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喃受
“煮个粥吧,包子吃多了腻,正好喝粥吃点凉菜清口。”
“行,那听你的。”他由着姜渔忙活。
大火舔舐着锅底,蒸笼缝隙里溢出的水汽,很快就在灶房的梁上凝了水珠。屋里的温度渐渐升起来,面香混着肉香、菜香,浓得化不开,透过窗子往外头飘。
快到午饭时间,大家伙陆陆续续回来,都老老实实坐在铺子里等着吃午饭,有路过的路人耸耸鼻尖,刚要进去问问是卖什么吃食的,抬头一看门头,竟是个镖局,脚步堪堪止住。
约莫又过一炷香的功夫。
姜渔估摸着包子该熟了,他已经走到锅边,伸手掀开了笼盖。
一股白茫茫的热气冒了出来,香气更加浓郁起来。
热气稍散,只见笼屉里的包子个个都涨大了一圈,原先雪白的面皮蒸出了几分熟透的颜色,透着内里馅料的油光,看得人食指大动。
姜渔朝外头喊,“开饭啦!”
众人又齐齐往后院饭桌跑,生怕走晚了包子都被别人吃了。
刚出笼的包子烫得很,众人却都急着咬了一口。滚烫的汤汁瞬间溢出来,鲜得人舌头都要化了,嘴里斯哈的被烫到也不舍得吐出来。
“太香了!感觉我前半辈子好像没吃过包子一样!”
一口包子配上一口清粥小菜,神仙来了也不换。
姜渔今天特意多做了许多包子,他们这些人敞开肚子吃也能剩下大半,章玉鸣见他若有所思也不来吃饭,走过去问他。
“想什么呢?”
“你说我要是卖包子行不行?”他刚注意过了,门口路过好几个人都朝里头望,可见他做的包子至少香味还是可以的。
“行啊。”他做什么章玉鸣都支持,只是怕他太累了,“可是你一天到晚都闲不下,咱家现在生意慢慢好了,要不你先歇歇?真想卖包子的话,等攒攒钱给你租个铺子,招几个伙计帮你。”
“不用,我就在门口那块地就行。”姜渔往前一指,他们门前有一块空地,不大,约莫能摆三张桌子的样子,只要他每天中午多做一点,就能出去卖。
他越想越觉得可行,回头看向章玉鸣,眼里的兴奋藏都藏不住,“试试?”
说干就干,他把铺子里的几张桌子搬出去,章玉鸣无奈地摇摇头,上前帮忙,胡海他们见状叼着包子跟过去,一听姜渔打算卖包子,都开始帮忙,几个大男人不一会儿就把桌子和蒸屉全都搬了出去,还给姜渔抱了个凳子外加一个收钱的木盒子。
早有路过的人闻到香气忍不住驻足,见这真开了包子摊,忙上前问价格。
“今儿都是肉包子,料足得很,三文钱一个。”姜渔开口,他容颜靡丽,几人先看他,再看肉包子,眼不知道往哪儿瞧好了,章玉鸣轻咳一声侧身把人挡住,摊子前的几人才缓过神来,察觉方才失态了,面上微微发烫。
这掌柜的好生有福气,开个镖局生意红火,娶个夫郎怎的也这般漂亮,合着好处都让他给占了。
三文钱可不便宜,几人一时踌躇,胡海还不给犹豫的机会,嘴里叼的包子咬了一大口,让他们看里面扎实的馅料,“我们掌柜夫郎的手艺那可是没的说,我敢说比镇上醉仙楼的大厨也不差!”他三两口就吃了一个大包子,几人见他吃的食欲爆棚,也不再犹豫。
“给我来三个我尝尝!”
“我要四个!给家里婆娘带俩。”
“我也要,给我来两个,要一个肉的一个素的。”这位是后来的,没听到姜渔说今天没有素包子,姜渔遂又说一遍,“今天都是肉馅的,要是想吃素的,我明天包。”
“那给我来两个肉的。”那人递过六文钱。
姜渔负责盛包子,章玉鸣负责收钱,亏得后院还有些没用完的油纸包,不然都不知道用什么来装包子。
剩的四屉包子不一会儿就卖完了,好些排队没买到的还有些生气,指责他们怎么只准备这么点包子来卖。
姜渔的小事业开业第一天,非常成功。他很开心,一下午心情十分好,准备明天还包包子。
“明天如果包十屉包子,你说能不能卖完啊?”回去路上,姜渔问章玉鸣道,这人的兴奋劲儿到现在都没过呢,章玉鸣心道。
早上走了一遍这大牛已经认路了,不需要章玉鸣赶着也知道慢悠悠往回走,章玉鸣就也到了车厢里面坐下,“十屉太多了,你忙不过来,我又不能时时帮你,少做些别累着就好。”他不再说些让姜渔别做了自己能养活他的话,只因他从未见过姜渔这般开心过,这双儿一路上将中午赚的钱仔仔细细不知数了几遍,末了还揣进了怀里。
“我得找个记账本记账,不知卖三文钱是否合适,刨除成本还能剩多少。”
“成本我来出。”章玉鸣见他一副财迷的样儿,“赚了钱都归你。”
“本就都归我。”姜渔轻抬下巴,眼里盛笑,“镖局里赚了钱也是我的。”
“好好好,都归你的。”章玉鸣无奈道,“那这样,我明天雇个短工先给你帮忙?”
