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喃受
“快过年了,青青,你明儿去镇上买些年货,咱们也得准备准备了。”刘氏又道,过年总得让老大一家出点钱。
“玉林不给我多余银钱,娘我有心无力啊。”方青青也不是好糊弄的,刘氏让她买可没说给钱,她倒是能跟章玉林要,可章玉林的银子早晚是她的,不如让刘氏出钱。
“不给你不会要啊。”刘氏狠狠剜她一眼,“姜渔那小贱蹄子这才几天,就把老二魂儿都勾走了,百呼百应的!你呢?你个娇滴滴的女人连自己男人拢不住,废物一个!”
方氏也被刘氏骂的脸色难看,说话都带刺,“这可怪不上我!是他章玉林有问题。”她都怀疑章玉林是不是不举了!
“行了,吵什么。”章父总归是一家之主,他缓缓抬起眼,桌上几人都不敢说话了。
临近晚上,刘氏忽然把方氏喊了出来,塞给她一包东西,看她的眼神分外嫌弃,“行了,娘都嫌你丢女人的脸,老大是个正常男人,你怎么连这点招数都没有。”
婆媳俩没开灯,灶房里比较黑,借着窗外那一点灰暗的光亮方氏瞅了瞅,没看清是个什么东西,“娘,这是?”
“你进屋去换上,里头还有盏香,你是个女人,话说软些,把香点了,往他身上一靠,哪个男人能忍得住。”
“我,我试试……”方氏也觉得丢人,全然忘了之前章玉林的警告。
怀里抱着那一包东西回去,方氏跟做贼似的看了一眼榻上熟睡的章玉林,咬咬牙去了里间。
里头是一件肚兜和用布包着的香薰,她取出火折子点燃香薰,肚兜上绣着合欢花,方氏换上后不顾自己冻得发白的脸,往外间去。
劣质的香薰起效快气味也大,章玉林被突如其来的气味扰醒,轻咳几声,等反应过来这气味来源于麝香后,睡意全无,他眼中泛起冷意,并不看方氏,只随意套了件衣裳往外走。
方氏只顾得上看到他背影,又羞又恼,“一年了,你也该消气了!”她都穿成这样了,这男人仍旧目不斜视,全然没把她当自己婆娘!
章玉林步伐不停,他不是什么不知事的年纪,这东西吸入多了会不受控制,这辈子他被迫娶了这人已经大错,不能再错上加错。
“整日让我守活寡,你就不怕我找别的男人!”方氏压抑着怒气低吼道,章玉林脚步一顿,微微侧头,方氏能想象到他那张平静无波的脸,“随你。”
“贱人!”章玉林走后,方氏气急攻心,抬手狠狠扫落桌上的物件,碎裂的声音在深夜里格外刺耳。
她点那香,不过是想同他做一回夫妻,可到头来,却换得他一句随你。
这两个字,远比打她骂她来的诛心。
既然这样,就别怪她也无情!
“你不是心里有人吗……”方氏冷冷一笑,“你们这辈子也别想在一起!”
腊月二十八。
天未亮透,姜渔便在屋里熬起了腊八粥。
红枣、桂圆、糯米、莲子熬得浓稠,满屋的香甜。
昨日已经把店里的生意收尾,临近过年生意也少些,章玉鸣干脆把铺子关了,就让大家早早在家准备过年,所以今日他也是难得清闲。
炕上姜溯言还在熟睡,章玉鸣睁开眼,外间点着油灯,勤快的夫郎在灶间忙活,他坐起抻了抻懒腰,穿上衣裳去帮忙。
早晨天气格外冷些,姜渔跑去院子捡了些柴火怕寒气进来赶紧关门,见章玉鸣起床了,招呼他烧柴火,“既然起了,愣着干什么,过来烧火!腊八粥要熬稠,火不能断,我自己差点没忙过来。”
章玉鸣笑着凑到灶膛前,深吸一口浓稠的香气,“已经够浓稠香甜了,我睡着都被香醒了。”他说着,坐下添柴。姜渔一手扶着锅沿,一手拿着长勺不停搅动,动作麻利,“这是怪我吵醒你了?”
