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桃听孤
光影变幻的屏幕好似成了维生的良药，让沙发上沉默坐着的人得以借此苟延残喘。
直到这场回放播完，屏幕自动暗下，计曜的脸自他面前消失，方兰尽从沙发上起身踱步至落地窗前，拿出手机拨打了另一个电话。
他不该在原地什么都不做地等待乞求计曜的原谅与回应，而是该竭尽所能地制造机会让对方看到他。
*
月中，到了该发粉丝礼物的时候，计曜提前找好代发团队，让工厂把做好的货品都统一寄到代发处，代发处的工作人员再根据群管理员整理的信息寄出礼物，这样既方便效率也高。
计曜自己家也收到了三份包含抱枕、马克杯、手机链的粉丝大礼包，他分别送给了爸妈还有计询。妈妈喜欢得不行，把家里的四个抱枕并排放到沙发拍了好几张照片发朋友圈；计询在家的时间不多，干脆把马克杯拿到办公室去用；爸爸早上做自制咖啡时用起新杯子，因为一模一样的不好区分，还在三个杯子的杯柄上系了颜色不同的绳子。
大早上的送完计询，夫妻俩就在花园端着小狐狸陶瓷杯晒太阳，计曜起得晚，只能偶尔加入他们。
计曜收到自己礼物的这天，和他同城的方兰尽也收到了。
异形抱枕的表面是一层短短的绒毛，摸上去顺滑柔软，指腹触到小狐狸右眼下用红线细密绣出的两颗小圆痣，方兰尽留恋地来回摩挲。他把陶瓷杯放到日常取用杯子的柜台上，手机链挂到衣帽间的配饰架子上，而后拿手机发了条短信。
“今天休息得好吗？”
计曜听到桌面上的手机传出叮咚轻响，心中大抵能猜到是谁，探头过去瞄了眼。他在聊天软件上删了方兰尽，又不接对方的电话，没想到这几天对面开始发起了短信，且并不在乎他能不能收到、会不会回复，只是每天都雷打不动地发过来两三句。
计曜懒懒地趴到桌面上，将手机竖起杵在脸前，看着那句小心维持着朋友分寸的问候，翘起唇角慢悠悠地答：“挺好的。”
他自言自语，并没有打字回复。
方兰尽等待半晌，意料之中地未能得到回应。他捏了捏手中狐狸抱枕的耳朵，低声道：“坏要要。”
说完，再度记起对方曾在他面前展露过的不易察觉的委屈，心疼顾惜地长长叹一声，又道：“乖要要。”
第11章 邀请
晚上计曜按照固定的时间直播，打游戏途中顺带提了一句所有的粉丝礼物已经全部寄出，让大家及时查看群内管理员发送的消息。
弹幕上有粉丝表示期待，有人说已经收到特别可爱，飞速刷过的留言中还夹杂有几句凑热闹的话。
「曜曜，存子在直播拆你的粉丝礼物」
「哈哈哈哈他晚饭前收到的，可高兴了」
“真的？”计曜颇感兴趣，暂停游戏去看程辄的直播，一进对方直播间就看到放大的摄像头画面，画面中间是个打开的盒子。
程辄正从纸盒中掏出个咖啡杯，把印了小狐狸形象的那一侧递到摄像头前给大家看，“这个狐狸形象应该是根据发色设计的吧，挺可爱的。”他将杯子转来转去地仔细查看，沉吟一阵又道：“感觉和曜曜本人气质也蛮像的。”
「啥意思？」
「见过本人了？」
「这到底是谁的直播间我怎么有点迷糊了」
程辄没有关注弹幕，转而又把极为厚实柔软的抱枕塞到镜头底下揉捏起来，“手感不错，里面棉花塞得很满。”
「有没有搞错第一次开摄像头竟然是为了展示其他主播的礼物，存子敢不敢露个脸」
「曜曜也在直播间，露个脸给曜曜看啊存子！」
程辄这次瞥见了弹幕，声音十分欠扁，“曜曜早就见过我了，我们现在不仅限于网友关系了。”
