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还没死 第74章

作者:时今 标签: 天之骄子 仙侠修真 甜文 穿越重生

南洲边缘城镇不挨宗派,周边也无洞天福地,鲜少有仙门中人经过,上空只要有飞舟或剑修经过,总能维持好几天的讨论。

从热闹的镇上到镇子边缘中有两座高山,是这块遍地是平原的地方里突兀的存在,往返两地时总要绕着山脚走。

一道红色人影慢慢摇着从山脚树林里走出,抬着扁担的马褂大叔从田坎间走过,看到人时远远地一招手打了声招呼,道:“小许先生。”

因着他平日里会教镇上孩子剑法,附近人都喜欢称一声许先生,又因为他年纪比镇上人都年轻,所以常称小许先生。

一手拎着块油布包着的肉,从田埂间路过人笑着略微一抬手。

“刚西边那地头里好像有你认识的人找你,是个俊后生嘞。”大叔指了个方向说,“刚才往井口那边的方向去了。”

认识的人?

认识的人在前几天成亲的时候已经来过又离开了,包括疑似在墙头出现过的花正满,还被镇上人误以为是不轨之人,拿着扫帚钉耙赶出老远。许知秋眉头微扬,没多说其他,点头应声好。

这种平时里没什么变化的小镇里任何一点变动都能成为新鲜事,多出一个俊俏的外乡人的事在短短时间内见过的没见过的都知道了。

穿过溪边绿柳,慢慢走在石板路上摇回去时,他看见了站在不远处路中心的熟悉的外乡人。

挺拔的一个人直挺挺地站那,青松一样,在溪边洗衣的阿婆阿叔转头时不时就看两眼,显然十分新奇的样子。

看清人的模样的瞬间,提溜着肉的手稍稍一顿,许知秋之后继续向前摇,像什么都没看到到一样隔着一段距离从人身边经过。

“一定要装作不认识我吗?”

他提着东西抬脚离开,背后在离开时传来声音,转头看过去时正正对上一双径直向着这边看来的眼,听见对方道:“你并非不认识我的对吧。”

“……”在溪边洗衣的阿婆阿叔悄悄竖起了耳朵。

视线从几位好奇心和八卦传播能力极强的人身上点过,许知秋最终转头道:“你看上去有话想说,时候不早,可要来我家吃个晚饭?”

寒泉漱玉一样的嗓音,只语调略微发懒,熟到了骨子里。陈景山跟上了,听到声音的瞬间攥紧了垂在一侧的手。

衣摆从路边绿草上拂过,许知秋边走边看着远处风景问:“你怎么来这里找我的?”

走在前面的人与记忆里的形象完全不同,外形除了白发没有任何的相似点,穿着身平日里从不会穿的朱红衣袍,一张脸也是全然不同的模样。陈景山走在身后看着,视线移也不移,回道:“稍微打听了下,剩下的靠运气。我该如何称呼你,栖云君,知秋还是许秋?”

他一路来到南洲后只能打听出宗主和师兄大致去过的地方,两人去过的地方太多,剩下的就靠猜,并且猜对了。

他最初去的镇上的街道打听,然后得知了小许先生这么一号人,最后来了这里。

这里是个好地方,民风也淳朴,与外界几乎脱节,确实是这人会喜欢的模样。

习惯性想要把手搭在腰间剑柄上,他摸了个空,想起自己为了不惹镇民忌惮,已将长剑收起,于是只能将手又放下。

许知秋转头笑了下,说想怎么称呼都可以,随口道:“那你运气还挺好,所以来找我做什么?”

冷淡眉梢天然覆雪,笑起来时料峭寒意都抖落了,似是三月春,浅色瞳孔转来时一眼透进心底。

旷野间的风吹得垂下的白发扬起,朱红外袍随风动,流云长襟熠熠迷眼。

这才是他真正的模样,是高不可攀的栖云君,清玄仙尊费尽心力栽培的爱徒。陈景山看着,一时间未能说话。

明珠蒙尘不慎落进谷底里,这才让在泥地里的他得以遇见。

等了半天没能等到回答,许知秋稍稍歪头,说:“你来找我但又不说事,纯来散步的吗?”

依旧是欠欠的语气,随时随地都能嘴人一句。陈景山想笑,眉眼稍稍舒展,嘴角却没能扬起,暂时没回答上一个话题,而是道:“很少见你穿这种颜色的衣服。”

许知秋闻言低头扒拉了下身上外袍,之后随口道:“是吗。这都别人准备的,给什么我就穿什么。”

成个亲好像没过瘾,玄三四最近添置了好些衣物,基本都是这个色。他穿什么都无所谓,就随对方去了。

“……”在来时从镇上已经被告知过一些事,隐隐知道他嘴里的“别人”是谁,陈景山嘴角绷直,一言不发。

他不说话也没事,已经快到家门口了,他抬脚跨过门槛,径直走进院内,边走边说:“今天镇上的钱大妈送了我块肉,好像是熏过的,我整不明白,交给你处理了。”

知道他大概要回来了,玄峙已经在院内等着,听到声音时放下手里的信纸,从石凳上起身站起。

把提溜在手上的东西递过,许知秋低头看了眼信纸,问:“有事?”