“要不让小满来帮忙?”姜渔提议道,他跟徐小满毕竟熟悉些。
“也行,等回去我去小满家问问。”确实,雇个短工不熟悉,他也不太放心让陌生人跟姜渔在一起,徐小满就不一样了,是他们未来的哥夫郎。
把这事跟徐小满一说,徐小满也是很开心就同意了,本来每天在家也就跟他娘亲一起绣绣手帕,做点小物件卖赚不了几个钱,姜渔他们有活计第一时间想到他,他很高兴。
两个双儿约好明天一早一起去镇上,所以次日还是章玉鸣赶车,姜溯言也跟着,用姜渔给他做的小背包装了他的玩具和书本。
在车上就乖乖窝在姜渔怀里睡觉,徐小满捧着圆溜的脸蛋一脸艳羡地看着,实在没忍住伸手戳了戳姜溯言的脸。
“小渔,你是怎么生出这么可爱的娃的?”看的他马上就想去生娃娃,那么小小一团抱怀里软乎乎的,太可爱了。
“小满很喜欢孩子。”
徐小满猛猛点头,“我十六岁就想生娃了。”他小侄子刚出生的时候可稀罕人了,他天天抱着,可惜现在长歪了,和姜溯言差不多的年纪,连姜溯言一分的乖巧都没有,简直是个皮神转世,上次他哭着跑回家,那臭小子还做鬼脸笑话他呢。
“等你和大哥成亲就能生了,想生多少生多少。”
“唉。”提到这个徐小满有些苦恼,“我潮热期都要到了,大夫说不让我喝太多抑制药,不然会影响以后生宝宝的。”
可是他都喝两年多了,也不知道影响大不大,会不会本来可以生十个,现在只能生五个了。
“别担心,会没事的。”昨天那个老大夫也跟他说过有关于抑制药的事,虽然确实会有些伤身,但影响不大,不然这个药方也不可能一直传下来了。
到了镖局,章玉鸣先帮他们在镖局门口的空地上支起了简易木桌。
不确定姜渔他们什么时候能包好出来卖包子,他提前给人弄好,免得到时候他们都在外头忙,两个双儿力气小搬不动。
“那我先出去了,忙完再回来帮你们。”章玉鸣道,昨天接了个大活,镇上有个员外老爷得罪了人,已经连续几天有人往他家里扔臭鸡蛋烂菜叶,后面发展到扔点着的柴火,差点把院子烧了,那老爷找到他们,出了大钱让他们十二个时辰守着必须要抓到人,章玉鸣去接胡海的班,那人已经一晚上没睡了。
姜渔没回应他,只摆摆手让他忙自己的去,和徐小满一前一后进了镖局的灶房。
昨天就有计划今天多包包子,姜渔昨天下午把灶台收拾了一通,不用的东西都搬走了,方便他和徐小满走动。
两个人分工明确,姜渔负责调馅包包子,徐小满负责和面擀皮,两个双儿在灶房里没那么多讲究,忙活一阵累了,姜渔把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白皙纤细的手腕,正低头麻利地剁馅。
徐小满和好面帮他洗菜,他们今天包的种类丰富了些,除了昨天的几种,姜渔又买了海带、木耳等,做几种素馅的。
他刚到上林村的时候吃过胡母做的海带包,味道对于他一个京城人来说很是新奇,所以今日也打算尝试下。
两个双儿一边唠着家常,手上动作不停,一上午揉了十几斤的面,全包完了,看着一屉一屉的包子,虽是累了点倒是成就满满。
巳时末,他们把包好的包子往外搬,放在章玉鸣提前搬来的木桌上,烧火开始蒸包子。
蒸笼里摆满了白白胖胖的包子。姜渔将屉子上锅,大火猛蒸,不过片刻,滚烫的白气便冲天而起,麦香与肉香混在一起,镖局里的客人吸着鼻子喊:“章老板还真是会做生意,这快到饭点还能把我们留住!”
