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越浪
玉钧崖心下一凛,摇摇头。他很早就明白,有些真相不知道反而是好事。他能在明泉宗活到现在,早已摒弃那些不该存在的多余好奇心。
“我会帮你杀了徐长老。”游凭声说。他很理解如玉钧崖这样的人对实力有多渴望,“你一直在掩盖修为吧,徐长老在,你就只能在外门任人宰割。——你不想进碧南秘境吗?”
“你想要什么?”片刻后,玉钧崖抬首与他对视,喉结微微滚动,那是不安与兴奋交织的表现。
“驭兽经。”
玉钧崖瞳孔微缩。
“如果你现在还要说自己没有……”游凭声轻轻笑了一下,“我会觉得你在耍我。”
“答案呢?”
要答应吗?
童年短暂的无忧无虑、怀玉阁满地尸体、沾着血的《乾元驭兽经》、明泉宗生不如死的蛰伏……短短一瞬间,玉钧崖脑中闪过无数画面。
若干年后,早已成为明泉宗宗主的玉钧崖回想这一幕,仍然会为自己此刻的好运与正确选择而心跳加快。
半晌,他听到自己说了声好。
*
游凭声的耐心不多,这小子再不点头,他就要采取一点儿不那么光彩的手段了。
好在玉钧崖识相,知道自己别无选择。
《乾元驭兽经》的原本早已被玉钧崖亲手毁去,整篇内容都被他记诵在脑子里。
游凭声其实对驭兽兴趣不大,一条魅影吞乌蟒已经足够,他不打算再契约其他灵兽。
这条蛇霸道得很,要不是婆娑通幽鼠是辅助用途,早就被它视为眼中钉了,而不是平时轻飘飘的吓唬。
玉钧崖表示需要一段时间将内容刻录出来,游凭声便让他先替自己找找有关婆娑通幽鼠的记载。
《乾元驭兽经》不愧为上古秘典,果然有相关内容,除了对于婆娑通幽鼠的周详介绍,还有如何迅速将其养成的方法。
“你竟然有婆娑通幽鼠?”玉钧崖还没见过这种罕见的灵兽。在游凭声将小鼠放出来时,早熟的少年少有得露出新奇表情。
婆娑通幽鼠胆子很小,面对主人之外的其他气息,忙一溜烟跑到游凭声肩上。游凭声抬手捏捏它的大耳朵,小鼠抱着他的手指缩进他垂下的发丝里。
玉钧崖对灵兽极其了解,一看它的状态便知:“你把它养得很好。”
他将驭兽经的内容说了出来,那是一种用神识陪练灵兽的捷径,能够在短时间内达到与灵兽心灵相通的程度。
前提是神识足够强大。
这对游凭声来说不是门槛。修为减少,神识却不会跌落,更何况他两世为人,不谦虚的说,这个世界上不存在比他神识更强悍的人。
不到半个月,游凭声已将这门手段融会贯通,婆娑通幽鼠的成长突飞猛进。
吴立轩死后命牌破碎,明泉宗很快就发现死在禁地的人是他,然而尸骨无存,没人知道他为何会擅自闯入。
吴立轩一直想拜入徐长老门下没能成功,他既无师尊撑腰,也无好友敢出头,这件事便渐渐被人遗忘过去。
一条命悄无声息结束,同样,也没人会在意一个小宗门低阶修士的行踪。
游凭声通过婆娑通幽鼠潜入了凌霄峰。
——他要在水系灵脉里第二次结丹。
第35章 结丹
凌霄峰的地脉之下,一条水系灵脉流淌而过。
映入视网膜的场景梦一般虚幻美丽。浅蓝、天蓝、湖蓝、群青……深深浅浅,不一而足,浓郁的灵气形成了粘稠的液体质感,水流速度缓慢地游动。
游凭声是冰灵根,而冰灵根正是由水灵根变异而成。
冰灵根快乐屋!
