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山月妙筏
林芝翻了个身，手摸到枕边的军刀。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清醒。
不管“秦”是谁，不管背后有什么秘密。
他都要活下去。
而且要活得好。
窗外，风声渐起。
又一场雪要来了。
第8章 暗处的眼睛
雪断断续续下了半个月。
松岭公社彻底进入猫冬期。地里没活，社员们大多待在家里，纳鞋底、补衣裳、编筐篓，或者干脆围着火盆打盹。
但冬学没停。每天晚上七点，教室里的炉子准时生起，学员们陆陆续续到来。人比之前更多了些����听说这儿暖和，还能学东西，连一些原本不打算来的老人也来凑热闹。
林芝成了实际上的“助教”。刘文斌年纪大，晚上眼神不好，很多细活都交给林芝。写板书、发纸张、批改作业，林芝做得井井有条。
更重要的是，他带来了变化。
一天晚上，林芝用从空间拿出来的白纸，画了一张大大的“识字进度表”，贴在教室墙上。表上列出常用的一百个字，每学会一个，就在自己名字后面贴一颗小红星����红五星是用过年贴春联剩的红纸剪的。
这个简单的办法激发了学员们的热情。大人孩子都较着劲，看谁的红星多。王凤娟为了多认几个字，白天在家拿着树枝在地上划拉，晚上来考试。
“林知青，你这法子好。”刘文斌看着墙上的进度表，感慨，“比光说管用。”
“是大家学得认真。”林芝说。
他确实没想到效果这么好。也许是这个时代太匮乏，一点小小的激励，就能让人全力以赴。
除了冬学，林芝还在忙另一件事����帮公社设计新的工分表格系统。
那天他给张会计画的样表被老支书陈卫国看见了。陈卫国拿着表格看了半天，把林芝叫到办公室。
“这表，真是你画的？”
“是。”林芝点头。
陈卫国抽着旱烟，烟雾在昏暗的办公室里缭绕：“想法不错。但全公社推广，纸从哪儿来？咱们可没那么多白纸。”
林芝早有准备：“可以用便宜的纸，或者……我来想办法。”
“你有什么办法？”
“我……”林芝犹豫了一下，“我认识一个人，能弄到便宜纸。”
这话半真半假。便利店里打印纸很多，但直接拿出来太扎眼。他需要找个合理的渠道。
陈卫国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说：“行，你先弄五百张纸来。钱从公社账上出，按市价。”
这是个机会。林芝立刻答应下来。
晚上从冬学回来，他进入空间。打印纸有很多，但都是A4标准尺寸，太规整。他需要处理一下。
林芝拿出一沓纸，大概五百张，在空间里用裁纸刀把边角裁得不那么整齐，又在纸上轻轻折出些使用过的痕迹，让它们看起来像库存的旧纸。
处理完，他把纸捆好，第二天一早就送到会计室。
张会计看到纸，眼睛一亮：“这纸……质量真好。虽然是旧的，但比咱们用的黄纸强多了。”
“能用就行。”林芝说。
“多少钱？”
林芝想了想。这个年代打印纸是稀罕物，但他不能要高价：“您看着给吧，成本价就行。”
张会计最后按普通稿纸的价格给了钱����五百张纸，三块钱。林芝接过钱，心里踏实了些。这是他在这个时代的第一笔“合法收入”。
有了纸，表格系统开始推行。林芝设计了三套表：工分日登记表、月度汇总表、年终决算表。张会计看了直竖大拇指：“专业，太专业了。”
推广需要人手。林芝从冬学学员里挑了三个字写得好的年轻人，教他们怎么填表、怎么汇总。其中一个就是晏阳。
“林芝哥，我真的可以吗？”晏阳有些紧张。
“当然可以。”林芝把一套表格样本给他，“你字写得好，又细心，最适合做这个。”
晏阳接过表格，眼神坚定：“我一定做好。”
于是，每天下午，晏阳会来会计室帮忙。林芝教他打算盘、核对数字、整理档案。晏阳学得很快，不出三天就能独立处理一个生产队的工分汇总。
张会计很满意：“晏阳这孩子，是个做会计的料。”
晏城知道后，没说什么，只是晚上来接弟弟时，会给林芝带点东西����有时是一把炒瓜子，有时是两个烤土豆。
一来二去，林芝和晏家的关系更紧密了。他几乎每天晚饭后都去晏家，教晏阳功课，也和晏城说说话。
晏城话少，但说的都是实在话。他会告诉林芝哪些社员好相处，哪些要小心；会说哪片山有野果，哪条河冰薄危险；还会说……他父亲的事。
