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木糖
虞问舟搁下筷子,垂眸:“你先下去吧。”
林书砚看了眼虞问舟,刚刚师尊明显是有异常,是因为…接近朔月,有些压制不住体内狂躁的灵气?不对啊,半妖应当是朔月当晚才会难以抑制真身,白天怎么会这样?
林书砚虽然心里担心,但面上还是朝着虞问舟作揖道:“弟子告退。”
林书砚离开的时候,贴心为虞问舟关上门,抑制半妖体内躁动灵气的办法,要么是封印,要么是用灵气强行镇压,再者就是灵丹妙药,可不管哪种方法,都会向师尊暴露自己知道他半妖的身份。
啧…
算了,今晚他就守在雪峰下,他倒要看看那个裴昭宁怎么上来,反正师尊的清白,他守定了!
林书砚这般想着,索性不等今晚了,现在就下山候着,而且自己待在这里也碍事,师尊明显不想让他知道自己是半妖的事情,那便下山候着,也方便师尊发挥。
打定主意,林书砚召出飞行法器就往山下飞。
月桂小筑主殿,虞问舟感受到林书砚的离去,他似乎再也忍不住般,轻哼一声,紧接着,原本清冷的凤眸,染上一层淡淡的血色。
随即,他的脑海里骤然响起一道空灵却又蛊惑的声音:“怎么?这么急着把我们的小徒弟赶走,是怕他感知到我的存在?”
虞问舟闭了闭眼睛,额头青筋凸显,体内灵气不断攒动、拉扯,带动着赤焰焚冰钉的余毒,在经脉里不断碰撞,他咬了咬牙:“他…不是你的弟子!”
那道声音被他反驳也不生气,只是静静贴着他的耳膜轻声道:“看来你还是不接受我啊…”
“不过没关系,我接受你就行~毕竟我们一样肮脏。”
虞问舟手指紧了紧,没说话,心魔却像是找到了乐子一般,轻声道:“你敢让你的同门知道我的存在吗?敢让他们知道…你有多肮脏吗?你敢告诉他们,你是一只半妖吗?”
虞问舟闭了闭眼睛,额头沁出丝丝冷汗,他声音冷冽如碎冰,掺杂着一丝怒意:“滚。”
“呵呵,我滚?你也觉得我恶心?我诞生于你,你怎么不说自己恶心?你怎么不说自己是个怪物?”
虞问舟听到“怪物”两个字,瞳孔下意识一缩:“我不是怪物。”
“不是?阿娘当初拿刀砍了你那么多下,你血都流干了,却还是没死,不是怪物是什么呢?”
虞问舟抿着唇,没有说话,仔细看去,他的睫毛都微微有些颤抖,他看到了,前方不远处,有个“虞问舟”,不…准确来说,是心魔脱离身体的外在形态。
此刻那只心魔正环抱手臂,倚着柱子看着虞问舟,笑容恶劣:“云舟仙尊,多么高尚而又伟大的称呼?这样的称呼怎么是一只半妖能配得上的呢?世人都说云舟仙尊玲珑心,一心向道…”
心魔说到这里的时候,顿了一下,他收起恶劣的笑,原本同虞问舟一样清冷的脸庞露出了无辜的神色:“若真的一心向道,心思纯净,那我的存在,又是哪里来的?”
“云舟仙尊,您觉得,这件事情好不好笑呀~”
心魔说完这句话,便感觉周围空气骤然冷了许多,就连桂香都冷了几分。
心魔却满不在乎道:“哎呀~生气了?大师兄说你这余毒未清,生气可不值当~今日大师兄问你考虑好了没,你怎么不回答呀?”
“你心里不是早就有答案吗?仙尊,你不敢哦~生了心魔,碎道基,无论如何都是死路一条,这还算好,最难堪的是,你怕这个过程会让你暴露真身吧?哈哈哈哈…肮脏的半妖,瞧着仙风道骨,真把自己当个仙了~”
第41章 朔月
“滚!!!”
虞问舟低喝一声,强大的灵气波动在月桂小筑里层层荡开,引得树上桂瓣都落下几瓣,静静飘在树边小潭上,引起阵阵涟漪。
心魔看着虞问舟这副模样,饶有兴致地走到他身旁,捻起一缕发丝,声音清浅:“这就恼羞成怒了?不妨想想今晚你该如何支走你的弟子,总不能…你想在他面前,变成一只妖吧?”
