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绯夷
他在脑海中又回味了一遍南流景刚才的表情,然后轻轻挑了下眉,轻笑着转身走了。
10分钟后,他在大川拨霞的店外等到了南流景。小少爷一脸淡定地走过来:“接下来去哪儿?”
维克多看了看他的耳朵,已经什么都看不出来了。他在心里暗道可惜:“直接去服装店吧,离这里很近。”
名为“金裁缝朵拉”的服装店就位于枫花大道中心地段,毗邻一家好味道面包坊和一家唱片店,服装店被夹在中间,店面是最大的,黑底金边的奢华招牌上还刻着一个一把戴礼帽的金剪子,这是时尚同盟的LOGO,代表这家店属于时尚同盟旗下。
这对南流景来说绝对是个好消息,因为他记得清清楚楚,昨天收到的《朝阳之心日报》上写着,时尚同盟周年庆在即,这周内都有全场七折的优惠活动。
这时候买衣服能便宜不少。
他跟着维克多往服装店里走,同时又看了眼隔壁的唱片店,低声问他:“布莱克先生喜欢唱片吗?”
在来金雀城的路上,南流景已经从维克多口中得知他明天即将庆祝求婚纪念日的有钱朋友夫妻就是曾经在金雀城举行答谢宴的伦纳德和伊丽莎白两位大善人。
在维克多口中,伦纳德是位风花雪月的大少爷,兴趣爱好都十足高雅,没有任何不良嗜好,不沾烟酒。
而他的妻子,前歌星伊丽莎白女士喜欢珠宝华服,最喜欢的是圣诞玫瑰以及用圣诞玫瑰制作的一系列加工品,这也是维克多向南流景下订单的原因。
伦纳德会为了妻子的爱好心甘情愿花一大笔钱的。
南流景一直在思考要给他们准备什么礼物。
圣诞玫瑰制成的加工品不行,那就重复了,首饰工坊出品的珠宝首饰设计千篇一律,他又担心无法得到伊丽莎白的喜爱。
好在他昨天在牛尾岛得到了整整一宝箱的古董首饰,他直接把宝箱揣来了,准备今天晚上好好挑一挑,作为送给伊丽莎白的礼物。
至于伦纳德,他还没想好。公子哥喜欢听唱片吗?
维克多想了想:“应该是不讨厌的,我记得他书房里有一台留声机,也有几张唱片。”
只有几张,那就是不喜欢了。南流景点点头,皱着眉继续思考。
维克多观察着他的表情:“还在烦恼礼物的事?”
南流景闷闷地应了一声,维克多微微笑道:“这么努力?”
南流景头也不抬地说:“废话,那可是你的朋友。”这只是其中一个理由,还有一个原因南流景没有说。之前这对夫妻举行答谢宴,大方地邀请了所有人参加,他趁机混进去连吃带拿,不仅收获了许多食谱,那些被他偷偷打包带走的食物也维持了他很长一段时间的温饱。
直到暴雨天灾快结束的时候他还在吃从答谢宴顺出来的干巴面包呢。
对南流景来说,明天的礼物既是贺礼也是谢礼,他希望能尽善尽美。
他在心里斟酌着过会儿要去哪里再找找,维克多却因为他脱口而出的话勾起了唇角。
他按着南流景的肩,推着他走进服装店:“好了,过会儿再想礼物,先来看看你的衣服。”
南流景被他推着迈过门槛,走进店内,鼻间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木质香,让他回过神来。
抬起头来时,正好有一位满面笑意的女店员向他们走来,女店员背后是一排错落的人台,每一个人台上都裹着华美的礼服,有男装也有女装。
优雅的鱼尾裙上缀着亮晶晶的宝石,抹胸长裙的裙摆像起伏的海浪,版型挺括的裤装剪裁利落,燕尾服还配了一顶礼帽。
人台之后是服装店的墙面,挂满了色彩各异的布料,看来这家店也支持量身定制服务。
明天就是纪念日,现在量身定制肯定是来不及了,不等南流景说话,维克多就对店员道:“你好,请帮这位先生挑一身礼服,不要太正式,我们明天要赴一场朋友间的聚会。”
使用场景和要求都很清晰,店员立刻了然,笑靥如花道:“这真是太巧了,我们的设计师刚刚送来了一批年轻男性的礼服,其中有几套正适合这位先生这样个头高挑又长相英俊的男性。”
南流景被夸得下意识挺了挺腰杆,对店员笑了下。
店员柔声道:“请跟我来。”
南流景已经可以肯定,维克多带他来的是一家高级服装店,这里服务也太好了。
他们被店员带到一间单独的会客厅里,里面有舒适的长沙发,放着精致茶店的茶几,一间换衣间。
刚刚在沙发上落座,还没等喘口气,就有一位穿着燕尾服的男店员走进来,手中端着托盘,上面是一瓶香槟,两个流光溢彩的高脚杯。
女店员说:“请稍等,礼服很快就会送来。”
这时,男店员已经在开酒了。
南流景原本还倚着沙发靠背,现在已经不知不觉地坐直了,双手放在膝盖上,如坐针毡。
他咬着牙用细不可闻的声音问维克多:“这里的礼服大概要多少钱?”
