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李温酒
这人在这时候竟然还留了暗防!
“少将军,陈老将军急信,淮州城外出现岑州王侯的军队。”叶玄九纵马而来:“费家是故意封城的,不少王侯已经被引过来了。”
“纪无名呢!?”戚寒舟骤然看向城墙上。
王侯军队到来,淮州城内乱,费家从一开始就打算让淮州城成为内乱之始。
非特殊情况,王侯带兵出行,那已经是造反的前夕了!城中百姓暂时被护在城南,可若是王侯进来,那后果不堪设想。
他正欲往前走,忽然间被身后的人拉住。
“戚寒舟,你信不信我?”
戚寒舟身形一顿,几乎毫不迟疑道:“信。”
应浮昇道:“今日那群王侯,一兵一卒都不敢进这淮州城。”
第103章
两人左右站着,戚寒舟定定地看着应浮昇,身边叶玄九已经带来急报,岑州岑安侯已经带人来,他冷静吩咐:“带一队人去追费询。”
“你需要做什么?”
“去城门。”
轻衣卫迅速牵来马,戚寒舟朝他伸手,应浮昇抬眸微愣,他忽然间想到了前世,那时候他从未离开过冷宫,朝局的谋划、与戚寒舟的暗盟皆在一隅之内。
不知不觉中,他已经无需跟戚寒舟解释所有。
也无需去思考利益由来,他稍一搭手人已经被戚寒舟带到了马上。
戚寒舟拉住缰绳,朝着城门奔去。
淮州城外,江南驻军成列排开,陈老将军坐于马上,视线落在远处聚集而来的侯爵身上,为首的正是岑州一地的侯爵岑安侯。
“陈老将军,无应天府特令,江南驻军不得擅动。”岑安侯看着陈家军之景,神色微冷:“本侯收到特令,有官匪联结,意图对淮州城下手,陈老将军还想留在这?”
“侯爷,真不巧。老夫也是收到特令来此,今日没有应天府急令,你们一步也不能踏进淮州城。”陈老将军不搭理他的威胁,并没有让路,反而让军队有序地拦住各条通往淮州的路。
远处淮州城肉眼可及,岑安侯一摆手,身后的军队稍安勿躁。
“晏王去江陵前有先斩后奏之权,陈老将军恐怕是晏王调来的。”下属道。
岑安侯暗道晏王还真是胆大,先斩后奏之权若能用来调动军队,那还要兵权作甚,那位皇帝尚武,兵权比其他东西更容易触及他的逆鳞,今日晏王能使这权,那等淮州城一成死城,朝廷就会把他推出来当替死鬼。
但这无所谓了,现今江南声望在他们手上,今日淮州城此战,必须打起来。
陈老将军没说话,但身边的副将已经传来消息。
“将军不好了,江南其他两州已有流言起来,不少文人正在聚众闹事,说淮州城内有官匪勾结,煽动者多为费家门生。”探子来报。
来淮州城的侯爵军队甚多,岑安侯以平定淮州之乱为由起兵,江南其他地方文人发声正巧应了岑安侯,若淮州城真的出事,那岑安侯所行所举正是应了天下文人的要求。在江南此地,文人与百姓的声望一起,朝廷一派兵来人,那就是真的内乱了。
“报——守城门的非淮州官差!疑似匪徒!”
“城中死人了!有匪徒闯进淮州城,街上都是死人!”
“陈老将军,匪徒都抢城门了,你还在这拦我!”
两条急报骤起,岑安侯知道时机已经成熟,直接说道:“来人!随本侯去荡平匪徒!”
岑安侯的声音极大地煽动两边军队,就连陈家军内的士兵闻言都忍不住看向陈老将军,他们奉命拦在这,可若是淮州城真出事怎么办!
将士们听到匪徒屠城的消息,个个情绪激动。
眼看着陈老将军的防线被逼退数步,就在这时远处骤然传来马蹄声,陈老将军看到此情况,脸色稍缓,终于来了。
“侯爷,是锦王府的人!”