“我爹枪法好，”一个雪夜，三人围坐在炕桌边，晏城难得地主动说起往事，“公社民兵训练，他永远是第一名。县里比赛，拿过二等奖。”
“二等奖？”林芝问，“为什么不是一等奖？”
“一等奖给了县武装部的人。”晏城语气平淡，“但我爹不在乎。他说，枪法是用来保护人的，不是用来争名次的。”
“你爹……是个好人。”
“嗯。”晏城看着跳动的煤油灯火苗，“他常带我上山，教我认路，教我看天气，教我怎么在野外活下去。他说，男人得有能力保护家人。”
林芝想起自己早逝的父母。他们留下的便利店，此刻成了他在这个时代生存的依靠。
“你爹的事……”他小心地问，“你娘查了两年，真的一点线索都没有？”
晏城沉默了很久。灶膛里的柴火噼啪一声。
“有。”他终于说，“但娘不让我看。她把查到的所有东西，都锁在一个铁盒里，埋了。”
“埋在哪里？”
“不知道。”晏城摇头，“她只说，等我长大了，有能力保护自己了，再挖出来看。”
“那铁盒里有什么？”
“不知道。”晏城看向窗外纷飞的雪，“可能是爹的遗物，可能是娘查到的线索，也可能是……别的。”
屋里安静下来。晏阳已经做完作业，趴在桌上睡着了。林芝给他披上自己的棉袄。
“晏城哥，”林芝低声说，“等开春，我们一起找那个铁盒。”
晏城看着他，眼神复杂：“为什么？”
“因为……”林芝想了想，“因为我想帮你。也因为，我总觉得，你爹的事，可能和我收到的汇款有关系。”
这直觉来得突然，但林芝相信它。匿名汇款人“秦”，晏城母亲的遗书，还有那个神秘的日期����这一切不可能毫无关联。
晏城没说话，只是伸手拨了拨煤油灯的灯芯，让火光亮了些。
“等雪化了。”他说。
这是同意了。
转眼到了腊月。年关将近，公社开始准备分粮分油。这是大事，会计室忙得不可开交。
林芝和晏阳几乎整天泡在会计室。张会计把大部分计算工作都交给他们，自己负责核对和签字。
这天下午，林芝正在核对三队的工分总数，外面忽然传来喧哗声。
“张会计！张会计在吗？”
一个中年汉子慌慌张张跑进来，是二队的队长李满仓。
“咋了老李？”张会计抬起头。
“坏了坏了！”李满仓急得直跺脚，“我们队的工分本子丢了！”
“什么？”张会计站起来，“什么时候丢的？”
“不知道啊！上午还在，下午就不见了！”李满仓满头大汗，“全队一百多号人的工分，都在那本子上！这要是丢了，年底分粮可咋整？”
工分本是手写的原始记录，一旦丢失，意味着整个生产队一年的劳动成果无法核实。这可是大事。
张会计脸色发白：“快找！是不是放哪儿忘了？”
“都找遍了！没有！”
林芝放下手里的算盘：“李队长，你们队的工分，我这有汇总表。”
“汇总表？”李满仓一愣。
“对。”林芝从档案柜里翻出一个文件夹，“您看，这是按照新表格登记的，每一天的工分都有记录，也有社员签字。”
李满仓接过文件夹，翻开一看，眼睛瞪大了。
表格清晰，日期、姓名、工作内容、工分数、签字，一目了然。虽然不如原始工分本详细，但足以还原每个人的总工分。
“这……这能行吗？”他看向张会计。
张会计看了看表格，又看了看林芝，深吸一口气：“行！怎么不行？这是正规登记的，有签字，有效力！”
一场危机就这样化解了。
消息很快传开。老支书陈卫国特意来会计室，拿着那份表格看了又看。
“林知青，”他说，“你这个表格，救了急。”
“应该的。”林芝说。
“不光是救急。”陈卫国语气郑重，“这是把咱们公社的账目，正规化了。以后再有这种事，就不怕了。”
他当场决定：全公社推广新表格系统，每个生产队配一套。纸由公社统一采购����实际上就是继续通过林芝的“渠道”弄纸。
林芝成了公社的“红人”。走在路上，常有社员跟他打招呼：“林知青，吃了吗？”“林知青，忙着呢？”
连知青点的其他人看他的眼神都变了。周红私下跟刘秀英说：“看不出来，林芝这么有本事。”
只有赵建国，看林芝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忧虑。
“林芝，”一天晚饭后，赵建国把他叫到外面，“你最近……风头太盛了。”
“我只是帮忙。”林芝说。
“我知道你是好心。”赵建国点了支烟，“但人心复杂。你一个外来知青，表现得太突出，容易招人眼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