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尾巴的盒子
楚喻咽了一下口水。他郑重地点了下头。
卧房门被敲响。陈宇拿着一叠文件推门而入。
陈宇站在床尾三步开外的位置。
“先生。”陈宇微微低头。
“说。”谢寻头也没抬,正用毛巾擦拭指尖沾上的残余药膏。
“李泽宇名下的所有关联账户已经在两小时内被彻底冻结。”陈宇的语速很快,没有废话,“风行资本的海外资金盘被我们的人全面截断。警方已经拿到了他涉嫌绑架和非法拘禁的完整证据链。”
楚喻靠在床头,默默听着。
“他在看守所里的情况怎么样。”谢寻扔掉毛巾,语调没有任何起伏。
“手腕粉碎性骨折,在警局医院做了简单的固定。”陈宇推了一下镜框,“按照您的吩咐,专门关照了里面的几个刺头,他以后的日子会很艰难。”
谢寻面无表情。
“把他剩下的那几条隐秘运输线全部掐断。”谢寻下达指令,“我要他从今往后,在这个世界上连一个落脚点都找不到。任何敢暗中接济他的人,谢氏会直接出手清算。”
“明白。”
谢寻处理这些事时的残酷和暴戾展露无遗。楚喻在旁边咽了一下口水。他深知谢寻有多冷血。对付敌人时,这个男人就是来自地狱的暴君。
陈宇汇报完毕,转身离开房间。
走廊上的金属餐车轮子碾过地毯,发出细微的闷响。管家推着三层餐车走进来。
“先生,楚先生。早膳准备好了。”管家站在几步开外,身姿笔挺。
谢寻转身走向餐车。
管家将餐车推到床边,支起床上小桌板。
几碟开胃的凉拌小菜被端上桌。接着是一只绘着繁复花纹的白色瓷碗。
碗盖揭开。热气散出。
为了照顾伤患的肠胃,厨房特意熬煮了易于消化的干贝鲜虾粥。
米粒熬得开花,虾仁色泽粉白。但在粥的表面,为了配色和均衡营养,铺着满满一层切得极细的青椒丝,还有大量橙色的胡萝卜丁。
颜色鲜亮,搭配讲究。
但这对于楚喻来说,是一场绝对的灾难。
楚喻自小对青椒有一种生理性的抗拒。吃进嘴里会让他产生强烈的反胃感。胡萝卜煮熟后散发出的生甜味,同样让他难以接受。
在孤儿院长大的经历剥夺了他挑食的资格。为了填饱肚子,他早就学会了把最讨厌的食物屏住呼吸硬生生吞进胃里。
楚喻看着那碗粥。
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拿起旁边的长柄银勺。
【这青椒放得也太多了。】
【不管了,直接吞下去,千万别嚼。一会多喝点水压一压味道就行。千万不能让谢寻看出端倪,万一他觉得我矫情,他可能会直接发脾气。】
楚喻在心里默念着吞咽步骤。他握紧勺柄,伸向那个瓷碗。
勺子前端还没触碰到粥面。
一只大手从侧面伸过来,直接端走了那个白瓷碗。
楚喻手腕停在半空。楚喻抬头,看向对方。
谢寻将那碗海鲜粥放在自己面前。
谢寻从托盘上拿起一双没使用过的竹筷。他在床侧坐直身体,目光完全集中在手里的那个瓷碗上。
谢寻拿着筷子。他微微偏头,神情极度专注。
谢寻用筷子尖,挑起一根青椒丝。手腕微转,将青椒丝放进旁边空着的骨碟里。
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
男人的动作有些生硬。这完全不符合他处理几十亿商业合同时的干练果决。
谢寻把面上的青椒丝清理干净,又开始寻找那些混在米粥里的胡萝卜丁。
每一块橙色的蔬菜都被仔细剥离出来。
整个房间只有筷子偶尔碰到碗壁发出的清脆碰撞声。
楚喻维持着拿勺子的姿势,愣在当场。
这是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手。
前天,这双手毫不留情地捏碎了李泽宇的腕骨。刚刚,这双手的主人还在下令整垮一整个商业帝国。
现在,这双手正耐着性子,在一碗白粥里干着繁琐至极的挑菜工作。
站在不远处的管家,眼角明显抽动了两下。
管家跟随谢家几十年,从未见过这位脾气暴戾的家主为任何人做过这种事。
三分钟过去。
谢寻放下竹筷。
白瓷碗里干干净净,只剩下浓稠的白粥,海鲜干贝,新鲜虾仁。所有的绿色和橙色都被堆在了一旁的骨碟中。
谢寻端起碗,重新放到楚喻面前的小桌板上。
“吃。”谢寻吐出一个字。
楚喻握着勺子,手指因为过度收紧而微微发白。
“谢先生……”楚喻开口,声音发干。
“粥凉了。”谢寻打断楚喻的话。
