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昼眠梦君
尘埃渐散,楚沨僵硬的身躯动了动,勉强抬起头,望向宫泊。
但因为动作太慢,宫泊“啧”了一声,一把掐住男人的下颌,逼着楚沨抬起头来直视自己。
他的目光挑剔地从楚沨狼狈的面孔,和眼尾的湿红上扫过,不无恶意地勾起唇:“逆徒,都修到仙尊了,哭什么?难道以为哭本座就……”不找你算账了?
话音未落,他忽然被拽入了一个剧烈颤抖的拥抱之中。
男人的力道之大,像是要把他融入骨血之中。
宫泊难得没有挣开。
只是半阖着眼,冷哼一声,顺便丢给边上的恶尸一个“本座等着你们解释”的眼神。
恶尸面色一僵,脸上露出了像是面对一百个仙尊联手的凝重神情。
“在认出本座的速度上,你倒是比边上那个蠢货快速些,”宫泊说,“但你这些年干的蠢事,是不是应该也如实道来?”
楚沨低笑一声,倒是没有像恶尸那样忐忑,他甚至没有问为何宫泊会突然变了一副样貌,突然出现在他面前,只是哑声道:“好,师父想听哪些?这边不方便,要不师父去徒儿洞府里,徒儿再跪着慢慢说给您听?”
每次在说到“师父”二字时,楚沨都会刻意清晰自己的咬字,尾音含在唇舌间,像是在享受一样。
宫泊把人推开,仔细看了他一眼。
楚沨脊背挺直,用一种专注而炽热的目光回望过来,仿佛一秒就接受了宫泊的死而复生,唇边甚至还挂着一抹得体的微笑。
倒真像是个规规矩矩孝顺师父的弟子了,宫泊心想。
他一把掐住了楚沨的脖颈,一点点用力,直到楚沨不得不半跪着仰起头,半个身子都被他从地上提起来,因为窒息而脸色涨红、发青,甚至额角都暴起了青筋。
但男人仍是一副乖顺欣喜的模样,双眸一眨不眨地盯着宫泊。
“小子,”宫泊冷声说,他手又有点儿痒了。
“你真是没救了。”
楚沨唇角弧度不变。
“师父说的都对。”
恶尸不舍地看了一眼宫泊,又不动声色地瞪了眼本体,注意到周围因为爆炸撕裂的空间裂缝,骂骂咧咧地飞走去处理了。
另一边的会场。
晴空之下,绚烂烟火炸开。
宾客们望着头顶的花瓣漫天,灵鹤翩飞,只遗憾不能亲眼目睹楚仙尊的大婚现场——据说这次楚仙尊的结契道坛,连蓬莱宗内部的长老和弟子都没邀请。
只是蓬莱宗对外放出风声,说是楚沨要和阎傀仙君,也就是他的恩师结为道侣。
众所周知,阎傀仙君早已失踪多年。
很多人都认为他已经死了。
方才小秘境之中,还又冒出来一个,虽然大概率是冒牌货,但真真假假,风言风语,本就惹人好奇。
这会儿明荣作为蓬莱宗宗主,居然还主动给在座每位宾客送上了一杯喜酒,说是要庆贺楚仙尊双喜临门。
很多人都心中不屑:
第一喜是收徒,第二喜算什么,跟死人结契吗?
介于此,不少修士都压根儿没碰那杯酒。
因为觉得晦气。
要不是楚沨修为远超在座众人,恐怕早就有人站起身嘲讽他大逆不道,荒唐不经了。
然而下一刻,歌舞声声中,现场包括明荣在内的高阶修士,却不约而同地霍然起身!
“众长老,随本座结阵!”
面对那耀目的爆炸光芒,明荣心中大骂一声——师叔祖啊师叔祖,您老可真会给我找麻烦!
他不敢独自托大,赶紧联合蓬莱宗在场的全部渡劫、元婴长老结起防御阵法,加上会场本身的固有结界,这才勉强扛过了爆炸的余波。
正当众人惊魂未定之际,忽然又有人尖叫:“空间裂缝!蓬莱境要塌了!”
明荣险些一口气没提上来,还好,很快那道熟悉的身影就出现在了众人视野中,楚沨面无表情地抬起手,只一个“定”字,就让蓬莱境中大大小小的空间裂缝静止不动。
他不耐烦地挥了下手,将其中几条最大的修补完毕,然后给明荣丢下一句传音:“明宗主,本座还有要事,剩下的就麻烦你处理了。”
明荣:“…………”
老夫上辈子真是欠了你们师徒的! !
