或家人,他们私下里是好朋友吧」
「我去双厨狂喜」
不过计曜如今毕竟只算个小主播,认识他的人其实不多,对于他和冉时棉关系的零星讨论混杂在庞大的粉丝弹幕中,并不容易引人注目,倒是有部分观众仅仅被他的脸吸引,好奇地在留言区询问。
四个人简单进行了开场白,计曜和蒋钰惟介绍完自己后,镜头外的宣发负责人便充当起临时主持,引导他们进入下一个流程。
“大家知道这次时棉和固惟在影片中饰演的角色都是人前人后有极大反差的,今天呢我们也想让粉丝们对往常大家所见不到的、时棉和固惟除工作外的另一面有所了解,于是请来了他们的好友和家人。”
“第一个环节是‘真实问答’,现在大家可以把自己想要知道的有关时棉和固惟的问题发到直播间,由工作人员随机挑选问题,计曜、钰惟来回答问题。当然,如果时棉或者固惟认为他们答得不对,随时可以进行反驳......”
负责人话音未落,屏幕上的留言滚动速度再次加快,几乎晃得人眼花缭乱。
初时四个人还有点拘谨,接连几个问题后气氛就欢快热闹起来,计曜和蒋钰惟在回答问题的途中总会适当透露一两件好友或哥哥的糗事,那两人便连连反驳为自己解释,双方各执一词争执个三、四句就又嘻嘻哈哈笑闹成一团。
问答过后还有考验默契的小活动,互动过程中观众们很快眼尖地发现蒋钰惟对待冉时棉格外亲近仰慕,纷纷留言戳穿。
「妹妹是为了时棉才来参加直播的吧,完全是在用见到偶像的眼神看她哈哈哈」
「然而哥哥的眼神就有一种无奈的平静」
「有没有人和我有一样的感觉,就是计曜的快乐情绪好能感染人啊,时棉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整个人好放松」
「有!!他笑起来好耀眼啊啊啊啊」
直播顺利地进行到一半,四人喝着水稍作休息时,玄关处传来敲门声响,旁边的工作人员打开门,回过头来说道:“导演来了。”
几人又忙从沙发上站起来,齐齐望向玄关处。冉时棉家的玄关旁有镂空的隔断作挡,隐约能看见进来的并不止一个人,吴导身后,还跟着个更高大些的身影。
对方穿着深褐色的风衣,肩背笔直步履沉稳,从隔断后面露出身形时,让屋内几乎所有人都感到了意外。
是方兰尽。
计曜和冉时棉齐齐一怔,不约而同转脸对视,眼神交汇中读懂了彼此未出口的话。
计曜:“?”什么情况,今天的宣传还有他?
冉时棉:“。”没听人提起过。
短暂交流后,两人又恢复成平常的样子,在直播镜头下跟随众人一起欢迎两位导演。
吴导的年纪比方兰尽大一些,从面相上看也更老成,他执导的第一部电影是较为成功的商业片,眼下正在宣传的是第二部,颇受观众期待。他笑着走到镜头下和四人一一握过手,向直播间的观众打过招呼,而后才道:“今天我还特意邀请了方导过来,想让他和我们一块儿聊聊,大家不介意吧?”