屏幕上飞速刷过一大片充满问号的弹幕，连计曜直播间内的粉丝都在好奇心极其旺盛地询问两人什么时候见的面。气氛正好，计曜也就闲聊般和大家说起了两人见面的缘由，最后挑眉以骄傲的神态道：“存子确实比我略逊一筹，但这也非常不错了。”
程辄笑得不行，收好礼物关闭摄像头，坐回电脑桌前邀请计曜接着玩上次他们玩到一半的游戏，计曜欣然同意。
「感觉有点暧昧了谁懂」
一句弹幕悠悠从屏幕最上方飘过，引领起无数附和的留言。方兰尽的视线缓慢从弹幕上挪开，凝视着右下角窗口内的人，对方双目明亮生动，显然已沉浸在游戏中。
他是娱乐圈内的人，他明白观众说出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这也让他突兀感到烦躁。客厅内回荡起计曜和另一个男人打游戏时交谈笑闹的声音，方兰尽的拇指压在遥控板上，不知不觉中指腹底下传出喀拉两声碎裂的响动，遥控器的塑料板被他控制不住力道地捏成裂开的两半。
方兰尽垂眸扫了眼，面色平静地把裂开的塑料板勉强按回原状，对着电视屏幕按下暂停键，所有的欢快声响戛然而止。
他扔开遥控器，拿手机给孟持打电话，“上次和你说的，吴导新电影的宣传事项进行得怎么样了？”
“正在和负责人及相关宣发团队对接，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孟持平静的语气自手机中传出，“还剩下吴导那边，得你自己去和他沟通。”
“我知道，我约了他明天喝茶，到时候会和他谈好的。”
孟持沉默片刻，“其实吴导的电影怎么宣传和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你为什么要插手？”
方兰尽一言不发，只有视线如满含黏性的蛛丝般粘在电视屏幕内计曜的脸上。
孟持虽然问出这个问题，但心里面也大抵猜得到答案，吴导的新电影女主角是冉时棉，而她很清楚冉时棉和谁有关。她没再追问，只道：“我现在也管不了你，你自己把握好分寸。”
方兰尽和缓地应声：“好，谢谢。”
孟持动作利索地掐断了通话。
*
冉时棉先前拍的电影即将进入宣传期，这是她第一次参演电影且担任女主角，最终的票房成绩对她而言十分重要。
工作间隙，经纪人和她说明此次需要她配合的电影前期宣传活动：“宣发团队定下的方案是直播宣传，男主角和你一起，你过几天可能要在剧组请个假。”
“可以。”冉时棉坐在折叠小椅子上喝着咖啡，“在哪里直播？具体是什么内容？”
“地点......你家或者男主演家。”
冉时棉将吸管从唇畔挪开，向经纪人送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经纪人解释道：“因为这次电影内的男女主角都是在人前人后反差极大的两个角色，为了配合电影主题，直播中也需要向观众展示你们在工作时和面对家人朋友时的不同状态。哦对，说起这个，你得邀请一位朋友或者家人陪你参加直播活动，男主演那边同样会带一个朋友或家人。”
“朋友？”冉时棉放下咖啡，疑惑不减反增，“这次的直播宣传好像和我曾经参加过的都不一样。”
经纪人耸了耸肩，倒是接受良好，“现在影视剧市场低迷，为了博取观众注意力，有些活动就会特意设置得不同寻常。而且粉丝对于自己偶像的非工作状态总是会有更多好奇和兴趣的，我倒觉得没准这次直播还真能产生些意外效果。”
