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时今
虽然并不完全明白他的后半句话,但前半句很通俗易懂,玄峙能够听清。
原本想要把所有头发都扎起,低头注意到什么后他又把头发放下了,改为用一条发带将人头发半扎起。
他走到梳妆台前半跪下,帮人再整理了下衣领,之后抬头道:“我原本是想只与你做朋友就好。”
他原本不打算跨过这条线,但高估了自己的定力。原本以为永远失去的人又重新出现,又时时刻刻都在身边,人的欲望都会无限膨胀,不满现状。
他是俗人,并不例外。他果然还是接受不了对方和别人在一起,接受不了对方亲吻除他外的其他人。
许知秋还在抹脸,像这样多抹抹就可以消除脑子里的记忆一样。
并不想让他多为难,玄峙道:“你日后若是不想见我,我便尽量少出现在你面前。”
回应他的是面前人不耐烦的一掌。
“这样当一辈子朋友你也不嫌憋屈得慌,这种时候你可就别添乱了。”一手使劲薅了把自己没有的黑发,薅到一团乱为止,许知秋又揉了把自己头发,绝望地道,“我还在思考以后怎么面对你,别吵吵。”
这种时候他格外烦躁,耐心降到零点,狗来了都得领句骂再走。
“……”
在思考如何面对,意味着并没有打算疏远的意思。搭在椅子扶手上的手一顿,玄峙一双血红瞳孔抬起。
身上穿着略显宽大的墨黑外袍,斜斜坐在椅子上,许知秋完全没注意面前视线,正咬着牙专心思考其他。
他很少穿这种颜色的衣袍。大多都是都是穿身道服了事,之外为了符合自己伟光正的形象,大多穿青蓝白浅色系的外袍。
但其实这样也意外的适合,是种和平时完全不同的模样。白发落在玄色缎面上,顺着布料滑进衣褶褶皱处,黑沉衣袖和冷白手腕颜色对比明显,脸上不带表情时显得比平时冷了两分。
安静片刻,玄峙道:“那若是在一起呢。”
“?”
哇这个人真是抓住了得寸进尺的精髓。正努力思索着结果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许知秋嘴角一抽,不假思索一摆手:“好啊,只要你把魔界送我就行。”
之后煞有介事地庆幸道:“幸好我和陈景山已经退婚了,不然就得犯重婚罪被扭送仙门法庭升堂坐牢唱铁窗泪了。”
“好。”
“……”
“嗯?”
习惯性对着朋友满嘴跑火车,许知秋说完的瞬间就得到什么肯定的回复,眼皮一抖,一双眼睛慢慢向下垂去,然后对上一张丝毫不像是在开玩笑的脸。
“……”不对。
支在扶手上的手肘一滑,他整个人都向一边歪去,吸取了之前的经验教训,在第一时间纠正道:“假的啊笨蛋,好好用你的常识想想这怎么可能。”
他要魔界来干什么,把魔界掰成一块一块玩拼图吗。话说魔界是说送就能送的东西吗。
玄峙想也知道这事不太可能。一手抬起碰上垂下的雪白长发,改为争取道:“再等我些时日,届时将魔界送你,希望你日后若是想要伴侣,可以第一位考虑我。”
原来重点不在送魔界,而在在一起这吗。
昔日好友对着自己这么说话,并且显然不是在进行什么谁先难绷小比拼,许知秋揉了下眉心,话在喉咙里转半天,最终蹦出来一句:“……魔界这么廉价的吗。”
一个魔界换个道侣优先位,好像送块小拼图一样轻松。
第55章 热泪盈眶
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刚好门外传来敲门声,许知秋向一侧颔首道:“有人来了。”
之前落锁的门已经开了,进来的是玄三四的下属,送来了一个卷轴,进来后没多看,送完就退出去了。
对卷轴的内容并不感兴趣,许知秋歪歪斜斜地坐椅子上,只羡慕地道:“有部下真好。”
他列举着众多好处,说:“要是有部下就可以让他帮忙去书院,还可以帮忙画符阵,还可以帮忙写观后感。”
玄峙转头看他,如实地道:“你只是不想去书院。”
已经厌倦了往返书院的日子,许知秋往椅子上一瘫。
除开昨天晚上的事,其实待这也挺行,各种点心都有,可以滚来滚去看闲书,顺带还能喝点小酒,比待宗门里自在。
