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沐金时
韩镇山沉默了一会儿,缓缓点头。
忽然又问:“可这事要是被查出来……”
王元擎摆了摆手:“做得干净些,查不出来,就算查出来,也查不到你我头上。”
“韩将军在漕运上经营多年,不会连这点人手都没有吧?”
韩镇山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林岳啊林岳,你真以为自己能一手遮天?”
王元擎也笑了笑,“那就让他看看,这天,到底是谁的天。”
窗外的风吹进来,烛火晃了晃。
映得两人脸上的表情忽明忽暗。
江南漕运码头,雨已经下了快一个月。
天像是被人捅了个窟窿,雨水没日没夜地往下倒。
运河的水位一涨再涨,浪头拍打着堤岸,溅起的水糊满了码头的。
船工们披着蓑衣,缩在船舱里。
隔着雨幕看外面,什么都看不清。
码头上管事的李头儿站在棚子底下,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干了二十年漕运,每年都会来这么一遭。
“头儿!头儿!不好了!”一个年轻的船工从雨中跌跌撞撞跑过来,浑身湿透了。
李头儿心里咯噔一下:“怎么了?”
船工指着下游的方向,声音都在发抖:“河堤……河堤塌了!好几处都塌了!水漫过来了,那边的船全被冲散了!”
李头儿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一把抓住船工的胳膊,声音都变了调:“哪一段?塌了多少?”
船工被他抓得生疼,可顾不上挣脱,急急地说:
“就是城南那一段,连着塌了三处,缺口有好几丈宽,水灌进来了,附近的庄稼全淹了,停在码头的十几条漕船被浪打散了,有几条翻了,粮包漂了一河!”
第508章 真是好大的手笔!
李头儿松开手,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瘫在地上。
江南的粮食运不出去,到时候北方的粮价就要疯涨,边境的粮食也运不出去。
他不敢想后果,咬了咬牙。
一把扯下墙上的蓑衣披上,冲进雨里:
“快!去码头!”
他夺门而出,狂风暴雨瞬间扑面而来。
雨点砸在脸上生疼。
泥水瞬间浸湿了鞋袜。
他却浑然不觉,朝着漕堤狂奔。
还未走近,嘈杂的喧闹声便直直灌入耳中。
平日里井然有序的漕运码头。
此刻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加把劲!一袋顶一袋,先堵上缺口!”
工头们扯着嗓子,声嘶力竭地喊着号子。
“稳住绳!别让船身晃得太厉害!”
有人脚下打滑,“扑通”一声摔进水里。
麻袋脱手而出,砸在水面上溅起半人高的水花。
他挣扎着抱住船舷,扯着嗓子喊救命:
“救我!谁拉我一把!”
浪头卷着泥水拍下来,把他的呼喊声打得七零八落。
另一边,船工们趴在船舷上,拼命用木楔堵着船舱破口。
嘴里的号子喊得声嘶力竭:
“钉紧!钉紧!别让江水灌进去!”
“稳住!船绳别断!”
可麻布根本挡不住汹涌的江水。
船舱破口处,江水疯狂倒灌。
船身半沉半浮,摇摇欲坠。
一袋袋粮包从破口处滚落,掉进江水里。
白花花的粮食倾泻而出,看着令人心疼又心慌。
“完了!粮包掉水里了!”
“快捞!快捞啊!”
有人疯了似的跳进水里,伸手去捞漂浮的粮包。
可江水湍急,刚抓住一袋,就被浪头冲得脱手。
只能在水里扑腾,嘴里骂骂咧咧:
“娘的!这雨要下到什么时候!好好的粮,全泡汤了!”
李头儿站在漕堤高处,盯着堤身那几处轰然塌陷的缺口,眼底满是惊疑。
他在这码头干了二十年,对每一段漕堤的情况都了如指掌。
这段堤坝虽说老旧,可往年再大的暴雨都安然无恙,今日竟塌得如此彻底。
更蹊跷的是,塌陷的位置,偏偏是漕船出入的核心航段。
偏偏赶在江南秋粮装船的关键时刻。
位置精准,时机凑巧。
根本不像是天灾,反倒像是有人提前算好了时辰。
故意暗中破坏,要掐断南北漕运。
就在李头儿拼命想着如何先堵堤抢修。
保住剩余粮船的时候。
一阵跌跌撞撞的脚步声传来。
一个满脸泥水的小吏连滚带爬地冲上堤岸。
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惊慌:“李头儿!不好了!出大事了!”
李头儿心头猛地一沉,厉声喝道:“慌什么!慢慢说!”
小吏喘着粗气,声音都在发抖:
“下游……下游航道,另一支漕船队不知撞上了水下的暗礁还是什么东西,领头的船当场就沉了!”
“后面避让不及,足足上百艘粮船,一艘接一艘撞在一起……全都沉进江里了!”
他咽了口唾沫,脸上的雨水直往下淌。
“那批船……是已经装好货,正要启程运往京城,供给百姓的官粮啊!”
“全完了!粮食全都泡进水里,全毁了!”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头顶炸开。
李头儿浑身一震,眼前瞬间发黑。
耳边的风雨声,号子声全都变得模糊。
上百艘粮船沉没,江南官粮尽数损毁,南北漕运彻底断绝。
北方粮荒、边境断粮、京城缺米……
一桩桩滔天大祸,全都压在了他身上。
他只是一个小小的码头管事,如何担得起这灭顶之灾?
不仅自己性命难保,家中老小,亲眷族人。
全都要被牵连问斩,满门抄斩!
无尽的绝望瞬间淹没了李头儿。
耳边还回荡着码头工人们拼尽全力的号子声和那声绝望的哭喊:
“粮食全没了!”
他眼前一黑,身子一歪。
彻底晕死过去。
消息八百里加急送进京城时。
林岳正在户部整理漕运的账册。
连日来阴雨绵绵,京城虽然没有大雨,但他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喘不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