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沐金时
高祁愣了愣。
以往他犯错,太傅们不是厉声斥责,就是罚他抄书,从未有人这般说过。
他看着林岳,忽然觉得,这位会打人的夫子,好像也挺好的。
林岳将金砚台妥帖收好,心情大好,感觉这班也不是不能上。
他走到书案旁坐下,翻开桌上的策论书卷。
却没有像其他太傅那样直接念晦涩的经文,而是开口问道:“殿下,昨日在骑马场,你之前在军营待过,见过士兵操练,对吗?”
高祁点点头,眼里闪过一丝兴奋。
“是啊!我还见过父皇带兵演练呢,那些士兵射箭可准了!”
一说起军营的事,他就打开了话匣子,小脸上满是向往。
林岳唇角微扬,顺着他的话往下说:“那殿下可知,陛下为何要让士兵勤加操练?”
“今日夫子就用两个小故事,跟你讲讲这强军和民安的道理。”
高祁一听到讲故事,眼睛瞬间亮了。
“先说第一个,屯田养兵的故事。”
林岳指尖敲了敲案面,“之前有位将军,名叫赵充国,驻守西北边关的时候,手下的士兵总饿肚子。
他适时候的问道:“你想想,士兵连饭都吃不饱,怎么拉得开弓,挥得动刀?”
高祁下意识地点头,军营里饿肚子的滋味他见过。
那些士兵连操练的力气都没有,别提打仗了。
“后来这位赵将军就想了个法子。” 林岳继续道,“他让士兵们除了操练,余下的时间就去边关的荒地里种田。”
“春天播种,秋天收割,收上来的粮食,一半留给士兵当口粮,一半上缴国库。你猜怎么着?”
高祁攥着小手,迫不及待地追问:“怎么着?”
“士兵们吃饱了饭,操练起来浑身是劲,边境的匈奴再也不敢来犯!” 林岳一拍手,语气带着几分昂扬。
“而且那些荒地种出了粮食,附近的百姓也跟着沾光,不用再怕被匈奴抢粮,安心种地织布,日子越过越踏实。”
“殿下你看,百姓安稳种田,才能给士兵供上粮草,士兵吃饱了练兵,才能护着百姓安稳,这就是所谓的强军民安。”
高祁听得连连点头,小脑袋里豁然开朗。
原来这枯燥的策论,也能变得这么有意思。
“再讲第二个,细柳营护民的故事。” 林岳喝了口茶,又道,“还是之前的朝代,有位皇帝在位的时候,京城外有个细柳营,守营的将军名叫周亚夫。”
“这人练兵可严了,连皇帝去视察,都得按规矩下马通报,半点不能逾矩。”
“有一回,匈奴来犯,京城附近的百姓都慌了,收拾东西要逃难。” 林岳放缓语速,看着高祁紧绷的小脸
“结果周亚夫带着细柳营的士兵一出动,没几天就把匈奴打跑了。百姓们不用逃难,又能回家种田,还特意给细柳营送了羊肉和美酒。”
他话锋一转,看向高祁:“可要是周亚夫练兵不严,士兵们松松垮垮,打不过匈奴呢?”
“百姓的粮食会被抢,房子会被烧,连命都保不住,还怎么安心种田?”
高祁听得眼睛发亮,激动的说道:“我懂了!士兵练得好,边关的百姓就不怕敌人,百姓种得多,士兵就有饭吃!”
“殿下说得太对了!” 林岳毫不吝啬地夸赞。“这就是时务策论里说的军民同心,其利断金。”
他见高祁听得入神,便停下话头,问道:“殿下,你说说看,若是边关粮草不够了,该怎么办?”
高祁被问得一愣,下意识地想低头。
以往他答不上来,太傅们总会骂他 “孺子不可教也”。
可他抬头看到林岳鼓励的目光,又有了勇气。
支支吾吾地说道:“可以…… 可以让士兵也学着赵将军的法子,去屯田种地?或者…… 让地方的官员,把百姓多收的粮食调去边关?”
他说得断断续续,甚至有些幼稚。
却还是抬起头,紧张地看着林岳,生怕被斥责。
没想到,林岳却笑着点了点头,夸赞道:“殿下说得太有道理了!粮草不够,既要学赵充国屯田养兵,让士兵自己种粮。”
“也要让地方官员调配百姓的余粮,双管齐下才能解决问题。殿下能想到这两点,已经比许多只会死读书的大人都聪明了!”
