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淼如是
赫尔曼立刻像被冒犯的圣徒般怒斥:“你还想用你的味道引诱我。”
但他的双腿却背叛了他的意志,只是因为看到时予突然变差的脸色,他就不受控制地向前迈进了一步。
时予没有抬眼,只是从喉咙里溢出一声短促的嗤笑:“引诱?你该不会以为……我当年是靠这种手段,才让哈格森乖乖在帝国给我当了那么多年下属的吧?”
“难道不是吗?”赫尔曼冷着脸反问。
“那你这只高贵虫子眼里,到底什么才叫勾引?”时予觉得好笑,“到目前为止,我做什么实质性勾引你的事情了吗?”
“你身上的味道,你光是站在那里……就是在勾引我。”
赫尔曼说这句话的时候,面部表情比时予还要缺乏。他站得笔直,双目直视时予,堪称一字一顿,语气严肃且十分地认真,仿佛在陈述一条不容反驳的宇宙真理。
时予:“……”
行。他无力吐槽了。
“帮我检查一下,我怀孕了吗?”时予懒得再跟他绕圈子,直截了当地抛出了一颗深水炸弹。
赫尔曼猛地愣住了。
他走到时予面前。这只拥有纯正王族血脉的异种,化成人类拟态后身高将近有两米。他必须微微低下头,才能够看清靠在床柱上的时予。
他冷硬的嘴角紧紧地绷着,像是在消化这个极具冲击力的信息。
半晌,他才冷嘲热讽道:“有没有怀孕,难道你自己一个人类,判断不出来?只需要算一下日期,有没有跟什么alpha或者虫子交配过,不就知道了。”
时予也不避讳自己混乱的私生活:“我最近一次性行为,事后吃了帝国研发的避孕药。”
赫尔曼眼底闪过一丝明显的诧异,似乎没有料到这个发展:“你从哪里.....哈格森没有跟你...?”
“他每天做梦都想让我怀上他的卵。但是,不到发情期,我们人类的身体是没有办法轻易怀上孩子的。”时予面不改色地解释。
这么说来,时予上一个发生关系的对象是人类。
赫尔曼听到这里,终于不再端着那副高高在上的架子,略微皱了皱眉。
他抬起宽大的手掌,隔空虚虚地悬停在时予的腰腹上方。
直到开始对比,因为近距离地观察,他才真正意识到——面前这个被外界传得如恶魔般恐怖的人类上将,骨架竟然纤细得有些可怜。
就连那截不堪一握的腰肢,他的掌心张开,似乎就能完全挡住大半。这种脆弱的程度,换成任何一个稍显高挑健壮的Beta,都能轻而易举地将他压制。
精神力的感应持续了大约半分钟。
赫尔曼收回手,语气平静地给出了诊断:“你的生殖腔发育得真小。”
“别废话。所以到底是怀孕了,还是没有?”时予有些烦躁。
赫尔曼盯着他的小腹:“我感应到了……另一个极其微弱的心跳。”
“真的怀孕了?”
时予眉头紧锁。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这样发育不良的差劲受孕体质,就算在发情期里毫无顾忌地做满全程,都不一定能够怀上孩子。
怎么会在事后吃了避孕药的情况下,竟然都没有成功避孕?
难道是因为……霍普金的青子质量太高、信息素等级太强,而他的生殖腔又恰好被那管不知名的“催熟药物”温养了一阵,正好给那颗本该死去的种子提供了存活的温床,所以导致常规的避孕药失去了效力么?
如果在那个时候他就已经怀上了,那么现在肚子里的孩子,至少有一个多月了。
在经历了战场的高强度对抗、下坠的冲击、以及虫巢的磁暴之后,这颗种子竟然也没有掉下来,真是命大得惊人。
但倘若是这样……他为什么最近还会频繁出现发情期前兆的燥热反应呢?
时予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压下心中的疑惑,抬眼问道:“如果我真的怀上了,那哈格森这,为什么他判断不出来?”
“那种只会用蛮力进攻、四肢发达的低级蛇族,怎么可能拥有我们月神幻蛾一族细腻的精神感知天赋?”