第129章
恶尸在修补完几条空间裂缝后,神识一扫,发现师父和本体已经离开了蓬莱境。
他啧了一声,立刻马不停蹄地撕裂空间,来到了洞府之外。
千里之遥,瞬息而至。但恶尸抬头望着眼前紧闭的洞府大门,忽然踌躇起来,在门口徘徊多次,都不敢轻易进入。
直到一道冷冷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还在磨蹭什么?滚进来。”
恶尸脚步一顿,深吸一口气,用一种爽玩一暑假然后被老师点名当众检查作业的赴死心态,推门而入——
宫泊坐在正中的座位上,只抬头看了他一眼,还没开口,恶尸就腿一弯,直挺挺地跪在了本体旁边。
“师父我错了!”
没出息的东西!
楚沨眼皮狠狠跳了一下,不动声色地剐来一记眼刀,换来恶尸一个挑衅的眼神:不然呢?还指望我头铁替你承担火力?
从前他的确心甘情愿,但那是为了复活师父;如今师父回来,会哭的孩子有奶吃,本体还是爱上哪玩上哪玩去吧。
对于本体这些年做了什么,宫泊可能还一知半解,但恶尸却是心知肚明。
即使抛开和师父成婚这件事不谈,本体干的事,也已经足够惊世骇俗了。
虽说他也算是帮凶之一……
但在这种时候,打死他也不可能承认的!
恶尸甚至已经开始思考,该如何跟本体撇清关系——现在学习含轩背刺本体还来得及吗?
逆徒一分为二,看着跪在眼前的双倍糟心,宫泊只觉得脑仁发胀,加上身体不适,正想起身甩袖离开,先让这俩货在这儿跪个半天反省,脚下就一软,跌回了座位。
“师父!”“师父您没事吧?”
宫泊喝道:“跪下,谁让你们站起来了?”
他看着瞳孔齐齐一缩,冲上来想要扶住他的两个逆徒,脑袋更疼了。
楚沨和恶尸死死盯着他,不情不愿地跪回了原地。
宫泊揉了揉眉心,觉得大概还是没从先前的神魂震荡中恢复过来,正准备调息一番,就见一枚瓷瓶悄无声息地飘到了眼前。
他抬头望去,只见那俩逆徒都眼观鼻鼻观心地跪着,没一个敢抬头跟他对视的。
少年冷笑一声,但还是接过了瓷瓶,倒出一枚丹药仰头吞下。
地上的两人虽然表面镇定,内心却同时振奋了一下——
如此放心地服用他递来的丹药,和师父一向待人谨慎的作风不符。这说明什么?
说明师父还是信任自己的!
“百年不见,小子。”
稍稍恢复些许状态后,宫泊终于开口了。
肉眼可见,地上二人的肩颈瞬间绷紧,宫泊权当没看见,只是以手支颐,淡淡道:“你的修为倒是提升得挺快。”
地上两个共用一个脑回路的大脑,开始急速思考:
师父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是在嘲讽他急功近利不走正道,还是夸奖他进步巨大?或者是单纯陈述事实?
恶尸见本体沉默不语,壮着胆子回应道:“都是师父教导得好。”
宫泊平静地看了他一眼,恶尸赶紧又低下头去,暗骂本体鸡贼,自个儿一声不吭,非要让他来出头。
“何必呢?”宫泊轻声道,“凭你如今的实力,莫要说出师,若是出全力,我连你一招也接不下。”
见楚沨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他打断道:“为师早就教过你,修仙界实力为尊,既然心中有怨,又为何要在本座面前装出一副乖顺徒弟的样子,任打任骂?”
他盯着楚沨的脸颊,上面的巴掌印早已消散,只能依稀从边缘处窥见一点红印。
但宫泊之前操控傀儡时,可是用上了起码八成力道。
这小子现在的恢复能力,他心想,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变态啊。
楚沨攥紧了双拳,唇线抿直。
他重新低下头,语气恭顺道:“师父说的什么话,弟子怎么会怨您。您能平安无事回来,对于弟子来说,就是莫大的幸事了。”
“再用这种假惺惺的语气跟本座说话,你们两个就一起滚出去。”
惨遭波及的恶尸睁大双眼,顿时怒了。
他暗暗咬牙跟本体传音:“师父好好回来了,你犯什么倔?本来就是咱们有错,老实道个歉等师父消气不就完了!”
“然后呢?”
楚沨半阖着眼,唇边勾起一抹冷笑:“等着哪天又出了什么事情,再被师父丢下一两百年、甚至更长时间?我还没有那么贱。”
虽然两人交流得隐蔽,但还是瞒不过宫泊的眼睛。
他定定地看了楚沨一眼,忽然一言不发地站起身,转身就走。
一步,两步,三步。
在即将离开洞府时,终于,一只手猛地从身后伸来,死死攥住了宫泊的小臂。
“师父,”楚沨站在宫泊身后,距离不到半步的位置,轻声问道,“您又要去哪儿?”
男人低沉的嗓音刺激着耳膜,滚烫呼吸拂过脸颊。
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袭来,宫泊的后颈下意识绷紧,他缓缓转头,注视着那熟悉又陌生的血瞳,心底一沉。
这小王八蛋,这次,是真招惹到天大的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