此时此刻没有人会表示介意,计曜低下头,无语地用脚碾了碾地板。
除去现场的人,直播间的弹幕区现在也是一阵沸腾。方兰尽虽然由于毁容沉寂两年流失大量粉丝,但他沉淀过后一出场便拿下了极具含金量的最佳导演奖项,瞬间将从前的落寞一扫而光,再度聚集起无数追随者。
甚至今时今日他的粉丝不再聚焦他的脸、他的嗓音,而更关注他的导演能力。毕竟娱乐圈内最受欢迎、最能引起人追逐的就是像他这样触底反弹的经历。
只是导演身份更多是在幕后,他获奖后不再频繁出现于大众视野,唯一当飞行嘉宾录制的两期综艺到目前为止也还没有播出,所以眼下突然出现在直播间才会让粉丝惊讶兴奋。
直播间内的观众越来越多,弹幕区的评论刷新速度快得几近卡顿。
而被关注得最多的方兰尽,只站在沙发旁,一瞬不移地注视着斜对角垂下脑袋避开他视线的计曜。
第13章 伤口
两位导演正式加入直播,众人重新调整位置的间隙,冉时棉凑近了轻声对计曜道:“你还想录吗?不愿意录的话就先回家,剩下的事我会处理。”
方兰尽出现后没多久冉时棉便想通了,这么个与众不同的直播肯定是对方在背后促成的,就是为了找机会见计曜。虽然目前看来此次宣传活动的效果很不错,但她并不希望计曜为了她的工作受委屈在这勉强待着。
听到她问话的计曜左右瞄了两眼,其余人都已落座面对镜头,眼下显然不是退场的好时候,他跟着悄声回:“没事,反正马上会结束的。”
座位调整过后,中央沙发上的四人变成了两个导演再加男女主,凑数的计曜和蒋钰惟便坐到两侧的单人沙发上,两人也都知道自己并非今天活动的主角,乐得轻松在旁边喝茶吃点心。
有关电影的谈话开始后,方兰尽就收回了黏在计曜身上的视线,看似专注地进入了工作状态。然而直播间早有小部分关注细节的网友发现了端倪,在无数兴奋热情的弹幕中虚弱地发出自己的见解。
「我的错觉吗,怎么总感觉方兰尽在看计曜啊......」
「并非错觉」
「他从进门后眼睛就盯着曜曜没动过,何意味」
零星疑问掺杂在飞速刷新的弹幕中,并未引起太多人注意。
和导演的采访聊天进行到四点左右,负责人提醒大家到了一起准备晚饭的时间,要用到的材料工作人员都已放在厨房。众人早就知道会有这个小环节,兴致勃勃地起身涌向厨房。
蒋固惟撩起袖子,自信道:“我手艺还行,今天炒几个菜给你们尝尝。”
吴导笑着摇头,“炒菜我不会,时棉家里有破壁机吗,我可以做花生核桃露。”
“有的,我去找出来。”冉时棉不会做饭,厨房里的器具倒是一应俱全。
蒋钰惟还记得计曜走路不便,原本等着跟他一道走,回头却见他身边已经站了个人,踌躇几秒后还是选择跟上前方的冉时棉。
方兰尽不着痕迹地落后众人几步走到计曜身边,偏过头去看他,“要要。”
计曜只当没听见,顾自慢吞吞挪动脚步,目无旁人地直视前方。将要走出客厅时,他垂在身侧的手骤然被人轻轻握住指尖,指腹触到对方温热而略有粗糙的掌心。
计曜顿时一惊,以迅雷之势嗖地抽回了手,旋即睁着圆溜溜的眼四处查看,见直播摄像头已被工作人员拿到厨房外去拍摄,这才松了口气,而后状似凶狠警告地瞪了旁边人一眼。
“抱歉。”方兰尽低声认错,看着他酷似小动物般警惕四周的神态动作,心里却被搅弄得更痒。
“别动手动脚。”计曜压低声音嘟囔着表示不满,想到反正现在摄像头拍不到,就加快些脚步往厨房的方向走。
才刚迈出去两步,方兰尽再度隔着衣服拦住他的手臂,似是恳求道:“我不碰你,慢点走,好不好?”他担心计曜的脚。
计曜怔了一下,瞥他一眼没再反驳,只侧身绕过他的手,缓慢走动。
两人姗姗来迟地站到厨房外,里头蒋固惟正在清点工作人员准备的各种菜,除去常见果蔬、鸡肉猪肉外,还有六只螃蟹。
冉时棉家里装修的是开放式厨房,餐厅与厨房间只隔着一座吧台,计曜站在餐厅这侧的吧台旁,探头看着他把所有食材整齐地摆放出来。
蒋固惟对着螃蟹犯难,“螃蟹我不太会做,就直接蒸?”
计曜抿了抿唇。
站在外侧的方兰尽忽然脱下风衣,挽起袖子走进厨房,“我来吧,做炒螃蟹。”
喜欢吃炒螃蟹的计曜抬眸隐蔽地瞧他一瞬,几不可闻地哼哼两声,听不出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行,那螃蟹就交给方导。六只都炒了是不是有点多,这螃蟹还挺大个的。”蒋固惟把装螃蟹的袋子拎到方兰尽手边。
冉时棉把从柜子里找出的破壁机放到台面上插好电,提议道:“三只炒三只蒸吧,蒸的螃蟹到时候可以分开来一人一半。”
几人三言两语间顺利地安排好了各自分工,方兰尽做肉菜,蒋固惟洗菜外加炒素菜,冉时棉站在他旁边等着切他洗好的菜,吴导专职为大家准备花生核桃露,计曜和蒋钰惟坐在外侧吧台旁摘菜。
洗菜池安装在吧台上,正好对着计曜坐的位置,蒋固惟洗菜时自然地跟他搭话,“我刚才看见有弹幕在说你是游戏主播?”
