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千秋万载 第72章

作者:李温酒 标签: 宫廷侯爵 复仇虐渣 正剧 真假少爷 穿越重生

若说这份银钱是工部官员私下所出,敢问哪个官员家财如此,要知道工部在朝中的形象皆以清廉闻名,民间人人都称颂工部官员如何为民着想,小的官员没这权利办东宫的差事,大的官员个个“清廉”,工部能出得起这份银钱去打造奢华的玉兽像的官员几乎没有。

这宗案无论怎么说,东宫与工部,都脱不了干系。

皇帝的脸色逐渐沉下来。

应浮昇注意到皇帝此刻的表情。

他微微垂眼,这件事根本不可能轻描淡写地掀过去,贪污历朝历代都有,大皇子屡次犯错,皇帝都能闭一只眼。

但工匠案涉及到的不是简单的贪污与做账,而是工部与其后面一堆问题,工部可以瞒报账目,往后就可偷工减料,滥竽充数……这些带来的问题是危及民生百姓。

工部的人还在辩驳,徐阁老却在看到皇帝的眼神时,面色顿然紧绷。

远处,大皇子幸灾乐祸地看着,三皇子微微皱眉。

堂间聚集不少人,工部官员竭力地想理清关系,他们看得出这是有人推手,偏偏这时候他们不能让这件事再放大,东宫经由工部做了多少事,早就理不清了。就这份玉兽像贺礼,当时呈在宫宴上时,已是意外。若是推动此案爆发的人手中不止一尊玉兽案,那一旦这东西爆发,牵扯到的就不止是简简单单的工部。

而是朝中一整个太子党阀。

在这时候,应浮昇看向沈长存,只是短暂的接触,沈长存忽地向前。

沈长存在工部的辩驳声中站出来,“陛下,臣有事禀告。”

众人看到沈长存出现,兵部来掺和什么!?

不对,沈长存来这干嘛!?

连大皇子都诧异地看过去,这件事不在他的安排内,再说沈长存根本不是他的人。

皇帝目光稍冷,在接连的推卸责任中,他耐心已然快要耗光,“说。”

太仆寺少卿沈长存说道:“玉雕师的供词确实无假,经由大理寺少卿所托,太仆寺调查过玉料过官驿的记录。”

其余官员恍然大悟,沈长存在此,竟然是因为大理寺。

如此以来,足以证明那几位玉雕工匠的供词为真,当时工部真的调动过这些玉料进京。

应浮昇眼皮半敛着,戚寒舟看向他,他知道沈长存与翁严清在查事情,但这些,应浮昇没有与他详说。

他神色微动,应浮昇还准备了什么后手?

沈长存接着说道:“如此玉料进京,必然走官道,过官道驿站都会留下痕迹,玉雕师所说的证词在兵部驿站记录中确有记载。”

皇帝扫过沈长存递交的记录,注意到其中异常,“就这些?”

工部官员柳暗花明,以为兵部的记录出了问题,只要兵部出问题,那他们还能辩!正当那工部官员准备开口时,却见沈长存再度出声:“记录只到京城附近,往后再无记录,据胡不遇胡大人重新翻调痕迹,京畿附近的案录被销毁了。”

工部官员顿然哑口,徐阁老脸色骤变。

“记录者为当时太仆寺少卿,那位少卿死了。”沈长存道。

听到这里,在场好几人脸色大变。沈长存所说的,是几年前震惊朝野军饷案时那位畏罪自杀的太仆寺少卿!当时太仆寺少卿畏罪自戕于街头,牵连沈长存从兵部侍郎降职到太仆寺,这件事朝中百官一清二楚。

区区一批玉料,竟然使得先前重罪的兵部太仆寺少卿销毁痕迹。

为什么?如果是一件送给太后的贺礼,何需处处掩盖!?

叶玄九一惊,立刻看先戚寒舟。

戚寒舟手已然搭在腰间,神色凛然。

那是戚家查的军饷案,当时因徐阁老出面,罪魁祸首身死,又找回部分军饷而结案。而现在东宫出事,这件旧案经由一个太仆寺再次翻到所有人的面前!