她转向冉时棉，提议道：“你不是有两个要好的圈外朋友吗，形象也不错，如果他们中有谁愿意来的话应该会有不错的反响。”经纪人认识计曜和郑昙，还备着两个人的联系方式，双方偶尔会因冉时棉产生些许交流。
冉时棉低下眼睫思忖片晌，她没有亲生的兄弟姐妹，其余亲戚家的平时也很少来往，父母忙于工作且并不喜欢被拉扯到镜头下，圈内的好友又不符合此次直播的要求，思来想去，确实只有那两个人合适些。
冉时棉颔首，“恩，我找时间问问他们。”
晚上直播前，计曜接到了冉时棉的电话，他挪开桌子，稍微延迟了些开播时间，倚靠在飘窗台上听对方说完来意。
“直播宣传新电影？”计曜产生了和冉时棉初次听到宣传方案时同款的疑惑，“这种宣传一般不都是邀请同剧组几个演员一起的吗，怎么你们还需要找圈外朋友？”
“宣发团队琢磨出来的新形式。”冉时棉简单概括，询问道：“你愿意来吗？你不想的话我再去找郑昙。”依郑昙那个爱出风头的性子倒是肯定乐意。
冉时棉先来找计曜，是因为计曜在做游戏主播，算小半个公众人物，参加这次直播活动也能为他打响些知名度。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她猜测计曜或许会因为脚伤拒绝，但她明白这并非因为他自卑、软弱，而是他不想把脚伤暴露在公众面前从而让某个人看到，就像两年前他也曾拜托身边人不要把自己的境况告知对方。
归根结底，计曜在乎的不是被所谓观众发现他的残缺，而是叫方兰尽知道自己在当年那场车祸中留下的伤痛。
但正因如此，冉时棉才想劝他，何必要去在意方兰尽的看法呢，即便对方知道了又如何，悔恨也好失望也罢，方兰尽的情绪和他完全没有关系，计曜只要无忧无虑地做好自己就够了。他越是要躲着瞒着，反而证明心中并未完全放下对方。
手机对面有短暂的安静，冉时棉正欲开口，忽而听到了意料之外的答复：“可以，我来。”
“这么快就答应了？”冉时棉略有点惊讶，语气中却能听出软和的笑意，“我以为还得劝你几句，怕你因为某个人不肯来，能想通就好。”
“恩......”计曜明白冉时棉话中含义，然而并非他想通了，只是方兰尽已经知道了用不着再瞒。他哼哼唧唧地囫囵带过这个话题，问道：“什么时候直播？”
“时间地点还有大致流程我等会发给你，当天应该是挺轻松的氛围，不用太紧张。”
两人又闲聊几句，冉时棉晚上还得拍戏，很快便挂了电话。
计曜从网上找出冉时棉新电影的各种信息，一面刷着手机屏幕一面轻声问系统：“五五，你说这个宣传方案是谁提的？”
系统认真地回答：“应该是由宣发团队提出多个方案，再由负责人最终确定。”
计曜眯起眼笑了笑，微阖的眸子里掩藏起细碎的光。
*
隔天，方兰尽就收到了有关此次直播宣传活动的全部信息，包括时间、地点、人员等等。他缓缓抚摸过黑色的“计曜”两个字，不觉生出些许的迫不及待，自从那次将计曜送回家之后，他已经很久没再见过对方了。
这段时间甚至让他觉得比计曜出国的两年还要久。
其实在今天收到确定的名单前，他都无法肯定计曜是否会同意参加这个活动，毕竟以他的状态要在镜头前走动并不容易。但方兰尽没有别的办法了，如果计曜窝在家里不出门，他甚至几乎没有面对面见到对方的可能。他必须尝试借着冉时棉、借着公事，来得到一个靠近的机会。
当天的流程都由方兰尽在背后掌控，如果计曜不想在镜头前暴露自己的脚伤，他完全可以让所有人全程坐到桌子旁围炉煮茶闲聊天，或者直接嘱咐摄像师不能在计曜走动时拍到他。
遮掩某一件事的方法有很多，但他必须要看到、听到、触碰到计曜。