如果维克多敢说几百万,他一定抬起屁股就走!
维克多笑着接过男店员递来的高脚杯,淡金色的酒液在杯中微微摇晃:“几十万?”
哦,那还好。
南流景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也对男店员笑了笑,接过酒杯。
这时,刚刚出去的女店员推着带滚轮的移动衣架走了进来,衣架上是数套用透明防尘罩保护的礼服。
维克多对南流景道:“去挑一挑吧,小少爷。”
南流景喝了半口酒,脸颊就染上点儿红,他把酒杯暂时搁在茶几上,站起身走过去。
维克多看着他和女店员交流了两句,女店员点点头,拿起一套礼服递到他手上。
南流景抱着那套衣服走进换衣间,门帘唰得拉上了。
趁着这位顾客试衣服的时间,女店员又走向另一位先生,试图发展第二笔业绩,却被维克多笑眯眯地三言两语绕了过去,不知怎么就聊起了店里的事:“……我们的设计师正为了没有好料子而烦恼呢……”
说着说着,身后突然传来门帘被拉开的声音。店员的职业素养让她第一时间转身,一肚子赞美的话刚要不假思索地吐出来,就在目光接触到人的时候卡住了。
之前那位长相英俊却穿着不修边幅的短袖短裤进店的客人如今已经与之前大不相同。
店员先看到的是笔挺的深色长裤,衬得客人的一双腿长而笔直,偏向休闲的款式没有配腰带,象牙白的衬衫掖进裤腰里,墨绿色的马甲勾勒出紧致的腰线。
深色的外套的设计参考了燕尾服,但不那么正式,客人转身时,能看到小燕尾落在紧实的弧形上。
南流景没把衬衫扣子全部系完,漏了最上面的两颗,领口微微敞开,和马甲颜色差不多的领带挂在脖子上,半长发散开,发带和头绳都不知所踪,看起来在换衣服时经历了一番苦战。
他越过店员,看向维克多:“怎么样?”
他伸手把略长的刘海耙到脑后,露出完整的五官,英气的眉宇下,两颗明亮锐利的眸子像最高级的黑曜石,流光溢彩。
维克多端坐在沙发上,目不转睛地望了他一会儿,杯子贴到唇上,才发觉杯中已经没有酒了。
男店员忙倾身为他倒酒,维克多摆摆手,把高脚杯搁在茶几上,起身走过去。
他站到南流景面前,声音有些沉:“怎么不系领带?”
南流景皱了下眉:“麻烦啊,反正只是试衣服,意思意思就行了吧。”
维克多不置可否,说道:“我来,你别动。”
他伸出手,先把那两颗纽扣系上,遮住一隙白皙平直的锁骨,又绕到南流景脑后,竖起衬衫衣领。
两人凑得太近,维克多的体温和呼吸声都显得格外清晰,让南流景有点不自在,却也站在原地没有动。
维克多拿起他挂在肩上的领带,修长的手指灵活翻转,三两下打好一个温莎结,把末端藏进马甲里。
最后整理好衣领,维克多的呼吸打在南流景耳廓上:“你的头绳呢?”
