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沐金时
周安站在最前面,脊背挺直,目光沉稳。
他身后是十个家丁,高矮不齐。
再往后是四个半大小子,看着都在十五六岁上下。
缩着肩膀,怯生生地看着这个新地方。
冯钰扶着张春花,张春花怀里抱着小的那个,大的那个紧紧拽着她的衣角,睁大眼睛四处看。
赵河清收回目光,开口道:
“都别站着了,进来吧。”
一行人跟着他进了正厅。
赵河清在主位上坐下,目光扫过众人。
他语气不算严厉,却自有一股让人不敢轻视的气度:
“既然进了林府,往后就是一家人,我不喜欢立太多规矩,但有几条,你们得记清楚。”
众人竖起耳朵。
“第一,不许偷奸耍滑,该干的活,老老实实干好,干得好有赏,干不好……”
他顿了顿,“林大人心善,不签死契,可也没道理白养闲人。”
“第二,不许背后嚼舌根,。府上的事,府里说,传出去了,查出来是谁,直接走人,没有二话。”
“第三,”他的目光在几个家丁身上停了一瞬。
“林大人的安全,是第一要紧的事,出门在外,眼睛放亮点,耳朵竖尖……”
他没说完,但那眼神,让几个家丁下意识挺直了腰板。
周安微微点头,心里暗暗记下。
这位赵东家,看着年轻,说话做事却很有章法。
赵河清说完,看向周安:
“周管家,规矩你比我懂,这些人你带着,好好教教,大家的排班和活计,你看着安排。”
周安上前一步,躬身道:“东家放心,我定当尽心。”
赵河清点点头,又看向那四个半大小子。
四个少年站在那儿,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赵河清放柔了语气:“都别怕,说说,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最前面那个圆脸的少年声音清亮:“小的叫狗剩,今年十五!”
旁边那个瘦高个跟着道:“小的叫二牛,十六了。”
第三个看着老实些,低着头:“小的叫石头,十五。”
最后一个瘦瘦小小的,声音细细的:“小、小的叫毛蛋,十四……”
赵河清听着这四个名字,微微皱了皱眉。
狗剩、二牛、石头、毛蛋……
这能听吗。
他想了想,道:“进了府上,名字得改一改,嗯,我想想,往后你们就按节气叫吧。”
他指着圆脸的那个:“你是立春。”
立春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咧嘴笑了:“多谢东家赐名!”
赵河清又指着瘦高个:“你是夏至。”
夏至连忙点头:“是!”
第三个:“你是立秋。”
立秋憨憨地应了一声。
最后一个瘦小的,赵河清看了他一眼:“你是冬至。”
冬至小声应道:“是。”
四个小厮的新名字就这么定下了。
赵河清看向周安:“周管家,他们四个你带着,先教教规矩,回头挑两个机灵的,跟在林大人身边伺候。”
周安应下。
安排完小厮,赵河清的目光落在张春花身上。
张春花站在那儿,抱着孩子,眼神里带着几分忐忑。
她知道自己是被额外收下的,生怕哪里做得不好,又被赶出去。
赵河清走到她面前,温声道:
“春花婶子,往后府上的饭食,就交给你了。”
张春花连连点头:“东家放心,我一定好好做!”
赵河清点点头,又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布袋,递给她。
张春花愣住了:“这……这是……”
“三个月的工钱,提前支给你。”赵河清语气平淡。
“你带着两个孩子,跟下人们挤在一起不方便,拿着这个钱,出去租间屋子住,地方不用大,干净就行。”
张春花捧着那个小布袋,手都在抖。
她抱着孩子,扑通一声跪下了。
“东家……东家您是大善人……我……我给您磕头……”
赵河清连忙把她扶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别跪了,快起来,往后好好干就行。”
张春花被扶起来,心里感动的不行。
赵河清转过身:
“冯钰。”
冯钰连忙抬头:“在!”
“你会算账,往后就跟在我身边,铺子里的账目、府上的开销,你先过一遍,最后交给我。”
冯钰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东家……您、您信我?”
赵河清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你连半个馍馍的情分都记着,这样的人,我有什么不信的?”
冯钰的眼眶又红了。
他使劲点头,声音发颤:“东家放心!我一定好好干!绝不辜负东家的信任!”
赵河清点点头,又看向周安:
“周管家,剩下的事交给你了。”
周安躬身道:“东家放心,我这就安排。”
赵河清交代完,转身往后院走去。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向冯钰:
“还愣着干什么?跟我来,先把这几天的账对对。”
冯钰连忙跟上去,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
身后,周安已经开始张罗着安排人。
林岳这边刚到衙门,还没来得及坐下喝口茶,就听见外面一阵喧哗。
“林岳呢?让他出来!”
声音洪亮,气势汹汹,隔着老远都能听见那股子火气。
林岳挑了挑眉,放下茶盏,往门口看去。
一个穿着绯色官袍的中年男子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几个随从,脸上带着几分怒气。
林岳一眼就认出来了。
朔平州知府,宋渊。
两人之前打过照面,算是点头之交。
他记得这位宋知府是进士出身,一步步升上来的,在官场混了二十多年,根基深厚。
“宋大人。”林岳起身,拱了拱手,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宋渊站定,冷笑一声:“林大人,你还有脸问?”
林岳眨眨眼,一脸无辜:“宋大人这话说的,本官怎么就没脸了?”
第400章 这是还想抢?
宋渊被他这副模样气得肝疼,指着他的鼻子就开火:
“你少给我装糊涂!我问你,你们云州修路,修到哪儿去了?修到我们朔平州的生意上去了!”
林岳“哦”了一声。
慢悠悠地坐下,还顺手给宋渊倒了杯茶:
“宋大人别急,坐下说,坐下说,喝口茶,消消气。”
宋渊哪里喝得下去?他拂袖把茶盏推开,茶水溅了一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