赫尔曼将手傲慢地收回宽大的袖中,毫不留情地开启了嘲讽模式,“当叛徒的下场就是这样。哈格森也算是真心错付了。我听说,在你们人类那可笑的伦理社会里,如果自己的‘妻子’怀上了别人的孩子,这对‘丈夫’来说,是一件堪称奇耻大辱、很难接受的事情吧?”
然而,嘲讽完哈格森之后,大祭司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他突然有点想到了自己——一想到他那个赔钱货弟弟,说不定等会儿又眼巴巴地爬回来,死心塌地栽在这个人类的身上。
而自己以后还要将一族首领的位置交到这个分不清真妈假妈的蠢货手里,赫尔曼就头疼得快要窒息了。
还天天跟在人家屁股后面一口一个“妈妈”地叫呢。也不用他那核桃大的脑仁想想,人家早就在外面野男人的肚子里揣上自己的人类孩子了!
就算是妈妈,那也会是那个人类杂种的妈妈,跟他有什么关系?!
越想越气。
时予正在脑海里盘算着目前的身体状况,忽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赫尔曼华丽的衣袖。
“能麻烦你……再帮我确认一下,这个孩子目前的发育情况怎么样吗?”
赫尔曼抬了抬下巴:“你拿我当你们人类社会里的产科医生?”
“帮忙帮到底。”时予罕见地放软了一点态度,“拜托了。”
赫尔曼的身体瞬间紧绷,那双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极度危险的暗芒。他盯着时予那只攥着他衣袖的手:
“这是你准备勾引我的技巧之一么?”
时予沉思了片刻,认真地反问:“一个怀着孕的人类,出于生理需求请求你帮他检查孕囊……难道你觉得,这种行为会对你产生某种致命的吸引力吗?”
赫尔曼:“.......”
他再次伸出那只滚烫的大手,隔着自己蜕下的羽翼外袍,准确无误地在时予平坦的小腹上,微微用力按了下去。
“唔……”时予因为生殖腔本就酸胀,被这股外力一压,没忍住闷哼了一声,身体微微瑟缩,“不要按太用力……我里面有点疼。”
他的尾音轻轻上扬,带着一点因为疼痛而自然流露的软意。
赫尔曼的手指像触电般僵住了,像是不可置信他听到了什么,眼底闪过一丝近似慌乱的东西,马上命令:
“....你不许叫。”
时予闭上眼睛,彻底懒得理他了。
赫尔曼强行将注意力集中在精神感知上。过了片刻,他收回手,给出了一个并不乐观的结论:
“你肚子里的孕囊,很可能保不住了。”
“跟胚胎本身是否健康没什么关系。纯粹是你作为母体资质太差,生殖腔太小,本来就很难孕育生命。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
“他是人类的基因,还是虫族的?”时予问。
赫尔曼像是没明白他为什么会问出这种常识性错误的问题,冷哼道:“你觉得呢?你知道我们虫族在未孵化前的虫卵,有多大吗?你的生殖腔,只有我掌心这么一丁点大,连人类那点可怜的胚胎都保管不好,还妄想容纳虫卵?”