“怎会,日后忙不过来喊我就是。”左右不过烧个柴火,他不愿姜渔一人辛苦。
姜渔不答,这人眼底的青灰他又不是瞧不见,铺子里是赚得多,也累得很,他每日鸡鸣即起、夜深才归,好不容易歇歇,姜渔哪会喊他。
“再过两天就是除夕,我昨日跟伯母闲聊几句,她年纪大了,咱多煮一锅给送去,免得她再辛苦,上次分家伯母送了一篮子鸡蛋和好些菜来,咱们家不占人便宜,也不能失了礼数。”
章玉鸣应道:“都听你的。”
“听我的就对了。”姜渔头也不抬,语气得意,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甜香,姜渔额角渗了点细汗,也顾不上擦。章玉鸣看得心软,伸手想去替他抹一把,
“别捣乱,烧你的火去。”他嘴上凶,却没阻止章玉鸣的动作。
不多时,炕上的姜溯言也揉着眼睛醒了,他不怎么赖床,一闻到香味就乖乖自己穿衣,往外头喊,“阿父,帮我穿鞋。”炕太高了,他够不着。
“哎,好。”章玉鸣添了根粗柴,估摸着火还能烧些时候,洗洗手去给炕上着急的小孩穿鞋,“阿爹煮了粥吗?”姜溯言揉着眼睛问。
“嗯,今天腊八,咱们喝粥,待会儿给你盛一碗最稠的。”穿了鞋袜,章玉鸣把小孩抱下床,姜溯言就忙吧嗒吧嗒往外跑,
姜渔听见声音回头,把人呵斥住:“慢点跑别摔了!”他一锅粥刚煮好,弄倒了烫着可不轻。
“阿爹,好香。”姜溯言趴在锅边往里头看,姜渔把人往外扯了下,“锅沿烫得很,待会儿烫到了又要哭,等阿爹给你盛。”
估摸着也差不多好了,姜渔盛了一小碗,吹得温热了才塞到姜溯言手里。
小孩捧着粗瓷碗,小口小口地喝,一脸满足。
“慢点儿喝,没人跟你抢。”姜渔手稳稳扶着碗底,怕他洒了。
一小碗粥下肚,姜溯言小脸暖得红扑扑,“阿爹煮的粥,甜!”
姜渔嘴角往上一扬,又很快压下去:
“平日里也没见你这么爱喝,先去洗脸,待会儿吃早饭了。”他眼底全是藏不住的软意。
如今也算苦尽甘来了,从家冷屋空到如今一屋子烟火气。
姜渔看着灶膛里暖融融的火光,又瞥了眼蹲着给小孩擦脸的章玉鸣,心里一时五味杂陈。
想当初刚嫁给他时,这汉子是野惯了的性子,整日在外头晃荡,动不动几月不归,家里冷锅冷灶,跟没有他这个人一样。
刘氏不待见他,张口闭口都是刺,嫌他不会讨好,嫌他性子冲,方氏更是尖牙利嘴,明里暗里挤兑他。
那时他以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嫁个不着家的汉子,累死累活,只能凭着一股泼辣劲儿硬抗。
谁能想到,日子过着过着,这人却忽然收了心,把魂儿落回了家里。
从前是风不吹都走、留不住的人,如今倒成了拴在家里的汉子。
姜渔嘴角抿了抿,没吭声,只手里搅粥的动作轻了些。
他以为自己已经对章玉鸣失望,到头来,还是能被这一口热粥、一盏灯火,暖得眼眶发酸。
“喂!”他轻轻踢了章玉鸣一脚,“要不要给老宅送一碗去?”
“不必。”章玉鸣瞧他眼眶发红,以为是累的,接过他手里的锅铲,把这人被汗水打湿的发往后拢,“我来搅,你歇会儿。”
“总归是你爹娘,要过年了,那你买些年货送去?”他一贯是个心软的性子,总觉得是章玉鸣的爹娘,没有断亲,不好失了礼数。
“不用去。”章玉鸣随意道,天已经亮了,他们正要熬第二锅粥,“以后没什么事咱们跟那边尽量别往来,关系近了反而难处理。”
除了分家文书上写的,他什么都不会给。
两口子忙活了一上午,煮了腊八粥,还腌了腊八蒜,姜溯言吃了个肚儿圆,跟着章玉鸣一道给胡海家送腊八粥。
新房离那边远了,不像是之前在老宅,两家人挨着,姜渔也没什么空经常去,只偶尔没事了闲着,才去看看他们串个门,章玉鸣就更不常去了,他日日天黑才回来。
送了粥,又跟胡海闲聊几句,虎蛋一直住在胡海家,这些日子也稍微胖了些,他托胡海问能不能也去镖局里干活,胡海正跟章玉鸣说这事呢。
“那孩子说不用给他开工钱,就管顿饭就行,你看行不行。”胡海还挺喜欢这个小孩的,不然也不会让他一直住在家里,对他来说多个人不过是添碗饭的事,章玉鸣不答应也没事,这小孩在家正好也能照顾他娘,他出去上工心里也放心很多。
“过了年让他去就是。”不过是件小事,章玉鸣也不可能不同意,“到时候工钱照给,不过你得负责带他,这孩子是个好的,就是太小了,自己干肯定不行。”
“这当然,包在我身上。”胡海嘻嘻哈哈往章玉鸣胸前一捶,“够兄弟,我胡海这辈子就跟着你干了。”
“那还得看我乐不乐意带你。”
“去你的!”