应浮昇坐在监察的位置上,余光掠过底下的官员,工部官员听到沈长存的话时,一个个的脸色变得越难看。

没人想跟他扯上关系,几年前这事,当时是徐阁老出面摆平,摘掉了工部与兵部的关系,才没让军饷案牵连太多官员。

现如今,因为一宗玉雕师案,这些东西阴差阳错全部牵连出来。

工部官员已然无法辩驳,这东西不能辩,若是他再强调太仆寺与玉雕工匠的证词有问题,那牵扯到就不单单是一件旧案。

高堂之上,随着工部官员逐渐苍白的辩驳。

皇帝目光阴沉,在听到死去的太仆寺少卿再出现时,他看向太子与工部的眼神已然满是冷漠。

太子从得知玉兽像出事后,他已然心乱如麻,若是从前这种事情身边有霜月替他摆平,可自从霜月死后,那个人已然没有再出手相助,暗卫也以暂避帝怒为由搪塞他。他好不容易借着河水坡翻身,偏偏这时候爆出这件事来。

现如今只能撇清所有关系,这个账目只能工部去背!

“父皇,当时这事是东宫去办,母后那边也经手过。”太子急于辩解,他看到皇帝的眼神时已然手足无措,他知道这件事不能赖在东宫身上,否则永远说不清,“兴许坤宁宫那边也有所记载……当时府库中确实有一笔支出,只是其余事项都交由工部所行,儿臣真的不清楚。”

徐阁老出声制止:“太子殿下!”

太子一慌,茫然地看向外祖。

这件事从头到尾就不是账目的问题,而是越权与贪污。玉兽像若是东宫委托工部寻人打造,只要东宫有明确的账目,说是委托工部打造,钱银清楚,一切都能迎刃而解。可一旦此事是东宫或者坤宁宫吩咐,工部打造,其间账目不清交代不明,工部就不干净的。

这种不干净,就会牵扯到先前的河水坡案。

河水坡是太子提议的工程,玉兽像也是太子随手交予工部去办,那工部是太子的工部,还是皇帝的工部?

从东宫账目不清那一刻开始,问题就已经不是单单一尊玉兽像。工部可以推卸责任找替死鬼,甚至徐家都可以出来,唯独太子不能动。

太子仿佛才反应过来,他吓得后背生寒,意识到自己口不择言说出了什么。

他抬眼看向皇帝,他父皇看他的眼神如寒刃,寸寸割在他身上。

“你既然说玉兽像的事与你无关。”皇帝目光锐利地看向太子,太子第一次承受这样的怒气,神色间的慌张肉眼可见,“那朕问你,工部河水坡工程,你说事事由你推进,期间账目,你清不清楚?”

徐阁老神色微变,放在平时,这个回答可模棱两可,可偏偏这么多事放在一起。

河水坡的事,可以是工部户部间互相推卸责任,就不能是太子徐家牵扯其中。

太子彻底哑口,“儿臣、儿臣……”

他没法说,说他清楚,那么河水坡假账的事爆出,他就是连同工部欺君。

如果他说不清楚,那么先前在朝廷上工部将功劳推到他身上,算什么?

太子仓皇之间,不得已求助他人,忽然间他看到那静静坐着的少年,他无动于衷,仿佛公堂所有事情与他无关,忽然间,他偏头看来,看向太子的眼神里,没有谦逊,没有尊敬……而是一种漠视甚至是厌恶的眼神。

为什么这么看他,为什么?

他知道什么?不对,他怎么会知道?

“殿下!殿下!”

公堂上,官员们看着一言不发的太子,太子愣在当场,面色表情怪异,像是慌乱,又像是惊惧,唯独没有平日的稳重镇定。

太子在他人的呼唤中回神,发现周围人看自己的表情都不对。

他一仰头,发现刚刚自己所作所为都落在他父皇的眼中。

皇帝坐在高堂之上,眼中是彻底的厌恶:“很难回答吗?”