第12章 不速之客
直播活动最终定在冉时棉家，从下午开始，大致会持续三到四小时左右。还未到中午，冉时棉家里便人来人往地热闹起来，工作人员将需要用到的各种设备搬进客厅摆放好，仔细地调整角度，一些电影物料也带进来放在既不算显眼又能让人注意到的边边角角。
计曜吃完午饭过来时，便看到客厅沙发对面已经架起了机器和一台大屏幕，众人忙忙碌碌地在做最后的准备。冉时棉刚刚给他发过消息，说自己在衣帽间里化妆，计曜和外面的工作人员打过招呼后就一路往前，熟门熟路地找到了人。
“来了。”冉时棉从镜子中瞄见他进门，指了指梳妆台上一杯未开封过的拿铁，“有咖啡。”
这是她半小时前点的外卖，家里的其他工作人员也都有。计曜自然不客气地拿过来，拨开小盖子喝了口，抬眸对似乎一直在看他的造型师笑了笑，“你好。”
今天的造型师也正是之前在冉时棉和计曜的视频通话中见过他的那位，听到他和自己问好连忙给予回应，心里不禁生出几分惊讶和可惜。可惜于眼前人刚才走进来时有些隐约的不良于行，更惊讶对方初次见面就透露出来的毫不矫饰的自在张扬。
计曜并不大在乎旁人的看法想法，喝着咖啡问：“我看外面有台屏幕，是用来看弹幕互动的？”
“恩，今天前半场是我们、蒋固惟和他妹妹，后半场导演会过来一起播。”蒋固惟就是此次电影的男主演，和冉时棉饰演的角色在影片中是亦敌亦友的关系。
两人讨论时，有另一个人敲了敲门进来，手上拿着叠写满流程的册子，站到他们身旁道：“时棉姐，这位是计曜老师......”
“直接叫我计曜就行。”
“好。我是这次直播活动的负责人，大致流程先前都已经发给两位了，还有些细节我来确定一下。”负责人声音平稳，状态看似放松却也能感受到其中的认真，“我们这次直播大概有三个小时左右，是从下午开始的，很有可能会经过晚饭时间点，我们是安排了大家分工做晚饭的活动的，到时候热闹些播出效果会比较好。”
“但是做晚饭这样的场合大家难免会走动，我这边有了解到一些计曜的身体状况，所以想来询问一下，你希望让镜头在这期间拍摄到你吗？如果不愿意的话，到时候摄影师会尽量避免较大的视角，只跟随时棉姐或者固惟哥。”
负责人甚至贴心地补充：“因为他们两位是要宣传的电影主演，所以聚焦于他们身上也不会显得太奇怪。你不用顾虑别的，只要告诉我你的意愿就好。”
冉时棉眉梢微动，奇异于此次宣发团队竟然能考虑得这样周到，却也没有多想，同样言简意赅对计曜道：“恩，你决定。”
计曜听完两人的话并未犹豫，仰头面色爽朗道：“我没关系，你们正常拍摄就行。”
负责人这才点头，又和他们确认过几个细节，而后到外面继续去忙其他事项。
等冉时棉化好妆，不多久后蒋固惟也带着自己妹妹到了。这次直播要为观众打造的是轻松闲适的氛围，兄妹俩的穿搭打扮都很休闲。蒋固惟黑色的高龄毛衣外面搭了一件深棕色的简约卫衣，妹妹蒋钰惟穿着同色系毛绒外套衬得整个人相当暖和，一进门就眼睛亮闪闪地盯着冉时棉瞧，轻易就能叫人辨别出她到底是谁的粉丝。
蒋固惟对冉时棉半开玩笑地诉苦道：“她根本不是来帮我宣传的，她就是为了来见你。”
“姐姐我好喜欢你。”小姑娘比其余三人的年纪都小，乍然近距离见到偶像，激动得声线都有些不稳。
冉时棉难得露出个温和的笑，靠近她轻声细语地和她说了几句话，让她不必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