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理鸣
贺景并没有被外界的声音影响到,他从背后的箭筒中抽出一支箭,轻轻搭在弓弦上瞄准。
不过一个呼吸之间,白羽箭便破空而出,射向靶心。只见那箭直接将刚刚傅行云射的箭羽破开,然后穿透此箭,重重地钉在了靶子上。
贺景射出第一箭后,手上动作没停,挽弓搭弦又射出了第二支,这次正中靶子最中央,利箭竟直接将木靶穿透了两分。
贺景的第一箭破了傅行云的箭,是回应对方的挑衅,第二箭正中靶心,才是告诉众人自己的真正实力。当真是少年之气,狂妄至极。
人群中沉默了两秒,随后爆发出阵阵喝彩声。
“太厉害了。”
“牛呀。”
"这贺景箭术竟如此精湛。”
贺景并未多留,收了弓箭便朝射师的方向走去,在经过傅行云的时候停了一瞬,略显随意地说道:“这么简单的东西还需习三五载?”
说完也不管傅行云是何表情,便径直走到射师面前归还了弓箭。
“请问我是否可以离开了?”
射师看他箭术如此精湛,忍不住问道:“你之前习过箭术?”
贺景如实答道:“未曾。”
射师有些不信:“当真?若是初学,那你的箭术怎会如此精湛?”
贺景反问道:“您不是教了一遍么,这么简单的东西难道不是一学就会吗?”
射师:“……”
像其他人教一遍射脱靶,那才是正常操作吧。
贺景见射师不再说话,自己也没在多言,跟对方行了一礼便离开了。
贺景离开书院时辰还早,不过未时末。
他直接回了古陌胡同,进了院子见书房门虚掩着,便轻轻推门走了进去。
书房内点着炭,把屋子里烧得暖烘烘的,顾云正躺在软榻上拿着话本看的一脸专注。
顾云平日里闲来无无事就会来书房看话本,贺景怕书房的椅子顾云坐久了会不舒服,便特地买了个软榻放在书房,让顾云看话本子时可以躺着。
贺景看自己进来顾云也没什么反应,便朝顾云走过去:“看什么呢?这么认真。”
顾云闻声看到贺景站在不远处颇有些意外。
“怎么今日回来的这么早?”
贺景在顾云榻前的凳子上坐下,回道:“今日下午是射箭课,我先练完就回来了。”
顾云点了点头,将手里的话本递了过去,然后惬意地闭上了眼睛,这意思已经很明显,是懒得看了,要让贺景读给他听。
贺景笑了笑,把话本放在一旁的桌子上,商量道:“回来给你读,今日时候还早,带你去个地方。”
顾云翻了个身背对着贺景,说道:“外面冷得不行,要不改天吧。”这大冬天的他才不想出门。
贺景摸了摸他的头道:“我们坐马车过去,保证冻不到你,等着我去给你拿衣服。”说完便回了卧房,他先把自己的学子服换下来,穿上了一套月白素面棉袍,然后给顾云拿了要穿的衣服,想了想又把自己的斗篷也给带上了。
贺景拿的袍子是来之前卫锦玉给顾云的那件冬衣,他没直接让顾云穿,而是先在炉子旁把衣服熏热,这才递给顾云让他换上。
顾云无奈,只好从榻上起来,接过衣服换上。这几日他穿的都是成亲前孟小霜提前给她做的两套冬衣,衣裳样式虽说不是特别好看,但胜在厚实保暖,而且干活也方便。
卫锦玉给的这套衣服他还是第一次穿,穿上发现确实轻便还暖和。
等贺景把手里的斗篷也熏热,这才走过去给他披上。
“这是我去年的斗篷,你穿可能有些长。往后越来越冷,你日日起的也早,一会咱们去成衣铺子看看,再给你添两身冬衣,正好手炉和汤婆子也要买两个。”
贺景将斗篷给他系好,又退后两步上下看了一眼包裹的严严实实的顾云,唇角含着笑道:“不错,我家阿云穿什么衣服都好看。”
贺景给顾云拿的是一件米白色镶边翻毛斗篷,跟顾云内里穿的衣服都是同色系。斗篷领口处的一圈白色软毛衬得顾云本就不大的脸更小了几分,只是斗篷有些宽大,显得顾云有几分瘦小。
贺景自是看了出来,皱了皱眉道:“怎么感觉又瘦了些,应当是你平日里吃的太少了。”
顾云并不认同:“哪有,我还觉得胖了些呢,定是你的斗篷太大了。”
贺景上前一把抱住他道:“这个我可是最有发言权的,我怎么觉着就是瘦了。”
顾云看他又不正经,说道:“还出去不出去了,若是不去我可要睡了。”
贺景点了一下他的鼻尖道:“走,外面冷,你先在屋里等着,我去把马车赶出来。”说完便去了后院。
不一会顾云就听到贺景在门口喊人,他应了一声,先去对面林亿的房间说了一声,这才跑了出来。
顾云穿的有些厚,再加上斗篷太大有些碍事,上马车时,试了两下都没上去,他只好两只手将斗篷拢起来,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
贺景则就坐在马车前面看着对方,嘴角还挂着浅笑,并没有要过去帮忙的打算。
顾云知道他是存心看自己笑话,刚爬上去就瞪了他一眼,然后直接掀开帘子往里进,临走还不忘故意踢了贺景一脚。
顾云用的力气不大,不过倒是在贺景衣服上留下一个清晰的脚印。
贺景:“……”
顾云坐定后,颇有几分得意地声音从马车里传了出来:“抱歉,刚刚不小心踢到你了。”
贺景笑道:“无事,回头还回来就行了。”
顾云忙道:“还不快些出发,一会儿天都黑了。”
贺景应了一声,车辙缓缓转动,马车载着两人离开了古陌胡同。
顾云也没问贺景要去哪里,马车行了两刻钟才停下。停稳后,贺景才在外面喊道:“阿云,我们到了。”
第91章 看郎中
顾云应了一声,便掀开帘子跳下了马车,贺景则在他旁边接了一下,生怕顾云摔着。
这是一条商铺林立热闹非凡的主街道,在他们面前的是一间极大的铺子。顾云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门上的牌匾赫然写着“回春堂”三个字。
顾云一脸疑惑地看向贺景问道:“怎么来医馆了?是你哪里不舒服吗?”