“朕看你这太子,也不用做了!”

第62章

皇帝的话一出,满堂寂静,太子更是直接怔愣当场,似乎没想到这句话会从他父皇口中说出。

“陛下息怒。”几个官员不由下跪。

摆在面前的证据充足,工部的账平不了,现在又牵扯出军饷旧案。大皇子与户部官员相视一眼,他们跟太子党在朝中斗了这么久,哪怕太子犯错,每次都因为年纪尚轻以及徐家的运作悄无声息地掀过去,谁能想到区区一宗工匠案,竟然能掀起这样的风波来。

其余官员当皇帝怒气过盛才说的气话。

可在场的老狐狸看得出,皇帝说的未必是气话。

“报——”

“禀陛下,坤宁宫遣人送来账目,还望陛下细查。”

太子听到徐皇后送到的账目时,眼中多了一分希望,他仰头看去,却见皇帝的表情并未因坤宁宫账目的到来有所缓解。

大理寺卿一惊,忙接过账目细看,“陛下,上面写到坤宁宫曾为太后寿宴支出。”

几年前太子年幼,贺礼为徐皇后把持情有可原,这上方确实记载了坤宁宫曾经为太后贺礼支出的事项,其间写到的书画,在当时太子送玉兽像时也出现过,这点有迹可循。

徐阁老在这时候出声道:“陛下,东宫账目确实有疏漏之处。”

如此看来,这账目勉强能替东宫圆上这笔账,但只是勉强,细节的地方经不起推敲。但在场的明眼人都知道,现在这账目越模糊越好,这样能为东宫辩驳的地方就会更多,反倒是详细的账目,更容易错漏百出。

在场的聪明人知道,现在的办法就是各认错误,想尽办法把这件事平息过去。

接受到徐阁老的信息,工部官员立刻明白过来,徐皇后递来的账目就是个引子,“陛下,当初应是交流有误,工部承接雕刻重任,工匠确实由工部所出,账目问题是工部办事疏漏,臣有罪,然当务之急是查出工部内账,查清这笔玉雕案账目流落何处。”

东宫与坤宁宫出过钱给工部,让工部承接雕刻重任,工部官员直接认罪,将问题全部揽到工部身上。

应浮昇听着工部官员字字泣血的声音,面无表情地看向徐阁老与太子。

不愧是老狐狸,徐皇后账目一送来,就知道避重就轻,想方设法将东宫从这起漩涡中择出去。

只不过,这件事从头到尾就不止是一件玉雕。

应浮昇摸索着衣袖中的手炉,算了算,差不多到时候了。

他心念刚落,门口骤然传来禀告声——

“禀陛下,兵部侍郎胡大人求见!”

胡不遇!

皇帝抬眼往外看去,一双眼底深沉无比。

徐阁老骤然一顿,紧接着就看到胡不遇从门口走进来。

这位是皇帝特意从安陇调来京中任职,当年就是为了填补军饷案空缺的侍郎一职而来,前脚沈长存刚披露出运输玉料的案书有问题,后脚这位目前兵部最有话语权的侍郎就来了,他不仅来,身后的官员还带着几份文书。

徐阁老见到那文书,脸色终于出现裂痕。

是后手,沈长存查玉料路线可以是大理寺查案所求,可胡不遇的出现,说明这件事是皇帝想查!

戚寒舟在听到军饷案时,视线就停留在应浮昇身上。

哪怕坤宁宫的账目到了,应浮昇的脸色也无丝毫变动,他知道对方必有后手,直至胡不遇到来,他赫然明白这人的目的。

他是要将东宫背地里的阴私翻出来。

“陛下,太仆寺卿沈大人递交京畿驿站文书有异后,臣细查与工部相关的多份卷宗,发现有些路引文书不够齐全。”胡不遇令人呈上文书,“这是其中几份,还请大理寺卿审阅。”

大理寺卿刘大人听到这,接过卷宗的手都在抖。

而皇帝已然看向工部与徐阁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