不等姜渔搭话,门前已经来了许多客人,有好些瞧着眼熟,是昨天没买到包子的。
“今儿我来的早,有素包子吗?”
“有的,白菜豆腐,海带、还有木耳青菜,您看看要啥!”徐小满一点都不怯场,那客人见是个陌生面孔,仔细一瞧,又是个好看的双儿。
有人打趣两人:“卖包子的小双儿又好看又能干,这包子想不卖得好都难。”
徐小满听了,脸颊瞬间涨红,这些人没恶意,见双儿脸红了,倒没再打趣他们。
一笼接一笼蒸,一笼接一笼空。
日头渐渐升高,木盒里的铜钱堆得冒了尖。徐小满蹲在灶边添柴,看着蒸笼里冒出来的白气,很替姜渔高兴,“没想到这么好卖,明天我还来帮你。”
姜渔点头笑道,“辛苦你了,等收摊,让你章二哥给你结工钱。”
徐小满眼睛一亮,用力点头。
正午的时候他们忙活的差不多,章玉鸣等人也回来了,剩下的够大家吃,姜渔他们收了摊。
姜渔把手往章玉鸣跟前一伸,“给钱。”
“什么钱?”章玉鸣一愣。
“小满的工钱啊。”姜渔理所当然道,章玉鸣看他那一盒子冒尖的铜钱一时说不出话来,合着这双儿一毛不拔,连工钱都要他来出。
真是拿他没办法。
给了徐小满工钱,这人却说要买些包子,姜渔不接,只见他耳朵红红的,“我去看看章大哥。”
章玉林还在镇上抄书,他忙得很,姜渔他们从初二开始就没见过他了。
工钱发了三十文,徐小满买了三个肉包两个素包一共十三文,姜渔不要钱他还不乐意。
“小满你忙活一上午,不会就为了这几个包子吧?”
徐小满嘿嘿一笑,不跟他多讲,拿上包子就跑了。
他就不是为了赚钱来的,无非就是来帮姜渔的忙,顺带吃他俩包子罢了,他自己吃可以,给章玉林的却是非要拿钱来买的。
“这人……”姜渔无奈。
第39章
揉着酸痛的肩膀,姜渔数着木盒子里的铜板,一百个铜板串成一串,足有四串还多!
这可是他头一次赚这么多钱,回想之前章玉鸣不管他们的时候,姜渔炸鱼来卖钱,辛苦一天能赚个二三十文就顶破天了,念及此处,姜渔不免心酸,遂狠狠剜了一眼坐那儿喝茶水理账本的章玉鸣。
账本实在繁琐,章玉鸣伸了伸胳膊,暗自琢磨:还是得让大哥来管这些细活,他是真耐不住性子。
不是说他算盘打得不利落,就是这般磨人的细活,他实在受不住。
“你屁股上长刺了?一刻也坐不住。”姜渔皱着眉,眼见这人算盘拨了三回,时不时就要起身站一站,这点小生意倒像是把他难住了。
“得请个掌柜,我里外一把抓,实在顾不过来。”章玉鸣找着借口。姜渔哪能看不出他的心思,淡淡道:“你能把大哥请来最好。”
他也清楚,里里外外都让章玉鸣一个人拿主意,确实分身乏术。时常有邻县的客人找上门,章玉鸣一出门,铺子就只能暂时托付给胡海或徐宏。两人虽是过命的交情,可总麻烦人家处理分外之事,终究不妥。
姜渔眼神一转,倒是有了成算。胡海刚睡醒打着哈欠路过,姜渔把人喊来,让他去跟章玉林耳语几句,胡海一拍胸口,“真有你的小渔,我这就去跟老大说。”
傍晚一家三口结伴回家,今天实在累狠了,姜渔洗漱完毕倒头就睡,这一天又是剁馅又是包包子的,累的他胳膊酸痛,睡着了直哼哼,后半夜更是打起了呼噜来。
小孩半夜爬起来上茅房,章玉鸣带他去的,回来钻进被子,父子俩大眼瞪小眼,姜溯言睡在他和姜渔中间,撅着屁股瞅自己阿爹。
“阿父,阿爹一直打呼。”他说着,轻轻摸了摸姜渔蹙起的眉心,“阿爹今天累坏了。”
“嗯。”章玉鸣打了个哈欠,翻身把一大一小都搂怀里,“快睡吧。”
——
半个时辰后,父子俩依旧瞪着眼,谁也没睡着。唯有姜渔睡得香甜,小呼噜一声接一声,嘴巴微张,连口水都快流出来。章玉鸣怕儿子看见笑话,赶紧趁姜溯言没留意,悄悄替他擦干净。
“阿父,你让阿爹别那么辛苦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