他看贺景平日里壮得跟头牛一样,也不像会生病的样子。
贺景冲他笑了笑没答话,直接拉着他的手进了医馆。
回春堂是青州府名声最大的一家医馆,距今已有百余年的历史。
走进医馆大堂,里面摆放着古色古香的木质桌椅,大堂右侧坐着几名正在看诊的郎中,来来往往的病患全都在排队候诊。
两边墙上也都挂着各类古老的草药字画,靠左侧墙边的柜台后则摆放着各类药材,就连空气中也弥漫着阵阵草药香。从中间的过道再往里面,则都被青竹做成的屏风挡着。
贺景带着顾云找到医馆的管事,行了一礼道:“在下贺景,是书院同窗介绍来此,我想请回春堂的大夫替我夫郎诊个脉。”说着便将一个玉佩递给管事。
管事看了一眼玉佩,朝贺景回了一礼,然后将玉佩还给对方。
“原来是唐少爷的好友,失敬失敬。”
贺景来之前就打算等到了青州府城,要寻个医术精湛的郎中给顾云好好看看身子。
恰好之前听唐子成提及过他家中是做药材生意的,所以前几日便问他是否知道青州府哪家医馆的郎中医术好。
唐子成对于贺景的事自然是能帮则帮,当即便给贺景推荐了回春堂,还把随身的玉佩当信物先给了贺景。
清远县盛产药材,而唐家则是清远县最大的药材商。回春堂的药材便是由唐家直接提供的,所以唐子成与回春堂管事很是熟络。
管事说完便引着两人绕过屏风,进了后面。
他在前面给二人带路,贺景和顾云则落后两步,走在管事后面。
顾云拽了拽贺景地袖子小声道:“我又没病,哪里用得着诊脉,”
贺景握紧他的手道:“阿云今日就让郎中看看,也让我安心好吗?”
顾云知道他是担心自己的身体,闻言只好点头同意。
管事领着二人在最后一间医室停下。
“这位徐郎中师承杏林圣手张百龄,术绍岐黄。由他给令夫郎诊脉,贺公子尽可放宽心。”说着便敲了敲门,等里面应了一声,管事这才推门带着二人走了进去。
室内环境清幽,摆着桌椅,徐郎中人很年轻,三十来岁上下,衣着朴素,面白微须,人长得也很和善。
管事把贺景和顾云介绍给徐郎中便直接离开了。
徐郎中指了指自己对面的位置对顾云笑道:“坐吧。”
顾云坐下,贺景则站在了他身后。随后顾云依言将手腕放在了枕脉上,徐郎中三指搭了上去,号脉片刻便收回了手,皱了皱眉道:“脉象两寸虚弱,气血两虚。”
他顿了顿又问道顾云:“之前是否在冬日里落过水?”
顾云闻言点了点头,身后的贺景补充道:“他去年初春落过一次水。”
徐郎中摸了摸胡子缓缓道:“身体底子有些差,不过好在年轻,日后好好养着,两三年也就补回来了。只是这寒邪入体,所以你冬日难免有些畏寒,平日里也易腰膝酸软,以后怕是……”
贺景看对方说了一半便停下,有些着急地问道:“不知我夫郎还有何问题?”
顾云也道:“我的病情徐大夫尽可直言。”
徐郎中眼神在顾云和贺景身上来回看了一圈,才接着说道:“若是再过个十来年恐怕就会形成风湿呀。”
风湿平日里还好,但是一到下雨天是就会发作,疼的厉害。
贺景不想以后顾云承受风湿的疼痛,闻言忙道:“不知徐大夫可有医治之法?”
徐郎中叹口气道:“他身子太弱,若行放血疗法恐伤其根本,只能针灸,只是我针灸之术不精,此症颇为复杂,我亦不敢随意下针。”
“那不知谁精通此术,能替我夫郎医治?”
徐郎中笑道:“这青州府唯我师傅张百龄精于此道,只是他老人家已隐退多年,已经不再医治病患了。”
贺景倒是听说过此人,张百龄年轻时曾在太医院任职过,曾替天子诊脉,后辞官闲游野鹤二十多年,撰写过十几本医书,深受杏林众人爱戴。而今已年过花甲,他妻子早逝,只有一个独女就居住在青州府,所以张百龄便留在了此地养老。
徐郎中看贺景面色凝重,以为他是为子嗣着急,便安慰道:“我先给令夫郎开个方子,好好调养个两三年,差不多也能恢复,届时你二人再要孩子也不晚。”
贺景自知若是没有什么门路,也不可能让张百龄给顾云医治,便只好先接过了方子,打算回头打听下此人。两人跟徐郎中道了谢,这才离开。
到柜台前依照方子抓了药,付钱时管事却说什么也不肯收。
“贺公子既是唐少爷的朋友,那这个钱我自是不能收的。”
贺景此时心里正想着事,也没与他再想让,道了谢便带顾云离开了。
两人出了门,顾云看出贺景情绪不佳,知道他还在想刚才徐郎中说的话,便安慰道:“徐大夫不是说了吗,我这个吃药也能好,你不要多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