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淼如是
这一回,他的齿间品尝到了鲜血的滋味。
霍普金终于没法再维持那种令人生厌的沉着和冷静。就算是元帅,或者是唯一一个最强大的Alpha,此时也变得跟任何一个丧失理智、被信息素勾引的普通Alpha一样,没有任何区别。
眼底泛着血红,肌肉紧紧绷着,压抑着摧毁眼前这个人的欲望。
时予发现自己的手竟然掐在霍普金的脖子上,紧紧地收紧。指节下方能感受到坚硬的喉结的收缩。
时予已经俨然变成了那个主导一切的人。他甚至可以选择将精神力全部灌注在自己指尖,然后掐断霍普金的脖子——霍普金不会有时间反应的,因为他已经将要害完完全全地暴露在了自己的手下。
“走啊,去床上!”
他像拖着一个物品一样拎住霍普金的领带,用尽全身力气将他向床沿推去。同时自己也因为惯性,摔倒在了霍普金身上。
就算是小时候,他也没能够像那些被父亲顶在头顶的小孩儿一样获得过骑在霍普金身上的机会。
因为时予就算是小时候也是一个听话的小孩儿,他从来没有任性要求过大人让他举高高、在天上飞。
唯一对天空产生向往的时候,内心就伴随着要复仇的信念。
时予抬手,将霍普金军装上那些军衔粗暴地扯下来摔在地上。有些含糊地命令道:“别动。别动,我让你不许动。”
他努力抬起下巴,声音因为刚才的窒息还有些沙哑,却一字一句清晰得可怕。
“我现在以帝国上将的身份,正式征用你的基因。接下来,你只是我完成任务的工具——没有我的命令,你连动都不许动。”
第27章
时予是一个从小学什么都很快的人。
跟斯梅德利尝试的那一次,虽然两个人都十分手足无措,但到后来也足够时予学会很多。
方才在对峙时,两个人的信息素已经被点燃。
时予已经下起了暴雨。他居高临下地压制着霍普金,咬牙就要.....却被拦住了。
霍普金的声音低哑,像是从胸腔里碾出来的:“你想在这时候怀孕吗?如果你怀了,我不会允许你再上前线。”
“闭嘴……你现在没有资格命令我。”时予喘了一下,撑在他胸口的手微微发抖,却硬撑着没让开,“你想多了……我会吃药....我不是……想怀你的孩子。”
话音落下时他正好碰到了底,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眼底泛起生理性的水光,却还是努力抑制着尾音的颤抖,一字一句道:“我现在……是在用信息素审讯你。明白吗?”
军部的确有着五花八门的拷问方式,信息素审讯也是其中之一——用高阶信息素压制低阶的人,以达到摧毁对方精神防线的成果,往往用在Omega间谍身上。
这种审讯的下一步通常就会上升到肢体接触的等级。但Omega反过来审讯Alpha,还从来没有发生过,因为这几乎不可能成功。
就像是一盘香软甜腻的肉骨头自己往狗的犬牙里撞一样,又不是调情,谁会做这种亏本的买卖。
更何况时予审讯的还是精神等级比他高的Alpha。
果不其然,几乎是在发起进攻的下一秒,时予就忍不住干呕了一声,端坐的姿态险些没有稳住,还没开始就要摔在Alpha的怀中。
但时予毕竟是时予,就算鼓起鲜明的弧度,他也能够忍着,从困境中找到自己的节奏。
的确,他成功了,配合着不断溢出的暴雨,他稳住了自己的呼吸。
“你不能确定我父母……是否都是真正的人类。”他的声音断在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缓了一拍才接上,“凭什么……能确定我就是人类?”
霍普金嗓音低哑:“抱你回家的时候检查过你的基因。”
“普通的检查结果是会出错的。”时予的睫毛在颤,眼尾已经洇开一片薄红,但那双碧绿的眼睛依旧死死盯shsh着他,“你现在……不是知道了吗?”