高祁的眼睛瞬间更亮了,小脸满是激动和欣喜。
这是他第一次因为回答问题被夫子夸奖。
以往那些太傅,只会嫌他说得不对,想得太简单,从来没人说过他聪明。
他坐得更端正了,眼神紧紧盯着林岳,迫不及待地等着接下来的讲解。
原来,上课也可以这么有趣,不是只有枯燥的经文和无尽的斥责。
弘文殿内,书声伴着少年人的提问声,渐渐消散了往日的沉闷。
林岳讲得条理清晰,生动有趣。
高祁听得更是兴致勃勃。
第292章 怪就怪你挡了别人的路
而这个时候,赵河清正在山里的果酒工坊。
他看着一排排密封发酵的酒坛,眼底满是欣喜。
经过数月的磨合,果酒、药材炮制、弓箭这三个工坊已经全部步入正轨。
最近的收益非十分可观,不算方将军那边未交付完的弓箭订单。
单是果酒和炮制药材的月收入就有一万三千两白银。
放在从前,这么多钱,他连想都不敢想。
照这个势头,不到一年,当初投入的二十多万两本金便能尽数收回。
后续的收益更是不可估量。
方将军之前定下的十万两弓箭订单,工匠们已陆陆续续交付了三成。
余下的虽多,但匠人们手艺日渐娴熟。
他估算着,三个月内定然能全部赶工完成。
至于南下运货开拓销路的事,也早已不用他费心。
赵四丫如今已是能独当一面的好手。
从装车清点到沿途联络,再到与南方商户洽谈议价,样样都办得稳妥利落。
有她在外打理销路,赵河清便能安安心心地守在山上,专心经营工坊。
“赵老板!”不远处的药材工坊传来工匠的呼喊,“刚炮制好的一批当归,您要不要过目验收?”
“来了!”赵河清应了一声,转身便要往药材工坊走去。
刚走两步,身后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个身影猛地撞了上来,将他撞得一个趔趄。
“哎哟!”那人惊呼一声,连忙伸手想去扶,却又像是怕触碰到什么似的。
飞快地缩了回去,躬身连连道歉,“赵老板,对不住!对不住!是我走路太急,没瞧着您,您没事吧?”
赵河清稳住身形,揉了揉被撞的胳膊,抬眼望去。
撞他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汉子,穿着工坊杂工的粗布短打。
身形瘦削,面色蜡黄,眼神躲闪着不敢与他对视,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
“无妨。”赵河清本就不是苛责之人,见他态度诚恳,便摆了摆手。
只嘱咐道:“走路仔细些便是,工坊里器物多,撞着自己就不好了。”
“是是是!小的记住了!谢赵老板宽宏大量!”那汉子连忙应声,脑袋垂得更低了。
匆匆往后退了两步,便转身快步钻进了果酒工坊的后厨,脚步竟带着几分慌乱。
赵河清没太在意,只当是杂工赶工心切,摇了摇头便转身去了药材工坊。
他丝毫没有察觉,方才那汉子低头的瞬间,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异样。
那谦卑的态度下,藏着难以掩饰的心虚与不安。
这汉子便是李贵。
他一路快步走到后厨角落的柴房,确认四周无人后。
才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手心里全是冷汗。
方才不小心撞到赵河清那一下,险些让他藏在袖中的东西露了出来。
李贵家境贫寒,家里只有两亩薄田,收成勉强够糊口。
他从前是个好吃懒做的性子,地里的活计全靠媳妇打理。
可自打媳妇怀上身孕, 月份一天天大起来,行动越发不便。
家里的重担一下压在了他身上。
母亲又常年卧病在床,汤药钱更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为了以后的孩子,他打算好好努力赚钱,也为了能给自己娘治病。
李贵这才收起了懒筋,四处找活干。
前些日子听闻赵河清的果酒工坊招杂工。
恰好他早年在乡下的小酒坊打过杂,懂些酿酒的粗浅活计。
便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应聘,竟真的被录用了。
工坊的工钱给得厚道,管吃管住,本是能让他安稳度日的好营生。
可就在三天前,一个陌生男子找到了他,塞给了他五十两银子,还许诺事成之后再给一百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