虞问舟眸子一顿,眼底闪过挣扎,最后,他闭了闭眼睛,稳定心神,抬眸看向窗外,院中月桂枝繁叶茂,细碎的金蕊缀满枝头,风吹过便簌簌坠落,铺成一层金粉般的花毯,清冽的桂花香漫过珠帘,浸着室内的松香与寒气。
“不劳你费心。”
“切~”虞问舟身旁的心魔似乎觉得无趣,身影如同水渍般消散,房间里那股寒气慢慢沉了下去,虞问舟垂眸看着桌上那盘烤肉,此刻那盘肉早已冷去。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拿起筷子,轻轻夹起一块肉,放到了嘴里,冷掉的肉早已没了热的时候好吃,甚至是有些腻味,可他却还是慢条斯理地将这盘肉吃完。
……
雪峰山脚,寒气顺着山顶往下蹿,林书砚本就是冰灵根,也不怕这寒气,只是随意搬块大石头坐在那,他双手撑着石头,仰头看天,如今天色已近黄昏,没错,他已经搁这坐了几个时辰了,随着时间流逝,林书砚面上看起来挺镇定的,可心里却焦急的不行,他一直在思考剧情是否能够被他改变。
原著里“林书砚”这个角色已然发生显著的改变,那身为主角的虞问舟呢?林书砚心里其实很没底儿,毕竟当初在珠彩镇,他没能改变剧情,虞问舟依旧重伤,并且闭关十年之久。
而如今…
林书砚有些懊恼地拍了拍脑袋:“原剧情的影响力还是太大了。”
曾经未能改变的剧情,如今可以吗?
林书砚没有把握,但是裴昭宁若是敢进,他就敢给他打趴下。
林书砚这般想着,不禁思考起原著里的林书砚那晚在做什么,是在师尊朔月前被调走,还是留在月桂小筑?
林书砚觉得后者有极大的可能,因为寒潭在半山腰处,虞问舟发作的时候不想惊扰林书砚,遂才前往寒潭,恰巧被路过的裴昭宁看见妖身。
嗯…其实还有一种可能,寒潭能帮忙压制虞问舟体内冲撞的灵气。
林书砚想得出神,忽然感觉到一阵灵气波动,他警惕地抬眸,发现薛子京站在不远处,此刻他发丝微乱,显然是来得有些急切:“阿砚?你怎么坐在这里?”
大师兄?他怎么跑雪峰了?看样子是有什么急事。
林书砚张口就来:“今日犯了事,师尊罚我在山脚站一天,我刚刚坐下躲个懒儿。”
薛子京听了这话,显然也想到自家那个不省心的师弟,叹了口气道:“子衿如今也在思过崖面壁。对了,我来此是想告诉你,今晚华师叔要开讲座,你与我一同前去,如今你被罚站,那我便自己去吧。”
林书砚对于修炼一事向来上心,但凡有长老开讲座,他基本都会去听,特别是凝露峰华师叔的讲座,因此薛子京才专门跑过来喊林书砚一起去,不曾想林书砚被虞师叔罚站,对此,薛子京深表同情。
他走上前拍了拍林书砚的肩膀,叹了口气道:“放心,师兄会帮你记笔记的。”
林书砚表情也有些惋惜:“那便多谢师兄了。”
“自家师兄弟,不必客气。”薛子京摆摆手,看了眼天色:“讲座快开始了,我先走了。”
“好。”
林书砚看着薛子京飞走,黄昏的亮色一点点褪去,林书砚似乎想到什么一般,从储物戒里拿出一张符纸,低声轻语片刻,那张符纸便从他手中脱离,飞向雪峰之巅。
华师伯的讲座?想来…原著里的林书砚就是这么被支走的吧?
林书砚这般想着,抬眸望去,夕阳沉向远山,最后一缕金红被暮色吞尽,天际由橘红褪成浅紫,再漫上黛青,云絮变成焦糖色,慢慢软成烟霭。
夜幕,降临了。
……
月桂小筑主殿燃着烛光,昏黄的灯光映在虞问舟的侧脸上,明明是暖光,可这份暖意却怎么也照不进他的眼底,烛火轻轻摇曳,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清绝孤冷,长睫投下浅浅的阴影,掩去眸中万千寒寂。
林书砚他…为何还未回来?
虞问舟此前专门在林书砚房里点了无忧香,就等着林书砚回房死睡一场,好让他发现不了自己的异样,却不曾想自家徒弟那一走,到现在还未回来。
眼看天色已黑,总不能他发作的时候,林书砚回来了吧?
