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云上
秦自衡罕见的都愣住了。
小孩吃饱了就容易困,如今夜里已经有些凉了。
毛毛部落居住的这座大山,不知道怎么回事,山体里面很凉快,夏天住会很舒服,雪季住就有些够呛,前两晚半夜秦自衡都是凉醒的,那股凉意很刺骨,很寻常冷风不一样,猫小树这石洞挖的又深,整个石洞到了夜间更是凉。
秦自衡让猫小树带着小其去竹屋里睡,他在石洞里守着蛇奇。
兽世没有什么男女大防之说,有些兽人石洞里兽人多,山洞就那么点屁大,那是全家人都得躺一块,凑合着睡,只有部分长大了,结契有了伴侣才会搬出去另起门户。
猫小树累了一天,忙忙碌碌的也很晚了,他听话的带着小其去睡。
半夜的时候蛇奇醒了一次,秦自横靠在石壁上闭目养神,听见动静才坐起来探他额头,庆幸的是蛇奇并没有发热。
“饿了吗?”秦自衡低下头去,问:“外头热着汤,你要不要吃一点?”
蛇奇没回话,眼珠子慌张的四处看,听见秦自衡说孩子和猫小树去竹屋里睡了他紧绷的神经才缓下来。
他今天一整天都没吃过什么东西,甚至连一口水都没有,之后又受了重伤,流了那么多血,眼下更感饥饿,他不好意思说,秦自衡心细,没有多问,直径去外头连汤带排骨,打了满满一盆进来。
蛇奇哪里好意思,他动不了,便语气很急但又很虚弱的说:“我……我吃点木薯就、好了,这肉汤留着你、和小树喝。”
“不用,我喂你喝吧,还温着。”秦自衡说:“你伤得重,现在不能乱吃,不然对伤口不好,况且我这里也没木薯。”
这下蛇奇倒是不好意思再推辞了,他要是再说他想吃木薯,难道要秦自衡大半夜的去给他找吗?
他已经够麻烦人家了,虽然不知道他怎的会躺猫小树的石洞里,但肯定是猫小树和秦自衡救了他。
可能是秦自衡喂着他吃了顿好的,又可能是底子好,蛇奇吃完就又睡着了,一夜都没发过热,秦自衡提着的心在天微微亮时松了下来。
隔天虎牙过来了,送了好些肉,蛇奇阿娘和雄父也过来了。
昨儿他们忙,小其找过去的时候哭哭啼啼的,说话也说不清楚,眼看着天都要黑了,两老又心焦女儿,根本没心思听他说话就把他赶了回去,因此根本不晓得他们雌女前脚出事,后脚亚兽儿子也跟着出事儿了。
还是早上蛇奇阿娘起来去河边打水,部落里有兽人看到她,问她:‘蛇奇怎么样了,听我家老大说他被背回来的时候都没声儿了,被刺牙兽拱得满身是血,兔阿爷怎么说。’
蛇奇阿娘愣了半响,反应过来顿时着急忙慌回了石洞,扶着蛇奇雄父寻到蛇奇的石洞去,没见着人,正好看见虎牙两老便问了一嘴,知道蛇奇被秦自衡带回去了,立即摸过来。
之后就是一顿哭,哪怕见着蛇奇都睁眼了蛇奇阿娘还是慌得脸发白,她的女儿,和亚兽儿子同一天被刺牙兽弄得差点回归兽神的怀抱,她是差点顶不住。
蛇奇雄父站在石床边抱着小其,也跟着红了眼。
蛇奇如今不宜搬动,伤口还未愈合,稍动会儿扯到了伤口还会冒血,而且蛇奇上头并未有兄长,只有一阿妹,两老之前都是自己住,后来年岁上来就被蛇方接过去了。
蛇奇家里都有些什么兽人,秦自衡听猫小河说过一嘴,了解一些,之前虎牙想把蛇奇放家里照顾时秦自衡还有些许不解,作何不让蛇奇爹娘来照顾,原以为是蛇奇和他雄父阿娘不合,如今见着两老他算是懂了。
蛇奇阿娘已经很老了,而他雄父不仅腿不像了,两只眼睛还有点问题,整双眼睛都是白的。
在蛇奇和他雄父阿娘说话的时候,猫小树悄咪咪靠过来告诉秦自衡,原来蛇奇他雄父是前几年和狩猎队的出去捕猎,不巧碰上一群呜呜兽,他年老腿脚不似先头利索,被呜呜兽追上,后来在缠斗的过程中不幸被呜呜兽一爪子扇中了眼,双眼就这么坏了,不过也不是全然看不见,就是很模糊。
如此这般,一老一残,怎么还能照顾得了蛇奇。
蛇奇阿妹有雄性兽人,还有两个孩子,以及各自的雄父和阿娘,八个兽人,一个石洞已是挤得满满当当,蛇奇又带着孩子,过去怕是连躺的地方都没有。
最后秦自衡和猫小树商量,还是决定让蛇奇在他们石洞渡过这个雪季,他们睡竹屋离得近,上无老下无小,照顾他也方便。
蛇奇倒是不好意思,昨儿白吃了好些肉,那汤鲜得很,味道也够,想来没少放盐石,他都吃得不好意思,怎好再麻烦。
可他也晓得他如今是动不了了,能不能熬过去都不知道,孩子还需要照顾,他回自己石洞,那就是等死,因此哪怕再不好意思,他也只能厚着脸皮留下来,只是想着以后好了,得报答!