霍普金没说话。
时予呼吸停了停。他感觉到了,曲折宫殿中紧紧闭合的门,向来访者释放出若有若无的缝隙。
他刻意将来访者拦在门外,逼问道:“说话。”
“你要知道,我不会抚养一个异族的孩子长大。”霍普金的声音因为忍耐而变得又轻又哑,“这一点……可以证明么?”
他依旧不肯放行,打着抖坚持着:“你一开始就知道我的特殊……这是你养大我的理由吧?毕竟这么特别的人,你肯定要捡回来研究……是吗?”
霍普金胸腔里沉沉地叹了一口气。那张向来沉稳从容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一种近乎柔软的东西。
机械眼发出极轻的嗡鸣,和血肉之躯的那只一同注视着身上的人,像是要把这个画面刻进骨子里。
时予看不懂。
又是这种他看不懂的表情,好像话在嘴边却又难以开口。
时予实在是讨厌极了这三个字,他认定是给受讯者的压迫感还不够,向前倾身,却猝不及防,膝弯突然被人向前托了一个微妙的弧度。
已经是强弩之末的审讯官重重跌下,声音戛然而止,化为止不住的颤抖。
在这样细密的痉挛里,霍普金的手稳稳地托着他的腰,指腹不轻不重地按在那截绷紧的脊骨上,像在安抚一只炸了毛的猫。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只说给时予一个人听:“我承认,一开始有过这样的想法。但很快我就发现自己舍不得。”
“你应该没有忘记吧?你小的时候住在元帅府我卧室的隔壁。我那个时候太年轻,只知道怎么对待士兵和下属,不知道怎么对待一个孩子。你生病了我才发现,原来你每天晚上都要在被子里哭到天亮,成宿睡不着。”
“那个时候,科研院的院长也听说了你的特别。我跟他说好,你的情绪稳定了之后就把你送到他那里。”
时予实在是停不下来肌肉的颤抖。他克制不住——不光是因为这是一个4S级Alpha的压制,更因为霍普金的话。
他想让霍普金别再说了,不要再提到过去的事情了,不要再……但是喉咙却吸满了Alpha的信息素,让他无法出声。
“一开始说的是把你送过去之后我就不再管了。后来……商量着只能抽你的血。再后来,是只能够研究你那把小梳子上的头发。”
霍普金的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腰侧,像是不经意,又像是某种克制的安抚,“但很快,我发现已经没办法用最开始的目的来看待你了。”
“我为我这样的想法向你道歉。”他的声音平稳得像一面深湖,但按在时予腰间的手却微微收紧了,“但前提是你要原谅我....因为那真的只是很短暂的想法——在我们朝夕相处的这十多年里。”
霍普金抬手,轻轻地接住已经没力气的时予,问他:“疼吗?”