计曜点头承认:“恩,不过我开始做直播也没多久,还算是个新手吧。”
“你在哪个平台直播,通常都玩什么?”蒋固惟似乎挺感兴趣,“我没事的时候也打打游戏,但没什么时间坐下来认真玩。”
“我玩的大部分是主机游戏......”计曜说起最近在玩的新游戏,恰好是蒋固惟听说过、想玩却还没机会玩的。两人顿时兴致大涨,一个追问游戏的细节,一个声色并茂地描述游玩体验。
聊着聊着还偶尔发出默契的感叹声,看那架势,要不是有摄像头拍着,非得当场掏出手机加个好友。
方兰尽在吧台侧边的另一座料理台前,从厚实的大袋子中将螃蟹一只只拿出来,眼睫斜斜垂下,遮掩住瞳中堪称冰冷的情绪。
工作人员准备的螃蟹都是已清理干净的,不需要再额外洗刷,不过炒螃蟹得将螃蟹切块,方兰尽挑出三只,动手去解螃蟹身上缠绕的皮筋。皮筋粗厚,缠得又紧,拉扯起来并不容易,动作间螃蟹的钳子划过拇指底部,留下一道红痕。
方兰尽瞧了瞧手上微不足道的痕迹,捏起钳子毫无犹疑地猛然扎进那点尚未来得及消退的红痕处,而后下划。
他背对着众人与摄像,神情冷静地在自己手掌鱼际上割出道近三厘米长的伤口,血色连珠成串,争先恐后铺上他的掌心。
冉时棉正和吧台外侧与自己面对面的蒋钰惟聊天,忽而有人走到她身边,声色淡淡地问:“有医药箱吗?”
冉时棉循声转头,立时蹙了下眉,“怎么弄成这样?”
蒋钰惟也吓了一跳,连忙站起来,“好多血啊,要不要先用水冲一下?”
“刚才解螃蟹皮筋的时候不小心划的,没什么。”方兰尽说的轻描淡写,却克制不住地将目光投向斜前方。
计曜在听到他问医药箱后便朝他看去,撞见他满手血时倏然站起身,此刻僵硬地靠在吧台边沿,仿佛既想上前又犹豫着没动。
冉时棉擦干净手,“医药箱在外面的洗手间里,我去拿过来。”
方兰尽留心着计曜的反应,听到她的话后才转头对她和围过来的其余人道:“不用麻烦,我去洗手间处理吧,这边的水池要洗菜,也不方便冲手。”
蒋固惟看了眼自己手底下的洗菜池,确实铺满了青菜,“那方导你一个人......”
“我一只手不太方便,”方兰尽自行接过他的话,光明正大地望向计曜,“可以帮我吗?要......你应该知道医药箱放在哪里?”
冉时棉是女艺人,点名让她帮忙显然不好,而除去冉时棉之外最了解这个房子的就是她的朋友。
计曜张了张嘴,迟疑片刻后还是梗着嗓子道:“哦,过来吧。”说完转身熟门熟路走向洗手间。
方兰尽端着受伤的左手大跨两步跟到他身侧,为他挡住立在旁边的摄像。
「怪啊,这两个人真的有点怪」
「伤口好长啊,被螃蟹不小心划到会有这么长的伤口吗,不去医院看看吗」
「咦刚才曜曜走路姿势好像不太对有没有人看清楚的」
直播间内各种各样的弹幕混作一团,眼下屋内众人却没谁有心思去看。
两人走进洗手间,计曜去拿柜子中的医药箱,方兰尽跟过来关上背后的门。密闭的空间中唯余他们彼此,呼吸声渐渐清晰。
计曜将医药箱拿出来放到洗漱台上打开,转眼看到方兰尽左手依旧满是血迹,皱眉道:“赶紧冲下水。”又小声嘀咕,“别浪费时间。”
方兰尽顺从地把手放到水龙头下冲去残留的血迹,稍微清洗过伤口,再用纸巾将水洇干,最后把手递到对方身前。
计曜难得绷着脸,夹出碘伏棉球清理大拇指下方略长的伤口。
方兰尽自上而下注视他乖巧垂下的睫毛,还能瞥见一点他抿紧的唇角,“要要有收到我的短信吗?”
“没有。”计曜果断冷硬地回复两个字,故意加重力道拿棉球按压他的伤口。
方兰尽纹丝不动,连声音都仍旧稳重:“那要要愿意重新把我加进好友列表吗?”
“不愿意。”计曜回答得干脆,好似都没有动过脑子。他把用过的棉球丢进垃圾桶,找出无菌敷贴准备贴到对方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