他存了好些吃食,让秦自衡和猫小树去搬来。
也不多,猫小树拿了两个背篓,跑了几趟就给搬完了,秦自衡扫了眼,猫小树前面一个背篓,后面一个背篓,一边搬一边笑,整个人笑开了花,好像白捡似的。
蛇奇到底是个亚兽人不会捕猎,存的吃食自是不可能有肉,都是些果子、地薯、木薯之类的,瞧着有五背篓左右,可是雪季漫长,这五背篓他们父子俩怕是一天一顿才能勉强渡过这个雪季。
蛇奇那山洞里的兽皮、柴火、木门也给猫小树全搬了过来,这省了不少事,起码门是不用费力做了。
但也不得闲。
部落里有经验的老兽人说了,再有个三四天雪季就到了,还有许多事都还没能做,柴火的竹棚子还没能盖好,秦自衡心中有了些紧迫感,他没再去捕猎,猫小河便也没再过来,而是抓紧时间跑外头砍柴去了,柴火越多,雪季就能好过一些,没了猫小河,就秦自衡和猫小树,压根忙不过来。
于是猫小树隔天又往大洞跑,以五十斤肉做交换,叫了二十个孩子带他去割茅草,还有搬竹子。
柴火就堆在石洞外边,垒成一座小山峰,秦自衡想在柴火上方搭个竹棚,不然落雪了柴火定是要湿,至于做饭的棚子秦自衡不打算搭了,雪季来了就搬回石洞里头煮,虽是烟些,但暖和,部落里家家户户都这样。
这些事他交代让猫小树做,自己则跑部落外头找黏土去了。
第38章
秦自衡找黏土,是想做个炉子放竹屋里。
说来说去,兽皮还是不够盖,特别是蛇奇,他就两张兽皮,而且还很薄。
秦自衡看过,猫小树从蛇奇石洞里搬回来的兽皮是长耳兽皮,就两张,很小,他问蛇奇就这两张,往日雪季他和小其是怎么过的。
蛇奇说:‘熬!’
