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谈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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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场饭局散席,沈沉蕖还有第二个地方要去。
显示屏照出一张芙蓉面,虹膜比对通过,门扉向内打开。
沈沉蕖步入秦临谦住所的瞬间,小径尽头的玄关便随之开启,alpha匆匆出来迎他。
“母亲怎么自己过来,”秦临谦牵住他的手摸了摸温度,又端详他面色,道,“不说腿上还有伤,就算行走没问题,母亲也打电话就是了,我立刻就去接母亲。”
沈沉蕖甩开秦临谦的手,一边向前走,一边道:“段桐恒人呢?”
虽说就算没有段桐恒,今夜他也还是要留下,但他要先确认段桐恒没有被秦临谦这个疯子乱刀砍死。
手中一空,秦临谦眼神暗了暗。
再一嗅,沈沉蕖身上明显附着有其他alpha信息素的气息。
甚至,不止一个,还有一种格外深入,几乎与沈沉蕖自己的交织在一起,唯有亲密到极致,才能如此。
秦临谦绷紧了下颌。
一时间,他甚至不想走进室内。
只想先在这里,对沈沉蕖进行一场就地质检,看一看沈沉蕖究竟与男人厮混到什么程度。
沈沉蕖走出几步,不见秦临谦跟上,回身疑惑道:“你……”
他眼神蓦然一冷,还真如秦临彻所想,露出“男人都是下三滥”的表情,道:“你那是什么眼神。”
秦临谦原地做了几次深呼吸,复又露出笑容。
将肘间的外衣给沈沉蕖披好,直至沈沉蕖整个人都被他的信息素气味包裹,覆盖掉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才面色稍霁。
而后他一把将人横抱起来,道:“母亲别担心,既然你想保住那个D级alpha,我当然不会对他怎么样,”
“你不用费这么多力气,”沈沉蕖被抱着往里走去,唇角淡淡一扬,道,“就算你没有把段桐恒抓走,我也会来一趟。”
秦临谦闻言却毫无欣喜之色,反倒越加阴鸷。
他跟随在沈沉蕖身后,语气却还伪装出一派温和:“母亲要来,是因为那个D级alpha牵扯到的那件事,还是为了父亲的遗物,还是……”
有些话一出口便是给人以扎自己心窝的机会,但他还是道:“还是只是愿意见我?”
沈沉蕖:“……”
明明过去这些年,他从不曾见秦家人对基因等级表示在意甚或歧视。
为什么现在他们都要以“那个D级”称呼段桐恒?
他推门而入,道:“最主要的目的,是委托宸千出一份巨细靡遗的药物成分检测分析报告。”
“秦作舟的遗物,就算有什么要紧的,大概也不会落到你手里,如果你拿出的是他生前精心研制的重要菜谱秘方的话,你自己留下就可以。”
“至于你本人……”
看清室内景象,沈沉蕖话语戛然而止。
偏偏停在这里,秦临谦青筋一跳,追问道:“我本人怎么?”
沈沉蕖指了指里头那个被绑在审讯椅上的人。
他语气寒洌:“你再不把人放开,恐怕有非法拘禁的嫌疑。”
室内灯火熠熠,而外头暗夜沉沉。
——从内向外看时,照理说应是灰黑无光,外头则该认为里头的人色彩明亮。
但段桐恒只觉一抹月光忽然照于己身,衬得他一身尘灰、低到泥土里去。
恨不能当场化成空气,不要污染了沈沉蕖的视线。
“只是想看看D级废物到什么地步。”
秦临谦将沈沉蕖放到沙发上,按下遥控打开审讯椅的横杆,又把缚人的麻绳割成几截,微笑道:“果然发现与S级的实力悬殊,母亲可别生我的气。”
“……”沈沉蕖一个眼角都不分与他,招手唤来家政机器人吩咐几句,对段桐恒道,“他攻击你了吗?不限于主动攻击,断水断食之类的也算。”
一听沈沉蕖的声音,段桐恒便不知所措起来。
他凑到沈沉蕖跟前,摇头粗声道:“没有,他刚刚才把我绑起来的,之前我都在客房里,有卫生间和食物,除了不能出客房,其他没有限制。”
其实他长得很结实,如若对手并非秦家人,或许不会这样一败涂地。
沈沉蕖拍了下他的肩膀,道:“我还有事,机器人做好晚餐会端过来,你在这里自便,我把秦临谦的卡号和密码发给你,你想要的都可以买,等我事了一起回去。”
又道:“不用给他节省一分钱,这是他该给你的赔偿。”
隔着夏日薄质的衣物,这只素手轻轻搭在自己肩头。
明明微凉,却是温柔的,抚慰的。
引人亟欲埋进他颈边或胸口。
不仅索取这一点点悲悯,而是数不尽的恩赐馈赠。
多得让人眼含热泪、垂涎三尺、欲罢不能。
纤细指尖近在咫尺,雪薄荷气味的幽香飘飘渺渺,俘获段桐恒的感官,蛊惑得他目眩神迷。
纵然一触即分,但他整个身体霎时间便绷紧成一块铁桩,只知道胡乱点头。
两人是并肩的站位,秦临谦则与两人相对,恰好在两人中点处,像一幅关键词是三人猪猪侠的表情包。
他用一种看尸体的目光看着段桐恒。
沈沉蕖交代完,便朝书房走去。
秦临谦自发追上去不许他走路,不由分说将人抱起。
雪薄荷香抽离远去,段桐恒意识逐渐恢复。
注视沈沉蕖慢慢缩小的身影,段桐恒蓦然呐喊道:“沈老师!”