“如果你怀的真的是虫卵的话,仅仅是一颗,就足够把你那层薄薄的肚皮撑破。你会浑身瘫痪在床上,无法动弹,每天只能靠着别人用营养液将养着,像个生育工具一样苟延残喘。”
时予听着这番恐怖的描述,淡淡道:“听你们虫族历代的描述,我还以为,你们那位神秘虫母的形象,应该是一个身长十米、体形圆润且非常庞大的肉山巨人。”
时予以为,按照赫尔曼这个重度狂信徒的性格,一定会暴跳如雷地大骂“不许用如此丑陋的词汇诋毁母亲”。
但出乎意料的是,赫尔曼只是认真地想了想。
“我虽然并没有亲眼见过母亲真实的样貌。”赫尔曼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虔诚的向往,“但我传承下来的古老基因告诉我,母亲是非常美丽、圣洁的。”
“祂对自己的外形和美观有着极高的要求。绝不会允许自己像一个恶心的生育机器那样,变成一滩肥肉躺在一个地方,毫无尊严地等待孩子们的供养——虽然,我们所有的子民,都非常狂热且乐意那样去供养她。”
“好了,话说回去。”赫尔曼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你打算对你肚子里的这块肉怎么处理?如果不尽早解决,你随时都有可能会发生流产。”
他以为,一个人类Omega听到这种话,一定会表现出对腹中骨肉的极度恐慌和担忧。再不济,也要对自己的身体安全产生极大的恐惧。
但时予只是略微沉默了一下,便泰然自若地靠回床柱上。
“保不住的话,不就只能流了。”
时予语气平静得近乎冷血,“在怀孕之前,我就对我的体质有所预料了。只有真正的强者,才能够做我的孩子。优胜劣汰,既然他连出生这一关都扛不住,那就不配活下来。”
“他现在还活着。”
赫尔曼深深地看着他,那双金蓝异色的瞳孔中闪烁着极其复杂的光芒。他似乎无法理解时予这份残忍的理智,声音不自觉地沉了下去:“但你一点也不爱他。你甚至,连一句‘有没有保住他的方法’都不愿意开口询问。”
“嗯。”时予淡淡地应了一声,“怎么?大祭司大人难道还要大发善心,施展什么神迹,让我在你们虫巢的腹地里怀胎十月,最后平安生下一个健康的人类宝宝吗?”
赫尔曼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似乎是被时予这种满不在乎的态度刺痛了。他不再纠缠那个话题,生硬地切入了正题。
“说你要说的正事吧。你到底想从我这里知道什么?”
时予直起腰,眼神恢复了军方统帅特有的锐利与清明。
“帝国现在,有一种可怕的基因污染情况正在军队中蔓延。它传染了一个又一个年轻的士兵,让他们在战场上陷入恐怖的幻境,不战而溃。”
“这种现象已经持续了很久,甚至已经被你们虫族利用,开始有意识地在人类社会中扩散。”
他直视着赫尔曼那双金色的异瞳。
“你们虫巢的高层,不可能不知道这东西的源头。”
赫尔曼眯起眼:“你想从我口种得到这种基因病的原因?”
“我还没有傻到要去问敌军首领,你们是怎么具体谋害我们的。”时予淡淡地说,“我已经猜到原因了。你只需要告诉我——是,或者不是。”
大量死去的虫族,在临死前对抛弃它们的母亲产生了极度的怨念,那是一种被遗弃的绝望情绪。
它们在成为虫巢的养料之后,被圣殿统一输送给新生卵的发育,从而将这份怨念——或者说,一种特殊的精神磁场——带进了虫卵里。
这股怨念被无限放大,最终报复给了和它们交战的人类。让人类也要在幻觉中,品尝虫族那种失去最重要之人的痛苦滋味。
这就是为什么,他可以缓解那些深陷幻觉的士兵的症状。因为怨念的源头,或者说他们恐惧失去的那个人,来到了他们身边。
“不得不说,这的确是一个很精妙、却又很绝望的报复手法。”
时予抬起眼,碧绿的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审视。
“如果这是你们在绝境中自然进化出来的能力,那么人类单凭增强肉体力量的基因强化手段,的确永远无法与你们抗衡。
“毕竟,帝国再怎么强大,所能利用的也只是没有感情的冰冷科技。而作为敌人,你们手上熊熊燃烧的武器,却是你们用生命、用漫长等待换来的、最强有力的极端情绪,是积累了百年的绝望与痛苦。”
赫尔曼静静地看了他片刻,忽然开口:“你分析得很对。”
“你知道我原本是想带你去看什么的么?”
时予没有接话。
赫尔曼的声音低了下去:“你还记得,当年在虫巢深处,被你亲手杀死的那只王虫吗?那是蛇族上一任的首领。”
时予的眉心微微一动。他马上意识到了赫尔曼话里的深意:“这份精神污染的影响……是从他的死之后,才开始大规模出现的吗?”
“是的。”
赫尔曼转过身,那双异色瞳在幽光中显得格外深邃。
“他是我们当中存活年龄最大的领袖,也是唯一一个亲身侍奉过母亲的王夫。他身上,背负着母亲最原始的诅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