淮州城外锦王府的驻军快马而来,岑安侯见到锦王驻军时脸色微变,姓费的不是已经控制住锦王了吗?怎么还能让特令调来驻军!?这与他们先前所确定的计划不一样。
未等出结果,他就看到城墙之上,锦王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可见锦王府的驻军是他亲自下令调兵而来。
“锦王调来的军队有限,陈老将军也只带了几千人。”军师说道:“若费家那边出了问题,我们的计划估计已经暴露在锦王跟朝廷面前了,侯爷你已经没有退路了。今日淮州城只要人死,对外的传闻我们便可……”
岑安侯眼底冷色渐渐暗沉,事到如今,他们只能成。
他正欲下令行事,在这时一声急呼响起——
“住手!!!”
岑安侯身形一顿,循声看去。
来的是应天府尹,在应天府府尹之后甚至有府兵跟数位文臣御史。萧御史奔波多日,终于赶到时脸色都白了,他看着远处大军,“谁敢妄动!应天府急令,陈老将军有权调动兵力,以剿匪为名,特令已经公告天下!”
岑安侯往高处看去,他知道费家的计策已经废了,他们根本没控制住锦王!
“王爷,下官来迟一步。”数日奔波,王观致入城,朝着赶来的锦王行礼。
锦王看着王观致:“你办得很好。”
守军,那便是护卫江南百姓的守军,陈将军听从朝廷的命令,可若是百姓深陷水火,那陈家军就可能调动。这特令需要江南应天府签署,锦王被困,应浮昇被困,何人能传达特令,且让陈家军提前混入城,里应外合。
行动的人是王观致。
应浮昇能提前布局,可也没办法料算到所有,局势若没有恶化到这个程度,陈老将军提前到来反而会成为别人的机会,所以需要一步活棋。
王观致,是锦王的人,同时又与张无庸关系密切。
若说谁能越过锦王得到应天府尹以及锦王背后那些王侯的信任,让江南清官暂时站在一条战线上,也只有他。
在张无庸失踪与锦王被困时,他成为了一步走棋。
‘你对江南地形熟悉,避开他们前往应天府寻萧御史,他会告诉你怎么办。’
‘殿下的人已经在外面候着,他需要你去说服应天府尹,去说服张无庸身后的清官。’
当他带着那只鹰隼跟特令离开去调兵时,他完全没想到晏王的推测会成了真,而且陈老将军会在看到戚家鹰隼以及鹰隼中的密信第一时间选择信任他,在应天府没签署特令前,优先调兵等在淮州城附近。
城门之外,应天府尹身后是江南锦王一系的王侯,他到这的时候,说明锦王后面的王侯基本都得到了消息,而且还得到了朝廷陈家军的支持。
纪无名带着锦衣卫在城门,“戚寒舟人呢?”
话音刚落,就见到戚寒舟纵马而来,他拉疆停住,一伸手把坐在马上的人扶了下来,那是应该待在锦王府内的晏王。
纪无名回头,就听到身后街道上忽然传来喧闹声,只见先前混在富商当中的陈守德将军带着人过来,那是应该被保护躲在城南的百姓。
“锦王与陈守德联手,城中匪徒已经控制了!”锦衣卫道。
“纪大人,有劳您了。”应浮昇作揖行礼,随后抬步走上城墙。
“有至少四拨人意欲抢夺城门,是匪。”纪无名低声告诉戚寒舟,“城门上太危险,你不该带殿下来此。”
若真让岑安侯带人进来,混在人群当中匪能做的手笔太多了,城门更是危险之处,而现在,隔着一扇城门,百姓与军队皆在两侧。
这若是城门失守,那就真的没有回头路了!
“王爷!!”百姓们喊道。
“他得亲自来。”戚寒舟道。
百姓信他,所以他得在百姓之前。
应浮昇走上城门,第一次见到城门内外的境况,不是棋盘纵横,而是真正的兵临城下。戚寒舟跟在他身边,他看着对方一步比一步稳,直至走到锦王身边。
费询耗尽心力搭建的棋局,应浮昇一点都不想浪费。
官匪勾结,淮州城百姓都在看着,当几个穿着费家服饰的死尸拖出来时,淮州城内的百姓都看在眼里,他们原本聚集在淮州府衙,若非突然出来的陈守德将军等人护卫,那些匪徒的刀刃就伸到他们面前了。
“费府尹下令守的城,这满城的匪徒是不是他们放进来的!?还有锦王府那边横尸遍野,他们连王爷都敢动手,要不是陈家军赶到,他们的举动就是屠城!”人群中,一人喊道。
百姓更相信眼见为实,听着民商们的愤愤不满,若费府丞真的有意护住满城的百姓,连粮车都进不来,这些屠戮的匪徒又是从何而来的!