沈沉蕖示意秦临谦暂停,回眸看去。
段桐恒见过他病中的痛苦姿态。
也知晓沈沉蕖与秦家三子的恩怨。
纵使秦临骁根本不是传闻中那般仇视沈沉蕖,但未必秦临谦也是相同状况。
假如秦临谦要恶形恶状对待沈沉蕖,那以沈沉蕖的体质,又怎么有还手之力。
段桐恒急切道:“老师不要为我做出任何牺牲,如果老师要委屈自己,那我死一万次都不够!”
秦临谦:“?”
彻底被这个无知肤浅低劣的D级alpha激怒。
他揽紧沈沉蕖腰侧,炙热的吻落在沈沉蕖耳畔。
他呼吸粗重,沉声道:“母亲告诉他,我会让你受委屈、会让你牺牲吗?”
alpha的体温仿佛离自燃不远。
沈沉蕖表情平静,竖起一手隔在自己脸颊与秦临谦嘴唇之间。
对段桐恒道:“不需要做无谓的担忧,好好休息吧。”
言毕,两人便彻底消失在走廊转角。
一进书房,门一关,沈沉蕖便开门见山道:“检测报告,你要怎样才肯出。”
沈沉蕖身上裹着秦临谦的衣服。
一件上衣而已,但秦临谦骨架粗大,衣服下摆能够轻松覆盖沈沉蕖膝盖。
两种信息素交织成无比令人愉悦的美妙气味。
秦临谦将人困在自己与门板之间,稍稍俯身。
目光勾勒他的面容,道:“母亲但凡有要求,我当然是无条件服从。”
沈沉蕖柔柔一笑,语调也如春风:“少说废话。”
秦临谦:“……”
秦临谦抱着人转了个方向,道:“那就请母亲和我一同去看看父亲的遗物吧。”
书房内有出口可直通地下一层。
踏在乌木楼梯上,足音沉闷,一阶一阶向下。
地下一层未做分区,推开门扉,便是一整片开阔空间,作为多功能影音室。
影院级巨幕上并无画面,只投映着一幅油画。
起初离得远远的,肉眼只能大概捕捉构图色彩,沈沉蕖还以为是布格罗的《纯真》,画的是圣母侧身赤足而立,发披烟灰色轻纱,乳白色斜肩长袍垂至足踝,温柔地怀抱着一羊羔与一婴儿,双目低垂,神情恬然含情。
但渐渐走近,看得越清晰,他便越蹙起眉。
画面上的圣母并非金发,而是一头雪色长发,眉间霁蓝痣一点。
长袍也变为低低的抹胸,腕部装饰一段红绳及一枚朱红骨钉。
怀中物也变为一颗头骨与一只白瓷骨灰盒。
沈沉蕖无法辨别骷髅和骨灰是否指代秦作舟。
但画中人长着他的脸,似乎也足以回答这一疑问。
同时,那上半扇雪圆微隆之处,横着一只漆黑的大掌。
第29章 位高权重(29)
它比两扇加起来还要大,不只是平放其上,更是牢牢地拢住、包裹。
那一双弧度本不明显,这一挤迫也像有些分量,甚至有些许雪色肤肉溢出指缝。
手背道道青筋纵横交错,充满侵略性,更显得圣母洁净堪怜。
顺着手向上看,便见圣母身后有道隐隐约约的暗影,面部与身形皆模糊无边缘。
只是明显比圣母高大宽阔一圈,从而将其完完整整笼罩,困于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