南流景低头从手腕上褪下黑色的发绳,被维克多接过。
温暖的手指插进他的发间,轻轻梳理好凌乱的发丝,在脑后束成低马尾,简单扎起。
维克多后退半步,再次望向南流景。
南流景被他看得紧张起来,忍不住又问了一遍:“怎么样?”
维克多笑了下:“很漂亮。”
最后又试了两套礼服,南流景还是选了第一套。
这一套售价38万索尔,打七折后变成26.6万,南流景换回自己的衣服,利落地签了支票。
从服装店出来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多,马上就要落日,但天空被乌云笼罩着,看不真切。
今天一样都下着小雨,天阴阴的,倒是比之前几天都凉快很多。
南流景的清凉套装已经有点穿不住了,他搓了搓光溜溜的手臂,扭头看向维克多:“说起来,我们今天晚上要住在哪里啊?船上吗?”
维克多道:“我在白露庄园附近定了房间。”
南流景点点头:“明天的宴会什么时候开始?”
维克多回忆了下邀请函:“下午。”
“那接下来的时间很充裕嘛。”南流景立刻高兴起来,既然宴会下午才开始,那他今晚上可以熬夜了。
维克多“嗯”了一声,笑着望他:“你有什么打算?”
南流景兴致勃勃地安排着接下来的计划:“我打算……先去为布莱克先生挑选礼物,你陪我一起吗?我不清楚他的喜好,你可以帮我参考一下。”
“挑完礼物然后呢?”维克多嘴上问着,心里已经在考虑要带小少爷去哪家餐厅吃晚饭。才吃了刺激的食物,晚上可以吃点清淡的……
南流景高兴地说:“然后我要去找朋友,约他吃饭!”
“……嗯?”
最后,南流景在维克多的建议下去旧书店为伦纳德买了一本琴谱,那位布莱克家的大少爷喜欢弹钢琴,而那本琴谱是从上个纪元流传下来的,十分少见。
南流景为这本琴谱花了15万索尔,再看那家貌不惊人的旧书店时,顿时觉得店不可貌相,别看店里的书架都摇摇欲坠了,但肯定离倒闭还远着呢。
这家吃人不吐骨头的旧书店就连墙角的霉菌都是黑的。
他本来还想在这里挑几本书回去,现在也不敢了,付完钱,拿上琴谱,拉着维克多急匆匆走了出去。
[220]下雨天能打车就打车:不要图便宜
说是要请皮特吃饭,但南流景这一趟毕竟来得突然,之前没来得及给他寄信,现在要找人就只能到皮特的家里上门拜访。幸好之前来过,他还记得路怎么走。
皮特的家位于在第五大街,这一整个街区都是经济条件不怎么好的居民,和金雀城其他街区的房子相比更陈旧一些,没钱进行翻新,在细密的雨幕中透出一股落魄感。
一旦赚到更多的钱,这里的居民就会迫不及待地搬离第五大街,到其他街区去。其他街区更繁华,街道更整洁干净,没有酒鬼和赌徒,就连行道树都比第五大街的更直溜一些。
也有人甚至连第五大街的房子也买不起,只能和别人合租。皮特就是其中一个。
他在一栋房龄90年的三层小楼里租了一个房间,自带独立卫浴,但厨房和客厅都是共用的,按周交租金,具体多少钱皮特没说,但恐怕超过了他周收入的一半以上。南流景站在这栋古老且昂贵的房子的玄关前,按了下门铃,人声反而从侧面传了过来。
“南?”南流景扭头,正好看到皮特穿着雨衣从邻居家的院子里走过来,两人之间隔着一面灌木组成的隔断。
“皮特?”南流景下意识又看了眼门牌号:“你搬家了吗?还是我走错了?”
皮特笑起来,示意了下手下拄着的割草机:“什么啊,我在打工啊,帮邻居修剪草坪。你怎么来了?”
“我明天要参加一个小聚会,怕时间紧张,今天提前来了。”南流景道,“今晚没什么事,就想着来约你一起吃晚饭。你有时间吗?”
“有啊!当然有了!”皮特笑眯了眼,他的小卷毛压在雨衣兜帽里,只露出几簇卷曲的发梢,脸上的小雀斑被笑纹挤到一起,“那你今天晚上有地方住吗?不然来我家吧,我们挤一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