就是注定不能久待。在这无所事事地滚了一天,当天傍晚他就收拾着准备赶回去。
说是收拾,实则他根本就没什么东西,只是把自己之前存在对方身上的钱袋拿回,揣上剑就可以利索地滚了。
玄三四很自然地打算跟他一起,自觉地变成小小的一条缠上他手腕。
将其撇下了,许知秋边往外走边坚定地道:“这次不会带你了,你自己在这好好待着吧。”
小黑蛇被留下了,黑不溜秋小小的一个立在门口正中间,在房间的光里抬头安静地看他。
“……”
玄三四被带上了。
代价是他从缠手腕上的乘客变成了运输工具。
斜阳渐晚,晚霞漫天,巨龙从云层之上掠过,投下的阴影落在山川湖海又远去,城镇街道上的行人抬头遥望过去,田野间扛着锄头走在回家路上的农人惊异地抬起草帽。
城东六巷,墙角小吃铺。
“你自以为了解我,猜我会心软带上你……是,我是带上你了,但绝对没有下次。”
原本不起眼的不温不火的铺子格外热闹,小小的店内仅能放下几套桌椅,完全不够用,桌椅延伸出去,顺着城墙排开。黄花风铃木下,许知秋一边嚼着小汤圆一边对着坐对面的人说:“你下次休想用同样的招数。”
玄峙笑了下,不接这话,而是道:“这里的点心味道不错。”
“那可不,”许知秋支着头一下子笑了下,说,“老头之前私藏了好久才舍得带我来吃。”
说完后他又把笑容收起了,严正地道:“别以为我们关系好,你是玄三四就得意……”
玄三四递给他一块小点心,道:“这个味道也不错。”
话说一半暂停,许知秋接过点心咽下,之后多品了两下,表达肯定:“确实好吃。”
玄峙笑了下,道:“走时可以带走两样,你夜间看书时还可以吃。”
一双眼睛改了血红的瞳色,他看起来就是个脸和气质突出的普通有钱人模样,笑起来显得温和了不少,又穿着身显然造价不菲的衣袍,周围一些人频频看过来,又很快移回视线。
忙着吃点心,许知秋忘了之前想说什么话来着,只应声好。
这里生意是真好,从他们从魔界过来开始到现在一直坐满了人,到现在甚至隐隐还有增加的趋势,结账时阿婆差点在人堆里挤不过来。
许知秋结账,阿婆却摆手说不用,道:“上次你带回去那两份里有一份是给白玉京那城主大人带的吧,他已经将碗筷都还回来了。”
对方还来的时间正巧,店里还有其他几位客人在,还的时候顺带说是栖云君给他推荐的小店,其他客人听着了,事情一下子就传开。
老伴嚷了小半辈子的清玄仙尊和栖云君曾来过这里没人信,但这次说这事的是白玉京城主,那便不一样了。生意火爆得太突然,她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养老钱就这么赚出来了。
听到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玄峙转头看向旁边的人。
莫名其妙猜到他在想什么,许知秋眉眼一抽,简要地道:“这你走之后的事,因为他老爹之前也来过这。”
这点小动静冒出来,阿婆也跟着他视线转过去,看到坐在旁边的人,意外之余夸赞了声:“这是你朋友?真是也气度不凡。”
许知秋笑着一点头。
后面还有人在等位,没有在这里久留,他还是付了账,在阿婆走后将钱款结给了另一边帮忙的魔族小二,拎着打包的小点心慢慢往回走去。
宗门大比已经结束,秘境的人也大约在昨天出来,靠近音宗的街道上依旧人来人往,大宗派还未走,只有小门派陆陆续续离开了。
对十分有上进心的弟子来说这几日是和他宗弟子切磋交流的好时候,对其他弟子来说则是枯燥的修炼生活中难得的放松时刻,许知秋回到客栈的时候不少人都在大堂里,成群结队地聊着天,笑声飘出二里地。没有加入其中,他径直上楼了。
楼下热闹,楼道里反倒安静,他从楼梯走上自己所在的楼层的时候一转头,刚好看到一个白胡子老头背着药箱从一个房间里出来。
那个好像是小头领的房间,白胡子老头要是没认错,应该是药阁长老。他还没说话,对方先打招呼了,转过头来道:“小友这几日是哪了?”
