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许二月春风
遥远的暖意,在此刻竟有了模糊的重叠。
宁修说不清他此刻的心绪,他只觉得似乎鼻尖原本甜腻的气味,此刻竟被冲淡不少。
至少,此刻的他,有了一种想尝尝这糖画味道的冲动。
“小修,快看看像你吗?”
小修,你看看多像你。
帝清的话语与记忆里的话语重叠在一起,竟让宁修未曾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是谁在叫他。
直到帝清捧着那眉眼与他如出一辙的糖画来到他的跟前,宁修才将目光落在了那糖画上。
琥珀色的糖浆冷却后泛着莹润的光,勾勒出他的轮廓,眉目传神。
“看看喜欢吗?”
宁修看着帝清将糖画递过来的动作,好半晌,才伸出手接过了那幅糖画。
宁修盯着那幅糖画,最终还是“嗯”了一声。
一如从前,他肯定了哥哥的话语。
就是不知,这声“嗯”,肯定的是像与不像的话语,还是喜不喜欢的话语。
帝清低低地笑出声,他自然抬手握住了宁修的手腕,“你喜欢就好。”
随后话语一顿,不等宁修给出反应,他就带着宁修离开了糖画摊前,继续朝前走,边走边说:“去看看杂耍场那边有没有你喜欢的表演。”
宁修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被拉着的手腕处,不过才随着帝清走了两三步,便反手一握,将被拉改为拉着。
帝清脚步一顿,却不曾回头看宁修,只一星半点儿低笑溢出唇齿,散在喧闹的周边,激不起半点儿涟漪。
宁修跟在帝清身侧,穿过熙熙攘攘人群,朝着帝清所说的杂耍场走去。
段知付完钱才急急忙忙跟了上去。
看着那位宁少爷手里握着糖画,被大帅一路护着,避开拥挤的人群,避开叫卖的摊贩,陷入了沉思。
他跟来做什么?
付钱吗?
越是临近杂耍的地方,耳边那叫好的喝彩欢呼声就越大。
还带着时不时的锣鼓,震得人耳膜发颤。
在视野好的位置站定时,宁修看着场内正在表演吞剑的艺人,眼底的情绪明明灭灭。
他似是在看表演,却又思绪并未放在表演上。
耳边不停的喝彩声,让宁修的思绪溃散干净。
他握着糖画木棍的指尖紧了紧,好半晌才嗤笑一声。
还真是,让人溺死的温情。
嗤笑声轻的像被风刮走,却恰巧落在帝清耳里,他神色未变,只低声询问:“可是累了?”
宁修松开了握着的帝清的手,他意味深长的看了眼帝清,慢条斯理地转身,朝着人群而来的地方逆流而去。
帝清站在原地,看着宁修的背影,唇齿微抿,剥开温柔只余半点儿无奈。
宁修的脚步并不快,玄色披风的下摆扫过底下的路,带了些细碎的风。
热闹的喝彩与锣鼓声被慢慢甩在身后,渐渐模糊成背景音。
段知还沉浸在二人并肩而站的场景里,结果下一秒就看到宁修转身离去,他微愣在原地,试探性开口:“大帅,要不属下去……”
“不必。”帝清打断了段知的提议,他只看着宁修的背影,眉目中的半点儿无奈慢慢消散,点点低笑溢出唇齿,蔓延至眉眼。
小狼崽啊小狼崽。
你否认不了此时此刻的你,是有那么一星半点儿的眷恋的。
吃软不吃硬的小狼崽子啊。
止了低笑,帝清慢慢抬脚跟了上去,步伐不急不缓,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跟在宁修身后,一路将宁修送到房门口,直到那扇门隔绝了帝清的目光。
帝清站在夜色里,看着屋里的光亮,眉目被夜色描绘,叫人看不清眼底的情绪。
好半晌,他才转身离开。
而屋里的宁修,在桌边坐了许久,他盯着被他搁在油纸上的糖画,指尖轻轻落在糖画上的眉眼处,一点点镌刻着糖画的自己。
半晌,他才止了动作,将描绘了糖画轮廓的指尖点至舌尖,感受着舌尖处传来的甜腻,他几不可察的皱了眉。
果然太过甜腻,他不适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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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矜贵大帅35
帝清在回到自己院落时,就先寻来了段知。
“我要离开几天,照顾好宁少爷,”帝清负手而立,他话语顿了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掌心残留的糖霜黏意,又像是放心不下似得,继而补充道:“他想要什么,便给他什么,他想去哪,便任由他去哪,他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段知听着帝清这般带着极致纵容的话语,心下一凛,“最近东边局势动荡,战乱不休,您可要多带些人手?或者属下陪您去?”
在这个动荡的节骨眼上离城,属实太过凶险了。
帝清抬眸,眼底是与方才对宁修截然不同的沉冷,上位者的从容在此刻,体现的淋漓尽致,“不必,你守着他。”
“是。”段知毫不意外帝清话里话外皆以宁修为先,他便是心里有些迟疑,却还是点头应下。
再抬头,就看到了帝清的目光飘向了宁修所在院落的方向,眼底的沉冷瞬间褪去,只余下那浓得化不开的缱绻与丝丝嚷嚷的苦涩纠缠在一起。
苦涩?