费府丞被连拖带拽带到城门上,当他看到岑安侯的军队被陈老将军以及锦王拦着时方才还镇定的脸色蓦地一变,若是岑安侯军队踏进来,是匪是官那就是胜者说了算,但此时被彻底被拦,应天府这么多官员在,难道岑安侯要把这些官民全都屠戮了吗!
那到时候死的就是整个江南官场,而非一个淮州城!
从始至终,晏王挑衅费家到现在,他就是想把费家的罪行放在整个官场以至天下人的面前!他想要的是让费家以及他们身后的官绅文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淮州城内,费家其他人都被带了出来。
德高为重文人之首费公也跪在其间,他身后还有费二公子等人,都是百姓眼里那些赫赫有名的“大善人”!
应浮昇目光看向张无庸,锦王厉声喊道:“张无庸,你来。”
张无庸与他身后的清官都是有铁证的,关于费家官商匪勾结的铁证,只是他没想到会在这个场合把这份证据摆在所有人面前:“下官张无庸及身后十九位大人向王爷递交罪证,控告应天府府丞与其身后费家私连倒卖官盐,与宁江匪帮联合、贿赂应天府漕运总司,证据确凿,还请各位大人,天下百姓还宁江县钱县令清名!”
他跪下时,身后数多官员跟着跪下。
淮州城内百姓文人见到那些官员,有些是淮州城的官,有些是其他地方官,这些人在江南一地做过多少事,有些百姓看在眼里,现今再亲眼所见费家与匪勾结,一些原先为费家发声的文人渐渐安静下来。
若非在此淮州城内,见到城内外的情况,他们哪能想到这一切与费家有关。
“那是张大人啊!”
“他身后还有王大人,江陵决堤后是王大人带着人在修堤坝,是他一路修到江南来啊!”
江南官场数官为钱县令请名,城墙上那震彻人心的声音落下来,费家当中还有文人想要辩解,“那钱县令本来就是朝廷派来的贪官,费二公子这些年来在人前做了多少善事,岂能被污蔑。”
“你的意思是,只要人做善事,那犯下滔天大罪就能以善脱罪?那要大渊律法何用?”有另外的文人看不下去了,反驳:“这么多官爷拿出证据来控告,莫非半个江南官场都在污蔑一个民商?”
被压抑许久的百姓声音更广,有商人站出来说城门处官差给费家行的便利,还有商人说走费家的漕运线不会遭遇匪徒……
百姓们渐渐安静下来,那些充满异议的声音变得更广,淮州城内大部分民众都被陈守德护下来了,可街道上还有其他没来得保护无辜死去的百姓,他们突然想到,若今日城没抢下来,真让匪徒抢了城,哪怕是陈老将军赶来,等破了城,他们这里面的人恐怕早已横尸在地。
费家真的那么高义吗?那为什么还会发生这些?
先前淮安城正常出入的时候,都没有发生匪杀民的事,可就在封城之后,一切都变了。
“当时宁江盐案,钱县令其实也是拿出过证据的……”有个百姓泣声道:“钱县令是很好的人,有年天灾没来得交税,他通融我们缓两个月再交,那些商人江上货船出事,也是他带着人去江里捞货物。”
“但他们说官商勾结,说钱县令是拿钱办事。”
“冤案!那分明是费家勾结他人,按在钱县令身上的罪名!”
城内的声浪渐渐起来,被压着跪在地上的费公脸色铁青,费府丞更是神色仓皇,以他们的计划,只要淮州城内百姓死了,有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可现在这些被保护下来的百姓,成了整座淮州城最大的声浪。
城外,驻军们听到城内百姓声浪溅起,那声音越过城墙,传到城门之外。
成千上万的将士就在城门外,他们听得到里面的声音,岑安侯及其身后的人面面相觑,不是说匪徒屠城了吗?为什么淮州城内有这么多人,而且现在所有的声音几乎向着张无庸等官一边倒,他们若是现在行军入内,除非把这些百姓都杀光遮天盖日……
“费询怎么办的事?!”
“我们找不到费公子,他遭到戚寒舟袭击,现今下落不明。暗线来报,戚寒舟身边……似乎出现了轻衣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