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昼眠梦君
青铜仙宝似乎又想起来什么:“我想起来先前那个白衣服的家伙,是在哪里见过了!当初大灾难前,我的主人曾代表龙族,放逐过一个混血叛徒!”
宫泊一愣:“你是说,白昊是龙族混血?”
“但我从他身上感觉不到任何龙族的气息,奇怪,”青铜仙宝沉吟片刻,又催促道,“你还是赶紧进入我主人的身躯吧,再聊下去,你就真完蛋了。”
就这么一会儿,受到法则影响,宫泊连神魂都开始崩溃了。
宫泊点了点头,但心中还是略有些异样——
从过去种种对话来看,这青铜仙宝对它主人的感情肯定很深,纵然它主人已经死去数万年,仍旧念念不忘。
就凭自己一番话,威逼利诱,就能让它全心全意地为自己考虑?
宫泊用青竹笔灵换位思考了一下,觉得可能性很低。
看来还是要留个心眼,他想。
虽然他把青竹笔灵交给了楚沨,让这小子代为保管,但可不是因为宫泊舍己为人到了连本命法宝都能送出去的地步。
第一楚沨会炼器,青竹笔灵这场战斗消耗不低,可能需要他帮忙修补;第二将来若是他苏醒,对外界两眼一抹黑,青竹笔灵就是他的眼睛。
为了确保绝对安全,宫泊还单方面地切断了青竹笔灵对他的感应。
这样一来,万一楚沨出事,这小傻笔就不会被人利用,进而影响到他这边的情况了。
当宫泊返回漆黑一片的仙墓底层,来到那片已经安静、但深处仍隐隐躁动的血海之上,孤注一掷,将神魂彻底融入圣蝉蜕中时——
躺在床上的楚沨,也霍然睁开了双眼。
他的记忆,还停留在宫泊引爆明舟,重伤白昊善尸的那一幕。
楚沨下意识觉得,自己既然醒来了,定然还身处仙府之中,于是本能地扭头去寻找宫泊的身影,哑声呼唤道:“师父……师父!”
但他看到的,只是一道静静立于床边的斗篷身影,和窗外海岛蔚蓝的风景。
楚沨感应到自己与这具傀儡的联系,愣了一下,心道自己何时炼制了这具傀儡?而且这傀儡的修为,怎么……
正想着,门吱呀一声从外面推开了。
含闲一进门,看到楚沨醒来,也愣住了。
“你——”
“我师父呢!?”
楚沨艰难翻身起床,不等站稳,就踉跄着上前,一把攥住了含闲的胳膊,连声问道:“他在哪儿?有没有受伤?他……算了,你直接告诉我他在哪儿,我自己去看吧。”
含闲张了张嘴,像是不知道怎么回答似的。
他能说,自己也不知道吗?
但他们发现楚沨的时候,这人孤零零躺在沙滩上,身受重伤,昏迷不醒,眼看着就要被周围几名仙宫修士发现带走。
要不是师父和刘前辈都及时赶来,恐怕也没办法把人全须全尾地带走。
那时候从楚沨身上发现的几样东西,寓意可都十分不妙啊。宫前辈,恐怕已经……
面对楚沨目光炯炯的漆黑眼眸,和几乎要把自己胳膊拽断的力道,含闲咽了咽唾沫,想起了先前师父吩咐的话。
师父对他说,现在外面局势紧张,仙宫和昆仑宗都在跟他们要人,要尽量让楚沨安生待在岛上,不要惹事,等对方养好伤了再带回宗门——可他怎么感觉,这才第一步就要完蛋了?
含闲绞尽脑汁地安抚道:“楚……师叔,你还是先回床上躺着,好好静养一段时间吧。”
“你没发现吗?我们已经离开仙府了。”
楚沨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漠然偏头看了一眼窗外,又很快收回了视线。
“我知道了。”他说,像是一秒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但很快,又孜孜不倦地追问道:
“所以,我师父呢?”
第111章
“楚师叔……楚前辈!等等,你别——楚沨,你给我站住!”
含闲追在楚沨身后,几乎要气急败坏了。
“你知道师父他们为了多大力气,才在仙宫手里保下你吗?你倒好,伤都还没好全,就想着再回去那个鬼地方,你当自己有几条命?而且仙府早就关闭了!你再想回去也不可能,除非再等一百年!”
“我只有一条命,这点不用你说。”
楚沨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双眸中血丝密布,偏头看向含闲,哑着嗓子说:“但我都想起来了,之前发生的事情。”
含闲一愣。
“你想起什么了?”
楚沨没有回答。
重伤之下,他的记忆太过混乱。
直到现在,才记起一星半点——爆炸之后,他并不是一直保持着昏迷状态,因为心中惦记着师父,所以很快就从血泊中醒来,发现空间通道还未完全关闭,又只身返回了仙府之中。
之后的种种,他就记不太清了。
眼前是一片血色的混乱,楚沨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又找了宫泊多久。
只知道自己一直都没有找到,中间似乎还遇到了几波敌人,是人是鬼都没看清楚,力竭昏迷之后,却莫名其妙地来到了这座海岛上。
按照含闲的说法,他们之间,足足有近半月的时间差。
是谁把他送回来的?又为什么要这么做?