部落里豹族,虎族、狼族这些兽人的捕猎能力比较强,所以分猎物的时候,他们能分到更多的肉,兽皮大多情况下也是率先分给捕猎的时候,出最多力的那个兽人。
猫族,蛇族、兔族捕猎能力不算出众,分猎物的时候,自是分不到什么好东西,倒也不是部落里的兽人欺负这些族群的兽人,就像猫小山,他没出事前跟着狩猎队出去捕猎时,其实也就是打打下手,有时候甚至连打下手他都快没资格。
偶尔狩猎队的兽人们要追击刺牙兽,虎牙这些虎族、豹族的兽人速度快,他们追刺牙兽追到隔壁山头上,把刺牙兽打死了,猫小山才颠颠的追上大部队。
这种时候,他是半点力都没出上,分肉的时候能给他分几斤肉都是兽人们友爱,至于兽皮这种能御寒又能换盐石的东西,猫小山很少能分得到,也就偶尔他出力了,或者大丰收,他才能分到一两张兽皮。
蛇奇这两张兽皮,还是他雄父给他的,盖了好些年了。
不过虎族、豹族这些兽人分猎物的时候虽然拿大头,但他们的石洞里,兽皮也不是很多,黑毛兽皮厚,不好猎,而这年头兽人们的捕猎方式其实还很原始。
他们没有太多的工具,就是用石头或骨头削尖做成一把长矛,捕猎的时候就拿长矛戳,这种长矛很难一次性将黑毛兽插死,而黑毛兽一旦受到挑衅或察觉到危险,它们会立马暴怒,而它们不仅个头大,力气也大得不得了,这种时候,一个弄不好,兽人们还会被发怒的黑毛兽咬死或拍死。
而呜呜兽这类又是成群结队的,牙口又利,更难捕获,山里的咩咩兽兽皮并不厚实,它不像现代草原上专门产毛的羊儿一样,难得猎到好的兽皮,部落里的兽人还得留着,同每年路过的海族兽人换取盐石,因此部落大多兽人雪季的时候,兽皮都是不够用的。
雪季能不能熬过去,真的都是看命够不够硬。
秦自衡同蛇奇聊了会儿,发现他现在拥有两张兽被,这资产放在部落里,竟然算是顶级大户人家了。
而他对兽人们的生活条件,也有了更深入的认知。
虽然他是有两张兽被了,这要是换其他兽人,雪季里能有这么一张兽被盖,那定是要顶呱呱,什么都不用怕也不用担心了。
可秦自衡不是兽人,他地道南方人,后来去了北京工作,在那边呆了将近十年,但对于北方的天气,他还是不太习惯,他还记得有一年,不知出了什么问题,房里暖气断了,他半夜硬生生醒来,后来盖了三床被子还是冻得手脚发麻。
这里的雪季比北京冬天还要冷,他两张兽被原本勉强够盖了,可是蛇奇没有,他肯定要匀一张给蛇奇父子俩,他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伤的伤小的小活活冻着。
这样一来,他就只剩一张了,虽然后面这十来天他又收获了些长耳兽,石洞里还有九张兽皮,不过这么些也只能缝张薄的兽被了,没有厚实的被褥,怎么熬四个月?他就怕熬着熬着,熬到阎罗王那儿去。
还是得做个火灶放竹屋里。
这节骨眼兽皮是没办法再获取了,只能做火灶取暖。
火灶放竹屋里也不怕,只要竹屋地面用黏土垒得够厚,就不用担心会烧到竹屋,而烟囱可以用竹子代替,这样哪怕夜里在屋里烧火,也不愁烟得没法睡,这样虽是会浪费些柴火,但也没办法了,他这几个月都忙着屯粮,压根就没时间做木炭,只能先这么将就着。
不过黏土并不好找,秦自衡在部落里逛了一圈,硬是没发现哪里有,猫小树跟着他一起,连老族长的石洞猫小树都进去溜达了一遍,也没见到什么黏土。
黏土做的火灶才耐烧,不会开裂,寻常泥土做的火灶烧个几天就要坏了,秦自衡打算去部落外找找,他让猫小树回去照顾蛇奇,蛇奇不能离人太久,不然渴了或想解手,没人在旁边会不方便。
猫小树乖乖回石洞去,秦自衡自己往部落外去,然而找了一圈,他也没发现有黏土,倒是在安全区碰上一个七/八岁的小雌性兽人正带着几个更小的估计只有四五岁的小兽人在安全区里面捡柴火。
秦自衡不认得她们,看了眼便要从旁边过去,不料那大一些的小雌性兽人却礼貌的喊他一声:“秦哥。”
秦自衡仔细看她,才想起来这是大洞里的孩子,之前他和猫小树路过大洞外头,这小雌性兽人还和猫小树打过招呼,说谢谢他送的刺牙肉。
原来是大洞的孩子,难怪个个面黄肌瘦,还光着屁股蛋,连块兽皮都没有。
人小朋友主动打了招呼,秦自衡自是要应的,他看了眼那孩子手上抓着的小树枝,笑了笑,说:“捡柴火呢!”