段知一愣,等他再去仔细瞧时,帝清的情绪就收敛的干干净净,就好像适才的情绪不过是檐角光影的错觉
段知将心底的疑惑甩去,只当是自己看错了。
帝清在段知点头应下后,迟疑了片刻,才继续嘱咐道:“若是他问起我,你便说我有……”
有事处理,这四个字不过是在帝清舌尖滚了一圈,就被他咽了回去。
脑海里突然涌出宁修语调平稳的问了四遍的‘你还瞒着我什么?’,帝清指尖落在眉尾处,轻轻揉了揉太阳穴,最终他还是叹了口气,说道:“你便说,我去见了他的一位故人。”
宁修可是一个容不下半点儿隐瞒的狼崽子。
段知压下心底疑惑,还是点了点头,虽然他并不理解,宁少爷的故人,为何大帅会认识。
……
帝清踏入001连接好的小世界通道,不过才堪堪踏出脚步,身后的通道都未曾完全闭合,他就察觉到了一道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帝清掀了眼皮,看着眼前的来人,眼底并无情绪波动。
那人一身白色衬衫,袖口随意挽着,神情冷淡至极,就那般闲庭信步的一步步朝着帝清走来,似是这世间万物都不曾落入他的眼底,亦包括眼前的帝清。
月光洒落在那人的眉眼处,却不曾软化那眉眼处的清冷,反倒是添加疏离,不带一丝人间烟火气,透着拒人千里之外的孤冷。
帝清看着那人眉眼处的清冷,眸中并无任何情绪的波动,却只将主动权握在了手里,他嗓音缓而轻:“以小世界崩塌为挟,唤我来,为何事?”
“宁修呢?”来人并不理会帝清的问话,他只在提及宁修的名字时,眼底稍稍带了丝温和,却在过后又恢复到之前的疏离。
“宋时清。”帝清眼底透着凉薄意,他定定的瞧着眼前人,薄唇轻启,念出了这个差些被封尘的名字,语气听不出喜怒,只带着清寂。
宋时清抬眼,与帝清目光交汇,再次开口:“宁修呢?”
帝清看着眼前与自己一模一样的人,眸中带了一丝波动,他垂眸片刻,便复而抬眸,嘴角带起些许弧度,却笑意不达眼底:“我倒是忘了,分魂独立,你不曾拥有分裂后的记忆。”
分魂虽独立,却也跟本体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从古至今,从未有过分魂会在苏醒后背离本体的初衷。
可偏偏,现如今的宋时清做到了。
逼的这方小世界的运转规则多次被迫修改。
连现如今的天道,也只能背地里搞些窃取的手段去一点点蚕食小世界的规则。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能让宋时清几近于脱离分魂的范畴,还能就这般光明正大的,冲击小世界的规则?
且不曾遭受反噬?
甚至于,帝清清楚的知晓,若非宋时清愿意,这方小世界的连接通道,仅凭001一个,是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连接成功的。
这里面有宋时清明晃晃的纵容。
帝清压下了心底的疑虑,便慢条斯理地抬了脚步,一步一步朝着宋时清而去,在宋时清眉头微皱下,指尖轻轻点在宋时清的眉心处。
一点莹白微微晕开,帝清后退半步,饶有兴致的看着宋时清眉眼处的清冷一寸一寸破碎,苍白着面色。
就在宋时清情绪逐渐有了起伏时,帝清眉目几不可察的微微蹙起,他下意识抚上心脏,那里被翻涌到激烈的情绪涨满。
似是酸涩,又似是心疼,却还带着一星半点儿的庆幸。
分魂独立,可本体却能感分魂所感。
但,在宋时清几近于脱离分魂范畴时,他就再也察觉不到宋时清的喜怒哀乐了。
激烈凶猛的情绪如浪潮般席卷而来,却又在一瞬间彻底抽离。
帝清指尖攥着心脏处的布料,只觉得难以呼吸,他面色同宋时清一般白,眼底还残留着,那因波涛汹涌的酸胀覆盖而带起的情绪。
好半晌,帝清才像是从那情绪中缓和过来,他目光幽深的看着宋时清。
宋时清心底的情绪一浪高过一浪,险些将他溺死在这漫天的情绪里,好不容易止了心脏的抽疼,他眼底泛起冷意,看着帝清,“我要见宁修。”
帝清目光微沉,似是对宋时清于宁修的念念不忘而觉得不悦,但不过一瞬,他便神色如常,语调平稳:“等你归位,便能如愿以偿。”
割裂灵魂导致他实力大减,一道分魂因为有了自己的欲念,便与本体背离,迟迟不肯归位,更让他实力再次被削弱。
如今的宁修修为被废,记忆被压,宁丞还身负反噬,时日无多,他若想对上天道,这仅存的实力,可不够。
所以他来了。
来见一见宋时清。
便是宋时清不以此为挟,他也是要来的。
宋时清并不意外帝清所来的目的,正如他亦做好了舍弃自身的打算。
他是帝清亲手分裂出的分魂,所以他明白分裂灵魂的帝清,远不是天道的对手,更明白,分魂一日不归,帝清的灵魂便一日不会完整,诸多事情只会处处受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