玄峙稍稍点头道:“过段时间回魔界去处理。”

花正满婚宴时偷偷来看没有捣乱只是因为在意面前的人的感受,但没想让他好过。魔界商业迅速恢复有白玉京参与了的因素在,能使绊子的地方不少,虽不造成什么损失,但能耗费他一些时间。

这事并不需多谈,他略微转过视线看向院门口的方向,道:“这是?”

“今天有客人,”许知秋转头招了下手,问,“不进来吗?”

陈景山未动,反倒是玄峙上前一步,颔首道:“栖云前段时间承蒙你的照顾。”

魔君玄峙,峙拆开为山寺,与三四相近。这就是那封未送出的信上的那个玄三四。

这样的礼节比直接动手更让人窝火,“咔”的一声,陈景山手中出现一把长剑。

“我昨天刚粘上去的耳朵怎么又掉了!”

完全没有感觉到院子里的氛围,一直待在屋内的同子举着一个造型奇怪的木雕从屋子里跑出,看到院子里的两个人后径直跑向魔君,边跑边发出求救的声音:“大人救救我的狗!”

两个大人里只有一个会帮自己,它很清楚这个人是谁,都不带犹豫的。

玄峙半蹲下,低头拿过它递来的木雕。

他手掌宽大,指骨也长,同子需要双手捧着的东西到他手里后瞬间变小了不少,单手就能颠来倒去。同子在边上边看边说:“我昨天才黏好的,怎么这么快就掉了……”

它话说着说着就咂摸过味来了,抬头看向站在一边的一直未出声的人。摆在桌上的东西不会那么轻易坏,除非有人手痒动了。

迎着狐疑的视线,许知秋目移:“是你那猪自己黏得不牢靠。”

果然犯罪嫌疑人就在这。同子为自己的作品正名:“这是狗,不是猪!”

这两人没一天不互嘴两句,玄峙赤红血瞳略微移动,上下多看了手里的木雕两眼,打住道:“无事,只要再接上去就好。”

许知秋立马顺着台阶上,腰杆都直挺了,一手搭他肩上,说:“看吧,能修好怕什么。”

……

实在太平常不过的景象。繁花的小院,闹腾的日常,完全是这镇上再普通不过的一户人家,也没有他人插足的余地。

陈景山站在院外,握着长剑的手收紧又松开。

他一直没有迈进院子一步,许知秋转头看过来,最终叹了口气,对旁边玄峙道:“我出去聊会儿。”

玄峙看了眼院门方向,应声好。

陈景山不进院子,许知秋就出去了,提起衣摆跨过门槛,往院子门口的蓝楹花树下一站,道:“说吧,有什么事。”

没有回答,也没有声音,不远处的人快步走来,然后径直伸手抱住了他。

被吓了跳,许知秋第一反应是想往院子里看去,然后耳边传来道声音:“谢谢。”

很用力的一个拥抱,像是再没有以后一样。

手指紧紧攥住衣摆,陈景山呼吸着熟悉的味道,埋头低声道:“谢谢你救我性命,谢谢你还活着。”

也谢谢曾经给了他一个未婚夫的梦。

明珠本是天上月,落下云端时被他短暂地拥有过。只是他醒悟得太晚,也没有私藏明月的能力。

来时想过许多若是见面后该说什么,最终千言万语只汇成这么两句话,他再也说不出其他。

实在抱得太紧,紧到能感受到颤抖的呼吸。许知秋双手垂在两侧,最终缓慢抬起,轻拍了下身上人的后背,道:“你不用道谢,我也愧对你许多。”

一手落在后背上时,身上的人整个身体都一僵。

“以后若是有时间再来这玩,”短暂安慰后收起抬起的手,许知秋侧过眼道,“虽然很想这么说,但大概不会再有下次了。”

短暂的拥抱就这么结束,他伸手将人轻推开,抬起眼道:“再见面只会让你徒增烦扰,被困住难以走出吧,于心性与未来都无益。你今晚如果不想留下吃饭,就早些回去吧,还有人在宗里担心你。”

这是陈景山听到的最后一句话,也是见到心上人的最后一面。西沉的日光倾斜,光线逐渐暗淡,他的视线也模糊了。

剑鸣声在安静的长空里响起,蓝色人影化为一道黑点,从云雾里远去。

直到声音消失时,许知秋转身回了小院。然后下一瞬间院门关上,头顶熟悉的气息倾轧下。

同子已不在,回屋去了,承受着有些汹涌的吻,他往后靠在墙上,背脊抵上墙面,抬手有些艰难地够住身上人的脖颈,予给予求。

在刚才抱一下的时候能忍住不过来扒拉开,留够足够的谈话空间,这位魔君算是忍得很辛苦了。

指缝间嵌进手指,灼热气息从唇角一路顺着脖颈往下,他蹙着眉喘了口气,及时打住道:“……让我吃个晚饭先。”

晚饭他最终是吃上了,只是是用糕点水果代替的饭菜,用餐地点也不在饭桌上,由人一口一口亲口喂到嘴中,吃到的和消耗的不成正比,不如不吃。

明月归山,万籁俱静,繁华的小院灯光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