时予喉咙里溢出隐约的干呕声。他实在是没办法开口,只好张嘴在Alpha结实的肩头用力撕咬,齿间很快弥漫开腥甜的铁锈味。
霍普金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低头审视着孩子的肚皮,那只血肉的手掌覆上去,掌心滚烫。
“听说你从科研院那里拿了温养...腔的药?”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喟叹,“确实,感觉要比体检单子上的长得好一些了。但还是太小。你自己都还是一个孩子,容不下一个孩子的。”
时予终于勉强能够压制住咬肌的痉挛,断断续续道:“放开我……我还没有问完。”
“我只是觉得这样你可能能好受一点。”霍普金说着,还是顺从地将时予重新扶回垂直的坐姿。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在摆弄一件易碎品,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始终没有从时予脸上移开。
时予的眼睛已经彻底陷入了一片红润之中,薄薄的眼皮从眼尾到水光潋滟的眼底,那透绿的眼珠似乎也蒙上了一层朦胧的雾气。
空气中的信息素浓度还在不断升高,这代表着时予正在陷入真正的发情期,但神情却半点没有迷离的模样。
他甚至抬手抹了一把嘴角,把那些控制不住溢出的水渍蹭在手背上,然后撑着霍普金的肩膀,把两个人的距离重新拉开。
“你已经没有资格再提起过去了。”时予居高临下地盯着他,声音因为方才的纠缠而沙哑,却一字一句咬得极重,“我不会再是你的孩子。你也不能再用对待孩子的方式对待我。没有一个合格的父亲……会?进他??的肚子里。”
霍普金呼吸一窒。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一瞬,又迅速被更深沉的情绪淹没。他低声笑起来,笑声很轻,却震得胸腔都在微微发颤。
“我知道。”他说,“我只是想要回答你的问题。以后不会再提起来了。”
事情到这里似乎已经隐隐梳理出了一个大概。
时予的特殊之处似乎是与生俱来。霍普金不肯给他一个确切的解释。
他的父母生下他,而后在那次摧毁虫巢的战争中受到波及去世。时予原来居住的星球被虫族屠戮殆尽,唯有他因为这份特殊活了下来,而后被霍普金在废墟里找到带了回去。
一开始是以实验品的身份,后来变成了霍普金的养子。
这背后是否还有其他隐瞒呢?
时予相信霍普金对他透露的一定都是真话,但真话只是霍普金想让他理解的真话。
在审讯之中,面对难缠的高智商犯人,这个时候他就应该乘胜追击,迅速梳理出一套新的审问逻辑。
时予也的确努力在颠簸中保持头脑冷静地去思考了。每一次被迫上涌的潮水都试图冲垮他的理智,他就咬着舌尖把自己钉在原地,一个字一个字地在脑海里推演。
但就在他快要想出来的时候——霍普金也全部都给了他另一种形式的答案。
.....
时予似乎短暂地失去了意识,却又很快被后颈的刺痛所唤醒。那股信息素的气味终究还是无法逃离地和他的血液融合在了一起。
霍普金不让他睡过去:“只是临时标记,情况突然,这里没有充足的时间。”
Omega的发情期一旦开始至少要持续好几天,直到被标记才能够结束。
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就算是霍普金也没有能够料到。
外面的局势开始动荡,宇宙在经历了极其短暂的和平曙光后又一次迎来了新的混沌。
前路似乎渺茫,他们无论是谁都没有太多的时间温存,能够把话勉强讲清楚已然是一种幸运。
和每次腺体受到刺激后一样,时予再一次睡着了。
但这一回,他却没有再梦到跟过去有关的任何事情。
梦里,他朝着无底的黑暗沉沉下坠着,似乎被没有任何安全设施的放逐在了无边的宇宙。
四面八方朝他涌来的只有无穷无尽的潮湿和阴冷。他感觉到了一种流失的恐惧——是他所有拥有的一切都在远离他,包括他的生命。
时雨后知后觉,这像是失血过多的症状。
在意识到这一点时,他也恍然发觉自己不知何时停止了坠落,小小的身体陷入了一个坚实可靠的臂弯。
耳边有人在断断续续地说着:“但是……这个孩子……被吃掉……一半……救不……”
啊,原来是回到了霍普金拯救他的那个时候。
只不过视角从第三人称变回了第一人称。
原来濒死的感觉是这样。
时予觉得自己已经无法睁开眼,甚至连呼吸都在停了。
他的耳边却很乱。熟悉的嘶鸣声响起,是之前混沌中和他对话的那些扭曲的身影,在拼命地哀求着他。
[嘶……嘶……不要……离开……嘶……嘶……嘶……]
[别……走……活下……去……嘶……嘶……]
[我……嘶……们……等……回……嘶嘶……家……]
时予很想问一句:你们到底是谁?更想问:到底是谁把我救活的?
这些声音会跟它的特殊有关吗?还是说因为它的特殊才会吸引来这些声音?
然而,意识却跟随着血流再一次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