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云上
阿雅又哭又喊:“你说的是什么话,他不是有孩子吗,让他孩子照顾不行?让他阿娘照顾不行?”
“小其才多大,蛇奇阿妹今天也出事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他阿娘怎么照看两个?他阿爹是雄性,腿又不行,但凡有兽人能照顾他我也不会把他带回来,你是我的雌性,你要觉得我做的不对不应该,你可以跟我说,而不是直接不问缘由就对着我大喊大叫又哭又闹。”
阿雅还在哭,大概是知道自己理亏,她声音小了许多,一会儿说她知道错了,一会儿说她也是担心照顾蛇奇她不能出去采集了家里食物不够,来来回回中心思想还是一个意思,她不想照顾。
蛇奇阿娘照顾两个兽人,照不照顾得过来,那是他阿娘自己的事,蛇奇家的兽人又不是都死绝了,要是死绝了她照顾行啊!可问题是蛇奇这不是还有一阿娘嘛。
虎牙想骂她,秦自衡站在石屋门口咳了一声,阿雅和虎牙安静下来。
秦自衡没说话直直越过他们把蛇奇抱起来。
虎牙眉头一皱伸手想阻拦:“你干什么?”
秦自衡目光淡淡的看他:“我带他回去。”说着他扫了眼笑意还没来得及收敛的阿雅,嗤笑一声,毫不客气,说:“吃部落的,拿部落的,族人出事了却又不愿担,还好我不跟族长你狩猎,不然要是我辛辛苦苦抓到的猎物得多分你一点,让你带回来给这种兽人吃,我恶心得慌。”
虎牙脸涨得通红,呐呐无言深深的低下头,他觉丢脸又惭愧,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阿雅面色同样也不好看,她是族长的雌性,部落里的兽人很尊重她,还从没有哪个兽人这么跟她说过话,她张口就想骂,虎牙却先一巴掌朝她甩了过去。
兔阿爷站在石洞门口,看见秦自衡把蛇奇抱出来,叹了一声,看了虎牙一眼,什么都没说,跟着秦自衡走了。
秦自衡不是爱心泛滥成灾的人,相反他心甚至较常人更硬。
当年他爸妈将他抛弃,把他看做累赘,谁都不想要他,后头哪怕他们哭着他们说错了,说想他,过年过节给他电话,他都不曾动容半分。
其实所谓的知道错了,不过是见他出息了,想要攀上来,要是他没有出息上不了大学,进厂拧螺丝连吃饱都成问题,那他爸妈绝不会黏上来,相反见了他甚至还要躲得远远的。
所以他钱很多,他宁可烂在银行里,宁可一郑千金买年年换超跑,哪怕开不上停车库里落灰,他都不愿给他爸妈一分。
二叔供他读了两年书,其实没去多少钱,可这份情他一直记得。
这世道向来都是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人情不能忘,有些恩和情,得记一辈子的。
蛇奇在他自己尚且都不能吃饱的情况下,还能给他和猫小树两根木根,哪怕给的是他不缺,但这也是恩情。
如今人出了事,他有能力,自是不能袖手旁观。
蛇奇是个人,他也不该像个皮球一样被踢来踢去。
蛇奇一身的血,猫小树看见秦自衡抱他回来的时候都惊了一跳,愣住了,小其又嗷嗷哭,一直喊雌父,得不到回应他就问猫小树他雌父怎么了?
猫小树和他一样眼汪汪,说:“你雌父他好像要死了。”说完他抹眼泪,小声抽噎起来。
秦自衡差点一个踉跄。
猫小树真是太会安慰人了。
眼看小其小脸苍白,哇的一声要哭起来,秦自衡把蛇奇放石床上,转身看着他们两,无奈道:“不会死的,就是流了很多血而已,小树,你去洗一下锅,把锅洗干净了热一锅水。”
猫小树鼻音浓重,‘嗯’一声放下小其立马跑去忙。
小其站到石床边垫着脚一直拉着蛇奇有些冰凉的手喊他雌父,快醒醒。
兔阿爷处理这种伤有经验,他只看了蛇奇一眼就去外头捣药,石洞外面亮一些。
秦自衡叮嘱小其两句,让他不要扯到蛇奇,便出来帮忙。
兔阿爷说让秦自衡做好准备。
秦自衡看向他。
兔阿爷语气很惆怅,说:“阿奇他腿上的伤很深,胳膊上那口子和其他伤口浅些,倒还好,就是他腿上那伤不得了。”
秦自衡自是看见了。
“一般伤这么深的,敷了药大多都没用,过不了几天伤口就会肿起来,里面甚至还会发臭,发黄,然后就会得热热病,伤口腐烂,烧个几天兽人就走了。”兔阿爷叹了一声,说:
“雄性兽人身子好一些,骨头断了都死不了,只有少部分不得兽神保佑会死掉,亚兽人身子比不得兽人,阿奇就是亚兽人,而且这种伤放在雄性兽人身上他们都熬不过去,何况他,而且雪季又要来了。”
这些秦自衡知道。
没有抗生素,伤口发炎感染确实是大事,这种伤口在现代都算棘手,怎么都得跑医院打针预防破伤风打个好几天,甚至还得吊几天药水,在条件落后之地,一点小伤小病都能直接要人命。
而雪季寒冷异常,一些亚兽人,一些孩子,一些老人即使没伤,身子好好的都有可能熬不过去,更何况受了伤的。
而且蛇奇带着孩子独住,也不知食物贮存够了没有,要是不够,他如今这般肯定是动不了,饥寒交迫,怎么可能熬得过寒冬。
兔阿爷治疗这种伤,颇有经验,闭着眼睛就能来,就是敷个药就行了,后面能不能活就得看这个兽人命够不够硬。
可伤口不处理干净直接上药,里头定是要发浓,而且兔阿爷习惯伤口越深,他药敷得越厚,虽然敷得厚起到了止血的作用,但也有弊端,那就是药敷得厚了,伤口里面空气不流通,总是捂着伤口里面容易滋生细菌,从而化脓感染。
这不,一捣好药兔阿爷就抓了一大把被捣得黏糊糊的草药往蛇奇伤口上敷。
秦自衡看得眼皮直跳,他当初烧得那么厉害,兔阿爷这种技术怕不是给他塞口草药就完事儿了,他能活到现在,不得不说他那命估计跟花岗石一样硬。
他拦住没让,说伤口得先洗洗。
兔阿爷看着他,严肃说让他别闹,蛇奇伤口还在流血,要是不赶紧敷蛇奇就没了,还洗,洗啥洗,洗干净了蛇奇都硬了。
第37章
秦自衡顶着压力就是不让开,他张着双手护在石床边,不让兔阿爷靠近。
猫小树已经把锅洗好,又突突突跑去河边提回满满一桶水倒进锅里。
水烧开了才能用,看见火有点小,他又往灶里加了两根柴火,站起来时听见秦自衡和兔阿爷在石洞里吵,小其的哭声参杂在其中,他赶忙跑进去。
“怎么了怎么了。”
石洞里,小其还垫着小脚丫站在石床边,轻轻牵着蛇奇满是脏污的手,小声的叫他雌父,快醒醒。
兔阿爷则满脸怒容站在秦自衡对面,他没好气,左手上还抓着一捧草药,看着秦自衡说:“让开。”
秦自衡道:“伤口得先洗洗,上面太多泥了,伤口里还有好些草屑,这些必须要清理干净,不然烂在伤口里容易细菌感染,引起发炎,对伤势不好……”
兔阿爷听不太懂什么细菌感染伤口发炎,听都没听过,见秦自衡执着的拦着自己,气得不得了,最后竟冷哼一声说不管了,抬脚就要走。
不过他到底是没把捣腾好的草药带走,其实他私心里觉得这道坎蛇奇是熬不过去了,因此争吵的意义并不大,要是小伤,他说什么都不可能让步任由秦自衡胡闹。
“兔阿爷,你别走啊!你走了蛇奇阿哥怎么办嘞!”猫小树追出石洞,看见兔阿爷走的飞快,喊也喊不应,一副气得厉害的样子,他犹豫了下没有追出去,而是又转了回来蹲火边,撅起嘴巴往灶里吹了吹。
秦自衡想要烫烫的水,他得看好火了。
秦自衡最聪明,他不让兔阿爷敷药,肯定是敷药对蛇奇阿哥不好。
对,没错,肯定是这样!!
水很快就烧开,刚滚过的水烫得要命,蛇奇伤口还在流血,继续等下去怕是会出事,秦自衡也顾不得累,更顾不得旁的。
这会儿他其实已经知道亚兽人和雌性以及雄性兽人的区别了。
之前他和猫小树去给大洞的孩子送肉,回来路上他看见一少年顶着个肚子在石洞门口忙活,刚开始他以为是那少年病了,还觉对方挺可怜的,不知道生的什么病,肚子那般大,但肯定是严重了,都这样了,还得干活,这里的兽人过得真心不容易,结果对方喊了猫小树一声,又对他点了点头。
秦自衡看对方面色红润,也不像生了大病的样子,问猫小树,猫小树很羡慕的说对方要有很可爱的小崽子了。
后来秦自衡又拐弯抹角问猫小河,才知道兽人们说的所谓的亚兽人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小其就是蛇奇生的,那他哪怕再像个男子,他担任的角色都是女性角色,换旁的时候秦家衡定不好解他兽衣,甚至还要肌肤相亲帮他擦拭大腿,可医患之间不分男女,这时候也确实无法他顾,总不能叫猫小树和小其来。
猫小树很多事都不太会干,有些事需要仔细讲解和耐心的教导他才会做,而小其年幼,自己都照顾不好自己,又如何能照顾他人,只能秦自衡自己来。
秦自衡待水微凉便立马给蛇奇清理伤口,蛇奇裸露在外的四肢上头伤口不少,有些是被刺毛草和树枝刮蹭出来的,有些是被刺牙兽弄出来的。