如有实质的灵气冲刷着灵脉,游凭声几乎愉悦得叹息出声。
灵脉胀痛,筑基期进来还是有些勉强,但这种难捱的滋味却让他享受。
每一个呼吸的痛楚,带来的都是力量的稳步增长。
可惜这好地方还有别人。
游凭声收敛气息,漂浮于离脉眼数十米远的位置。
灵气最为浓郁的脉眼之上,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趺坐其中,他脸上僵硬的皱纹似丘壑纵横,双目紧闭,连呼吸都不存在,犹如一具死去多时的古老干尸。
明泉宗有位化神期老祖镇守灵脉,想必就是这位了。
化神期寿元有两千年,这老头不知活了多久,龟息于此,想要借灵脉之力突破大乘期。
隐匿逃命是游凭声的老本行,他对自身气息拥有极致的控制力。当他进入灵脉时,就如同一滴水汇入大海,衣衫无形融入波流之中,激不起一丝波澜。
去不了脉眼也没关系,那里的灵压对现在的他来说本就太过沉重。游凭声看了一眼入定的明泉宗老祖,悄无声息转身,身影没入一条灵压平缓的支脉。
……
修真无岁月,转眼之间,半年过去。
察觉到结丹迹象,游凭声及时压抑住突破的趋势,将躁动的灵力关在体内。
说实话,这感觉挺不好受。但有那人在,他不能在这里结丹。
游凭声此时多出了一点儿不好的预感,跟夜尧上一场双修的确很管用,可这么久过去,影响在逐渐消退。他能感觉到即使在灵脉里,自己的修炼速度也有所下降。
空茫的水色中,黑色身影逆流而上,幽魂一般向来处飘去。
其实游凭声过去不是直觉型选手。
可能是倒霉的次数太多,经验太丰富,才导致他现在被某些倒霉事儿砸中之前,会有种莫名其妙的预感。
换句话说——
怕什么来什么。
就在他路过灵眼,即将从灵脉冒出头的时候,那气息陈旧腐朽的老人睁开了眼。
刹那间,灵气震动,有如沸腾。
“是谁擅闯灵脉?”老人没有开口,一道震怒的声音却犹如雷霆,射入识海之中。
游凭声气息微岔,好在他神识浩瀚如海,将这声震慑轻松化解开。
在老人睁眼前的一瞬间,游凭声已变了一副模样,黑衣变成湛蓝仙袍,长发缩短在肩头,侧脸看向对方,露出一张留着胡须的中年男人面孔。
既然被发现……
“竖子休走!”老祖声音隆隆向他抓来,速度迅疾。
千钧一发之际,魅影吞乌蟒玄黑的影子盘旋而上,将游凭声裹挟其中,黑影一闪,撞破地面,向凌霄峰外弹射出去。
半个呼吸之后,大地陡然震颤,巍峨耸立的凌霄峰犹如地动一般,有什么东西自地脉下破土而出。
眨眼间,化神期威压笼罩了整个明泉宗,无数修士被压倒在地,在惊惧中哀嚎惊呼。
“这威压……是老祖出关!”明泉宗掌门腾地站起。
他仰头看向天边,一道黑光划破晴空,紧随其后是一道威压隆隆的身影。
速度快得看不清形貌,但除了那位闭关千年的天璇老祖还能有谁?!
追着黑光,天璇老祖落在一座山顶,脚下山峰为之一震。
山下,低阶弟子纷纷匍匐在地,天边数道剑光亮起,明泉宗掌门与数位长老前来敬拜。
唯独本就住在这座山头的徐长老不明所以。
他只看到黑光一闪,眼前一花,没等反应过来,那看不清是什么的东西就钻进了他的影子里!
“你是——魔修?”下一秒,喉咙一紧,一只大手扼住徐长老的脖子。
隔得再远,天璇老祖也能感受到那道黑影里隐藏的诡秘气息!
徐长老脸庞涨紫,浑身骨头被化神威压压得咯吱作响。他想跪倒求饶,然而人被掐着脖子高高举起;他想反驳,喉间嗬嗬发不出任何声音。
数道剑光落地,明泉宗掌门上前一步,惊愕道:“老祖息怒!这位是我宗徐长老……”
天璇老祖目光凛凛,神识扫过徐长老全身,中年男人的脸在灵脉中曾被他看个正着,此时接近探查,更能察觉到他身上隐隐携带的魔性煞气。
“愚蠢至极。”天璇老祖冷酷道:“我久不出山,尔等竟放魔修入宗,甚至潜入灵脉!”
徐长老是魔修?!众人一阵心悸。
有人疑惑,然而没人敢在化神期修士的震怒下多嘴,只听咔嚓一声,徐长老的脖子被天璇老祖干脆扭断。
杀过人后,天璇老祖怒气稍减,明泉宗掌门忍不住进言:“有没有可能……是误会?”
“魔修必死,宁错杀,不放过。”天璇老祖性格霸道,冷声道:“更何况此人擅入灵脉,死不足惜。”
掌门不敢再多言。
天璇老祖抬手,一道火焰将尸体吞噬。没人看到的熊熊火光之下,一道细长黑影脱离尸体钻入地底。
转瞬间,这原本不可一世的元婴修士连尸体都化为灰烬。
*
徐长老死了。
玉钧崖心底曾涌出怀疑,毕竟徐长老是元婴修士,禾雀再厉害,怎么可能杀了对方?
此时事实就在眼前,听到消息的时候,他久久怔忪,压抑的双眼一寸寸亮起,深沉如海的黑眸点亮明灯。
怀玉阁被屠尽的时候,被徐长老威逼利诱的时候,在外门被人欺凌的时候……玉钧崖无数次痛恨自己的无能,也曾幻想有人能将自己从暗无天日中拯救出来。
但他知道这世上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可是……在他不再奢望的时候,这一天又好像来了,发生得太突然,仿佛只是他在驭兽园累得睡着而做了一场梦境。
徐长老的死在明泉宗掀起一阵狂澜,所有人被一一排查,唯恐有魔修潜伏在宗内。
十日后,波澜才稍稍平息下来,明泉宗从上至下松了口气。
自魔尊死后,修界还没有大乘期修士出现,化神已是顶端。许多人一生都没见识过化神期大能,直到现在仍心惊肉跳。
心有余悸的人群里当然不包括玉钧崖。
他走进驭兽园,轻车熟路找到那颗枝叶最繁盛的大树,向树顶看去。“前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