意识到突然这么个问题略显突兀,药阁长老又道:“我刚给里面的小友上了药,他是你朋友,上药的途中说了点你的事。”
“这里无趣,我去找朋友玩了。”随意甩了下手上拎着的点心,许知秋从楼梯抬脚上走廊,问,“他怎么了?”
“据说是和另外两个同门打了一架,其他还有两人也受伤了,才上了药不久。”药阁长老道,“小友要去探望一下吗?”
“没死就不用探望了,”没有丝毫犹豫的意思,许知秋直接和药阁长老擦肩而过,浅浅一挥手,“回见。”
没想到他作为朋友能说得出这种话,药阁长老给惊了下,睁着一双眼睛看着他径直回到自己房间,带上门再很快关上。
房间还保持着他走时的模样,只是桌面略有变化,上面摆着的用来写观后感的宣纸从之前基本空白的模样变成满满当当,字迹也相当工整。
勤劳且好心肠的陈景山居然真帮他把观后感写了。
只是这卷面实在工整,十分有优等生的风范,和他平时写来交上去的缺斤少两的墨宝以及同子的儿童画实在相距过大,明显是代笔。
但好在他是个不怕骂的,代笔也行,只要能交上去就算完成任务。把纸张折起来压在柜面的砚台底下,他把手腕上小黑蛇拎起来放床上,道:“你自己玩会儿,我去隔壁找一下戒明。”
只是例行通知一下,他说完后就走了,熟练地从背向街道的另一侧窗户一翻,身影很快消失在窗口。
隔壁天剑门弟子入住的客栈和这边情况没有多大差别,二楼之上的房间只零星亮着灯。
戒明的房间很好找,排头第一间就是,不是在二楼就是在三楼。他今晚运气不错,第一下就直接找到了,从窗户翻进去就刚好和坐在窗前桌边练字养性的对方对上眼。
“……噗嗤。”
注意到异常,抬头就对上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戒明握着毛笔的手不自觉往下一杵,笔下瞬间晕出一团浓墨,笔尖劈叉。
完全没有觉得这是自己造成的,许知秋自然地翻窗进来的时候还顺带点评道:“还得练。”
“咔”一声响,戒明手里的毛笔从中一分为二断裂开。
“早想起来你这么喜欢写字,我的观后感该让你写的。”
这个人的挑衅还没完,身侧传来点微苦药味,戒明转过头,对上的就是旁边人猝不及防凑近的脸,距离近到能看清对方眼里的自己。
十分微妙的距离,但还是生不起半分暧昧。他上下嘴皮一碰,就吐出两个简洁的字:“有病?”
这个人像是出了什么问题一样,这么被骂一下反倒开心了,十分欣慰的样子。
许知秋眼含并不存在的热泪,一只手不断地拍自己这位朋友的肩,说:“果然这才是正常的反应才对!”
没懂他这是在感动什么,戒明:“那不然。”
他清楚记得那些不幸喜欢上这个人的人的过于痛的下场,也清楚这个人是个什么万年老木头,从知道这个人本性时起就完全杜绝了动念头的可能。
还有心情整这些莫名其妙的,他道:“看来你这两天身体养得挺好。”
他一边说着一边看过去,还真看到人明显多了血色的脸和唇色,眉梢微扬,有些不可思议地说:“那魔主给你喂了什么药?”
之后注意到什么异常,他又多看了眼,又问:“话说你嘴巴是怎么回事?”
精准问到了最不想被问到的问题。许知秋后退半步,移开视线道:“没什么,就吃了点辣菜,辣成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