楚喻不再出声。楚喻低头舀起一勺白粥送进嘴里。没有青椒的涩味,只有海鲜的鲜甜在舌面上散开。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直接改变了楚喻的认知。
谢寻伸手端过管家送上的另一份常规早餐。
谢寻拿起筷子。
接着,谢寻将刚才那个骨碟端起来,把里面堆成小山一样的青椒丝和胡萝卜丁,全部倒进了自己的碗里。
楚喻停住了咀嚼的动作。
谢寻有洁癖。他对饮食要求严苛至极。谢寻从不碰别人碗里的残渣,对食物的摆盘有着固执的强迫症。
现在,谢寻正夹起那些被挑出来的、沾着粥水的蔬菜,直接送进口中。
男人咀嚼吞咽,没有任何迟疑。
楚喻看着这一幕。
一种异样的感觉从胸腔涌上来。那感觉酸溜溜的,又夹杂着一丝无法忽视的甜度,堵在嗓子眼里,影响了他的呼吸频率。
楚喻低下头。
楚喻把一口粥咽下去。他用勺子搅动着碗里的米粒。
【真好吃。】
【比快餐店的外卖好吃,甚至比前几天那一桌子大鱼大肉都要好吃。】
楚喻慢慢咀嚼着软糯的干贝。
【可是,这人也太奇怪了。】
【刚刚下令整垮别人的时候,连眉头都不皱一下。转过头居然坐在这里挑蔬菜。】
楚喻握着勺子的手微微用力。
他不想承认,但心底那个一直被他用防备掩盖起来的角落,因为谢寻这个没有任何施恩意味的动作,彻底塌陷了一块。
【这个疯批……】
【什么时候知道我不爱吃青椒的。】
【明明我从来都没有说出口过。】
第74章 烫到的手
自从那天在餐桌上,亲眼目睹了谢寻面不改色地吃掉自己挑出来的、堆成小山一样的青椒和胡萝卜丝后,楚喻的心情就变得很复杂。
他发现,自己好像越来越看不懂这个男人了。
他会因为自己的一句内心吐槽,就买来满桌子的垃圾食品,也会因为自己不爱吃青椒,就默默地把所有青椒都挑走自己吃掉。
这种笨拙的、不讲道理的、甚至带着几分幼稚的关心方式,让楚喻那颗社畜的心,在感到荒谬的同时,又不受控制地泛起一阵阵细微的、陌生的酸涩和甜意。
他开始用一种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更加专注的目光,去观察这个男人。
观察他处理文件时紧锁的眉头,观察他喝咖啡时无意识轻敲桌面的手指,观察他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车水马龙时那孤单得仿佛与整个世界都格格不入的背影。
楚喻发现,剥离掉“疯批反派”这个标签后,谢寻……似乎只是一个不擅长表达、内心极度孤独、渴望被理解却又习惯了用冰冷和强大来伪装自己的普通人。
这个认知,让楚喻感到一阵莫名的心疼。
这天下午,天空阴沉沉的,窗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冬雨,空气湿冷。
楚喻的伤口在变天的影响下,又开始隐隐作痛。他裹着厚厚的羊绒毯,蜷在壁炉前的沙发里,手里捧着一杯管家刚送来的热可可,整个人都恹恹的,没什么精神。
谢寻处理完手头的公务,从书房走出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小家伙把自己裹成了一个白色的团子,只露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脸色因为伤口的疼痛而显得有些苍白,平日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此刻也黯淡无神,像一只淋了雨的、无精打采的小猫。
谢寻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走到楚喻身边,伸出手,用手背探了探他的额头。
“不舒服?”男人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冰凉的指节触碰到温热的皮肤,让楚喻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脖子。他摇了摇头,声音闷闷的:“没有,就是伤口有点疼。”
谢寻的目光落在他还缠着纱布的肩膀上,眼底的墨色又深沉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