两人开着玩笑,忽然门口冲进来一个人,二人一转头,徐宏气喘吁吁跑进来,手掌撑在膝盖上,呼哧呼哧喘着气,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小满,小满不见了!”
“怎么回事?”章玉鸣脸色一变。
“今早上兴冲冲跑出去没说做什么,一直到现在也没回来,我刚去找了一圈也没找到!”要是平时徐宏不会这么着急,主要是他媳妇在徐小满房间里找到了一张酷似章玉林字迹的信件,“阿萍到他房间里找了一圈,桌上摆了个信封,上头写了有人约小满见一面,字迹看起来像是老大的。”
但是章玉林不可能写信给徐小满,三人互相对视了下,都知道对方心里的想法。
遭了,怕是出事了。
“我去找大哥。”章玉鸣沉声道,徐宏拦住他,“他不在村里,早上我碰到过他,去镇上卖字画了。”
“那怎么办?到底是什么人能把小满约出去?”胡海不知道他们之间的事,疑惑道,“为什么要模仿老大的字迹?”
章玉鸣往老宅看了一眼,知道徐小满喜欢章玉林这件事的,除了他们几人,也就只有方氏了。
“等找到人再跟你说这中间的事,我去看看我那个好大嫂在不在。”他说罢,快步往老宅去。
果然如他所料,方氏不在,老宅只有刘氏在忙活,一边忙嘴里还骂骂咧咧的,明显是在骂方氏躲懒一忙活起来就不知道去哪儿了。
“不会是那个女人干的吧?”徐宏着急得不行,那女人把小满约出去能干什么?
“这样,海子你去镇上找我大哥,阿宏我们两个在村里找。”章玉鸣相对冷静些,胡海点头,三人分工明确,虎蛋在院子里也听到了,表示可以帮忙一起找。
“信上没说约到哪里吗?”
“写的是东边那间破屋,我早去找过了,什么都没有。”这也是徐宏这么着急的原因。
章玉鸣与徐宏立刻分头寻人,虎蛋也跟着在村里村外四处打探,几人脚步匆匆,一颗心都悬在嗓子眼。
东边破屋早已空无一人,甚至都没有人来过的迹象。
偏偏为了徐小满的名声,几人不能声张,冬日的风刮在脸上生疼,却压不住心头的慌。虎蛋年纪小却跑得飞快,专挑偏僻角落钻,不多时便从后山方向一处密林折回来,脸色发白地喊:“章二哥!宏哥!后山那边有动静!像是有人吵架!”
章玉鸣和徐宏心头一紧,二话不说拔腿就往后山冲。
越靠近密林深处,争吵声便越清晰,一道是徐小满又急又怒的声音,另一道尖利刻薄,正是方氏。
两人心头一沉,快步拨开树丛冲了出去。
只见徐小满被堵在一棵老树下,一张脸吓得煞白,正死死瞪着方氏,身子发颤。方氏身旁站着一个陌生的男人,眼神猥琐地盯着徐小满,一脸不怀好意。
“你模仿章大哥的字迹骗我过来,到底想干什么?”徐小满声音发颤,却依旧强撑着不肯示弱。
方氏冷笑一声,面目狰狞,“干什么?你个不知羞耻的贱人,成天惦记着我男人,我今天就让人好好教训你,叫你这辈子都不敢再痴心妄想!”
她说完便朝身旁男人使了个眼色,那男人立刻上前,伸手就要去抓徐小满。
“住手!”
一声怒喝炸响在山林间。
章玉鸣率先冲了上去,一脚狠狠踹在那男人后腰上。男人吃痛惨叫一声,直接扑在地上。徐宏紧随其后,一把将脸色惨白的徐小满护在身后,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方氏,你竟敢做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徐宏简直要气死了,他不敢想万一他们来晚了一步后果有多严重。
方氏一见有人来,先是一惊,随即又硬着头皮撒泼:“他勾引我男人,不就是缺男人吗,我找人管教管教他,与你们无关!”
“与我们无关?”徐宏气得胸口起伏,“小满是我徐家人,你找人意图凌辱他,你说与我无关?!”
那男人见来了两个壮实汉子,心知不妙,转身抛下方氏就要往后山深处逃,却被章玉鸣快步追上,一把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徐小满紧紧贴在徐宏身后,眼眶通红,委屈与后怕一齐涌了上来,声音带着哭腔,“哥,是她骗我来的,我以为是章大哥……”
其实他知道章玉林不会写信给自己,可经过那日二人谈心,他心怀期望,这才兴致勃勃出来,没想到是方氏的阴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