“嗯。”那小雌性兽人没想到他会应,有些高兴,又有些紧张的说:“雪季要到了,阿绿姐和狗子哥今天去给小树哥干活了,他们出去前叫我带弟弟妹妹们出来捡些柴火留雪季里烧。”
几个孩子哪怕最高的那个也只才到秦自衡大腿处,但都懂事,手脚很利落,他们旁边堆了两大堆小树枝,都垒得好好的,只是还没有绑好。
秦自衡见孩子年幼,晓得他们干不来力气活,主动找了两根草藤子绑他们把柴火绑了,说:“我等会儿要回去,这柴火我帮你们挑回去,放你们洞口。”
“谢谢秦哥。”那小雌性兽人疑惑看他:“不过秦哥,我方才远远的就看见你在山脚那边逛悠,你是在找什么吗?”她鼓起勇气,又说:“我,我们可以帮忙。”
秦自衡蹲下来,摸了下她头,说:“我本来想找些黏土,不过没找到,你们忙自己的事就好,柴火重要,快中午了,我得回去给你们小树哥和蛇奇阿哥做饭,你们就在这里捡,傍晚我再过来帮你们背回去,不要跑其他地方,离部落太远了不安全,雪季要来了,野兽们很躁动,林子里很危险,听到吗。”
孩子们乖乖点头:“嗯,知道了,我们不跑林子去,不然碰上野兽就得死兽人。”
“对。”秦自衡说。
他把柴火抱到大洞,放在洞口就回去了,猫小树的石洞里静悄悄,蛇奇躺在石床上,精神好了点儿。
猫小树不在,他回来给蛇奇喂了点水便又跑出去找阿绿几个,和他们一起砍竹子去了。
秦自衡站石洞门口看了会,便开始做饭。
蛇奇先头失血过多,如今需要的就是补,这里没啥好东西,又或者是有他还没寻到,秦自衡照旧给蛇奇炖刺牙兽肉,咕咕兽小只,肉也不算太多,拿来炖汤比不上刺牙兽肉好。
刺牙兽肉炖好他倒大盆里放一旁,又砍了三只咕咕兽想着炒了等猫小树回来吃,不过不知想到什么,他最后砍了八只,又削了三根木薯切成大块,这木薯是从蛇奇食洞搬来的。
咕咕兽肉先炒过一遍,炒出香味儿了,秦自衡这才往锅里倒了点水,然后把切好的木薯放下去跟着炖。
炒过的鸡肉再炖,会比较香。
锅边不用人守着,他才把炖好的刺牙肉端石洞里给蛇奇,他一边手动不了,另一边手却是能动的,不过他腿不好移动,坐起来都困难,因此还是秦自衡给他喂。
蛇奇当他也是亚兽人,因此根本就没往旁处想,只是不好意思说:“又麻烦你了。”
“无事,左右不费什么功夫。”秦自衡问道:“小其呢?”
蛇奇说:“和小树跑竹林去了。”
猫小树是下午的时候才回来。
一早上他和阿绿几个都在砍竹子,想着竹子都砍好了下午再统一拉回来,然后明天去割茅草。
几个孩子随着猫小树从竹林里钻出来,个个满头大汗,猫小树头上甚至还插着几片枯黄的竹叶子,头发也是乱糟糟的,他头发卷,干活的时候稍一动起来就显得很乱,像个流浪汉,兽衣胸口那片也湿透了,想来是热的。
细致的事猫小树干不来,需要人教,可砍竹子秦自衡带着他砍过好几次,哪怕秦自衡不在,他也能砍得很好,哐哐两下腿粗的大竹子就被他干倒了。
刚从竹林出来的时候他像是累极了没什么力气,脑袋都打耷拉着,瞧着像是被霜打了的花儿一样无精打采,不过一看见秦自衡竟然回来了,就站洞口望着他,他眼睛咻的就是一亮,瞬间满血复活,百米冲刺到秦自衡旁边,兴高采烈说今天他砍了多少竹子了,他们一行人他砍得最多。
秦自衡夸他两句,他就笑,像吃了扣肉的样子,美得不得了。
其他几个孩子也跟着笑,然后同秦自衡告辞,说回去吃了东西他们再过来砍竹子。
秦自衡指指一旁还温在火上满满当当的一锅吃食道:“我煮的多,一起吃吧!”
几个半大的孩子早闻着香味儿了,不停的咽口水,可是世道艰难,兽人们都不‘富裕’,紧着自己都难,孩子们也知事儿,因此晌午晚上部落里开始准备吃饭的时候他们从不在部落里逛,这会儿哪怕馋得很,他们还是一个劲儿的摇头说不用不用。
猫小树早饿得前胸贴后背,他跑石洞里端了好些碗来排在地上,然后就开始往碗里打肉:“啊!秦自衡,你还煮木薯了?”
秦自衡说:“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