解开他兽衣后,秦自衡才发现蛇奇身上也有不少的伤口,虽不致命,但纵横交错宛如受过鞭刑,他大腿上的伤口很深,里面也有些脏,掰开冲水的时候蛇奇呻/吟了几声,但依旧没有醒。
小其在一旁小声抽噎着,害怕得整个小身子都在抖,但却不敢哭出声,大概知道秦自衡正在救他雌父的命,他也没敢动蛇奇,就乖乖缩在石床边上掉眼泪。
猫小树倒了一桶又一桶血水,累得都没心思怕了。
伤口清洗干净,敷药时伤口大概被刺激到,蛇奇终于醒了过来,他脸色很苍白,疲惫虚弱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甚至眼睛都不能完全睁开。
外头火堆还燃着,石洞里不算暗,亚兽人视力不比兽人,却比人类要好很多,看到秦自衡和猫小树时,他知道自己被救回来了,心中不再恐慌害怕。
蛇奇干巴的嘴巴动了动,猫小树凑过去把小其拉到石床边。
小其眼睛泪汪汪,用力吸了下鼻子说:“雌父……”
看到孩子,蛇奇终于安心的闭上眼。
敷好草药,这里也没有纱布,秦自衡只能用麻绳和几块小竹片将伤口包扎住,这样草药就不容易掉了。
忙完他出了一身汗,石洞里静悄悄的,猫小树不知道去了哪里,小其也不再,石洞外有声音。
猫小树正带着小其蹲在火堆旁,小其眼睛红肿着,他本就瘦,蹲下来更显小小一团,这会儿还时不时吸两下鼻子,猫小树手中拿着根竹条子,上头插着一只小咕咕兽。
秦自衡给猫小树烤过几次咕咕蛋,猫小树知道烤咕咕兽不能心急,不能直接架在火上烤,火太旺了不行,外头烤焦了里面都没熟,于是他只扒拉些火星出来,慢慢烤着,黄色的鸡皮上滋滋冒着油,香味飘得很远。
小其本来很害怕,蹲得不安稳,时不时就扭头往洞里看,担心他雌父醒不过来,可很快他就被烤鸡的香味勾去心神,巴巴的看着那碗大的小咕咕兽,眼泪没再掉了。
秦自衡坐到一旁,摸摸他的头,发现他头发有些薄,不算很多,大概是营养不良的缘故。
“秦叔。”小其怯懦的喊一声。
秦自衡又摸他肚子:“饿了?方才没有吃晚饭吗?”
小其乖乖点头,奶呼呼的:“嗯,小其饿扁扁了。”
猫小树打补充:“小其刚才不见蛇奇阿哥不肯吃肉,咕咕兽肉都凉了,小树给他烤香喷喷的咕咕兽吃,刚才我也带他去河边洗脚脚了。”说完他眼睛亮亮的看着秦自衡。
秦自衡忍着笑,夸道:“嗯,我们小树很能干啊!”
傻子害羞是不分场合的,猫小树扭过头去,背着秦自衡腼腆的笑了起来,也不出声,就是肩膀微微颤着。
他之前其实笑得很大声,也不会觉得不好意思,可不知是从什么时候起,他笑的时候开始知道腼腆了,不会对着秦自衡嘿嘿傻笑,而是会‘躲’起来。
但不知为何,他这副模样,竟让秦自衡有一瞬间想到了公司里暗恋他的小姑娘,那几个小姑娘面对他的时候就是这样,很害羞,说话时都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蛇奇晚上不知道会不会醒,也不知道会不会发热,肯定要人守着,他出去找一天食物,啥也没吃,醒了怕是会饿,病人最忌讳挨饿,秦自衡见猫小树烤好鸡了,便让他去食洞里把之前没舍得吃的那扇刺牙兽的排骨拿下来,他想砍了熬点汤留着温锅上,这样蛇奇什么醒都能立马有口吃的。
他简单热了点长耳兽肉,对付着吃了些后提着桶去河边挑了水回来倒锅里,又砍了两节大木头塞锅底下,猫小树把排骨放芭蕉叶上砍好了便一股脑都倒进锅里去。
小其见他们都忙没看自己,偷偷用一旁的芭蕉叶把刚啃了几口的小咕咕兽包起来,可猫小树眼尖,看见了,挨到他旁边问,奇怪的问他:“怎么不吃了?我抹了盐石了,可好吃呢!你不饿吗?”
猫小树看向小其的肚子,刚才小其肚子可是咕噜噜响,他肚子这么响的时候,不吃七/八只咕咕兽都不饱。
“好吃的。”小其两只又短又小的手丫子抱紧烤鸡往石洞里看,小声的说:“想给雌父吃,这是肉肉,香多多,小其给雌父吃,雌父就能好了。”
猫小树脑子不灵光,思考了一下,夸小其,说:“哦,原来是这样,小其懂事了。”
最后烤鸡到底是没留,秦自衡哄了两句小其就啃光了。他个头小小的,也不知是猫小树烤的咕咕兽太香,他真的馋,还是兽人都比较能吃,他蹲灶边,背影看着像个瓜,两手抱着咕咕兽啃啊啃,最后递给秦自衡一鸡骨架子。
很完整,就跟博物馆里的恐龙骨架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