虞问舟这般想着,忽然窗外飘进一张符纸,上面带着林书砚灵气,虞问舟两指一夹,属于少年独有的干净嗓音便响了起来:“师尊,今晚我要去听华师伯讲座,晚点回。”
话落,符纸便自己消散于天地间。
如此,倒也好。
虞问舟这般想着,抬眸看向窗外,今晚的天空,没有月亮,但却是阴气最盛之时,寒冷的阴气从周遭溢出,与殿内暖色烛光交叠在一起,而虞问舟原本漆黑的瞳孔骤然竖起,而那瞳孔周围泛着淡蓝色,紧接着,发尾那缕黑发慢慢染上苍白,体内暴躁的灵气和毒素一下下冲撞着经脉,愣是让虞问舟呕出一大口血。
“咳咳…”
虞问舟抬手擦去嘴边的血迹,半点迟疑也无,指尖灵光骤然一绽,身形便在房间里凭空消散,只余下一缕微不可察的气痕。
一道淡光从月桂小筑飞出,径直朝着半山腰的那处寒潭疾飞而去。
寒潭终年凝着一层薄薄白雾,水色幽蓝如碎玉,寒气刺骨,寻常修士若是靠近,怕是要灵气凝滞。
虞问舟垂眸,褪去外袍,衣服脱至中衣后,便缓步踏入潭中,冰水漫过脚踝、小腿,再缓缓淹至腰腹,冰冷刺骨的寒意游走在周身,压制着体内翻涌的灵气和躁动。
无月之夜,周遭一切都有些黯淡,唯有雪似乎还散发着淡淡的莹白。
……
第42章 重生
林书砚看着天空,星河如同稀碎的棋子落在夜幕上,清冷的夜风扑面而来,远远的,他看到空中似有一道光芒划过,正朝着雪峰而来,林书砚静静凝着那抹淡光,杏眸无波无澜,原本林书砚是很紧张的,可真到了这个紧要关头,似乎也没那么紧张了。
那道光芒没多久便落在雪峰下,距离林书砚不到五米远,来者一身青衣素袍,眉眼清长柔和,鼻梁挺秀,唇色偏淡,整体气质清润如芝兰、温似月华。
那人看到林书砚,先是观察一会儿,这才走上前道:“这位小友,想必你是新来雪峰的守山弟子吧?我是药宗圣子裴昭宁,是云舟仙尊旧友,今日特来拜访云舟仙尊。”
守山弟子?
林书砚皮笑肉不笑道:“裴前辈,我是师尊亲传弟子,林书砚。”
林书砚?
裴昭宁愣了一下,林书砚这个名字他知道,早早便听闻他那老友收了个弟子,还未来得及见他,没想到…竟然是面前这位少年。
那…亲传弟子大半夜的站在雪峰下做什么?他还以为是问舟新收的守山弟子,他刚刚还纳闷问舟那人素来清冷,怎会收守山弟子。
“原来是问舟的亲传弟子,是刚回雪峰吗?我听闻问舟出关,此次前来是来拜访他的,我们不妨一同上山?”
林书砚却摇了摇头:“并非刚回,是师尊算到您今夜会来,特意让我在此等候。”
裴昭宁以为虞问舟是派林书砚来迎接他,便有些无奈开口:“不必这般麻烦。”
林书砚看着药宗圣子,就是这个表里不一的人,一边骂着师尊恶心,一边惦记着师尊,给他下腐仙蛊。林书砚强压心底的不爽,声音清浅:“师尊说麻烦您白跑一天,今晚他另有急事,望您勿怪。”
“…?”
裴昭宁下意识皱眉:“问舟有何急事?”
林书砚摇摇头,一脸纯真道:“这我就不知道了。”
师尊的事,哪里是他这个当弟子的能打听的。
裴昭宁显然知道这个理儿,也不为难林书砚,他点点头道:“那我改日再来拜访。”
林书砚点点头,从储物戒里拿出一枚玉佩,上面雕刻着冰纹,入手寒凉,他递给裴昭宁道:“这是晚辈制作的冰牌,听师尊所言,前辈早年炼丹不慎中了火毒,虽然毒已解,但偶尔会有后遗症并发,这冰牌或许可以帮助前辈。”
裴昭宁接过冰牌,阴凉的寒气立马窜入他的血肉,直直将他冻得有些手疼,他诧异抬眸看向林书砚,要知道,他可是合体中期修士,居然能被一个化神后期晚辈所制的冰牌冻到手?
早就听闻云舟仙尊弟子天资卓绝,年仅二十四,便已修至化神后期,这样的天赋,在修真界可谓是独一份儿的,人也格外刻苦,今日一见,这孩子的冰灵根似乎…比天品冰灵根更为纯净。
林书砚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晚辈做的有些拙劣,制作过程中,师尊也指导了些,还望裴前辈莫要嫌弃。”
原是如此。
裴昭宁原本的怀疑散去,而后温声笑道:“怎会?师侄做的不输合体期大能,这东西给你,权当见面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