楚沨不知道。
但他记得这具莫名出现在床头的傀儡,很好用,实力异常强大,甚至远超他之前强行炼制的仙尸傀儡。
楚沨大胆猜测,这具傀儡,应当就是师父帮他炼制的本命法宝了。
既然师父还有这个闲心,就说明,他那边的情况应当没有那么糟糕,说不定只是出了些意外,所以没工夫联系他。
但楚沨选择性忽略了,若真是如此的话,无论如何,宫泊都会想办法给他留下只言片语的。
这个想法,是他至今还能勉强保持理智的唯一支撑。
所以面对含闲的阻拦,看在明宗主和蓬莱宗对他的帮助上,楚沨最后耐心地说了一遍:“让开,我不想与你为敌。”
含闲面色沉凝,见楚沨如此冥顽不灵,他也有些恼火了:“楚沨,你真要我把话说得那么明白吗?我们发现你的时候,你手里还攥着一支笔和宫前辈常戴的那枚耳饰,宫前辈连贴身之物都给你了,你难道还不明白吗!”
“闭嘴!”
楚沨突然暴起,操控着那具傀儡闪身至含闲身后,抬手掐住他的脖颈。
面对含闲不可置信的视线,他深吸一口气,傀儡顿了顿,又遵从他的指令垂下手来。
楚沨的视线与面具后金色的眼眸对视一眼,大脑冷静下来,忽然觉得有些莫名的熟悉感。
一张年轻骄矜、高高在上的脸庞浮现在脑海中。
修为相同,瞳色也差不多。
他愣怔地想,难道是这人?
可这家伙不是被邪魔之气侵蚀,变成血尸后,又被师父用青铜鼎封印了吗,居然还能被炼成傀儡?
想到此人对师父下的狠手,再次望向那具傀儡时,楚沨的眼神便冷了许多。
但他还不至于要对一具傀儡找事。
毕竟对于现在除了灵石和灵源液以外,几乎一无所有的楚沨来说,任何派得上用场的法宝傀儡,都是极其珍贵的。
更何况是仙君级别的傀儡。
因此,他只是冲着含闲淡淡道:“师父不会有事。这次我先不跟你计较,下不为例。”
说罢,与对方擦肩而过,毫不留恋地继续朝目的地遁光飞去。
含闲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说实话,他真的很想不管这姓楚的,但师父叮嘱在先,而且含闲虽然瞧楚沨不顺眼,却对宫泊这位前辈很有好感。
如果宫前辈真的出事,楚沨只能加入蓬莱宗寻求庇护。
届时他身为首席大师兄,自然有责无旁贷的义务照顾对方——即使楚沨还算是他名义上的师叔。
但这家伙,可是比他小了足足五十多岁!
含闲一咬牙,掏出传音符通知了师父他们,然后继续追了上去。
哪怕今天要再跟这小子打一场,把他打晕了,他也得把对方带回蓬莱宗!
约莫一炷香后。
匆匆赶来的明荣和刘鹭,遁光朝着传音符指引的方位掠去,途中明荣的身形却突然一顿,明明已经飞出去一段,又折返回来,刘鹭不明所以,还以为他发现了什么紧要情况,也跟着停了下来。
明荣自半空中俯瞰而下,看着侧躺在沙滩上、一动不动的“尸体”,露出了费解的神情。
“徒弟,你干嘛呢?”
含闲很想学习鸵鸟,把脑袋埋进沙堆里躲避师父的关怀,或者干脆直接把自己闷死也好。
“师父,”他哽咽道,“那小子……楚沨那小子,他居然都元婴后期了!”
这才多久?
进入仙府前,他们至少在修为上还是势均力敌,含闲本以为,自己进入仙府,采集到不少珍惜药材和矿石,又与那些异兽厮杀增长修为,即将突破元婴中期,已经很了不得了。
但楚沨,他是个变态啊!
这世上哪有像他这样,都到了元婴期了,还直接二连跳的?
关键是这小子跟他打架的时候还一脸苦大仇深,一副“我还是太弱了都是我的错没保护好师父让师父受苦了”,都不带正眼瞧他的,三两下就把发誓要把这人打晕带回蓬莱宗的含闲揍翻,然后头也不回地抛下他离开了。
“师父……”
含闲诉说完来龙去脉,眼泪汪汪地看着明荣。
明荣揉了揉鼻子,跟躲在边上望天的刘鹭一样,有点儿想笑。
但看到含闲不甘又委屈的神色,作为师父,他忆起先前宫泊对自己私下里传授的“育徒经”,又想到宫泊如今陷于秘境、生死不明的现状,不禁叹了口气,到底还是心软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