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今亦眠
言无弈俯身,将柴火重新添好。
江阙知倚靠在门边,浑身倦懒,眼中带着说不清的眷意,言无弈站在缥缈的水汽中,侧脸轮廓模糊,连带着他心底翻涌的情绪,也一并被掩埋。
“你不好好在床上躺着,来这里作何?”系统飘出来,恨铁不成钢道。
江阙知执意要起来,系统压根拦不住他,且看他这么坚持,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发生了什么大事,也便由着他去了,结果仅仅只是为了看这个?
江阙知收回目光,慢悠悠走过去。
言无弈还在耿耿于怀为什么江阙知什么都不和自己说,反倒是全说给常长生听了,这让他有种,自己和江阙知之间隔着一座常年不化,终年积雪的雪山,任凭他怎么想翻越,依旧走不过去恍惚感。
遗憾吗?或许吧。
他和江阙知之间不应该是这种关系。
但更多还是后悔居多,要是他当时和江阙知回皇宫就好了。
那样……千机阵就不会只针对江阙知一个人。
他依稀记得,元景二十年,江阙知和他说让他去寻飞升之道,莫要跟着自己,而后一个人回了皇宫。
那时自己对他说了什么……
三年时间不远,对于记忆好的人来说,昨日种种依稀可以在脑海中放映。
那时他们已经走遍了各个地方,到的最后一个地方,是应仙门。
应仙门,应仙人修行之道,择适己飞升漫路。
江阙知在那里和自己说:
“我之后回皇宫,你一个人可以?”
言无弈十几年都是和江阙知在一起的,没有哪一天离席,听到这话自然也是不认同的。
“为何不带我去?”
应仙门是离天生神仙最近的地方,这里灵气很重,也没有多少人能轻易到达这里,言无弈在这里修行,最多三年,必然能成功飞升。
江阙知皱眉:“你跟着我做什么?你飞升了该有自己的生活了”
言无弈猛然望来,江阙知脸上的表情带着疑惑、不解,就是没有言无弈想看到的情绪。
那时正当年少,对于情绪还是过于极端化,何况江阙知从没生过气,这也导致言无弈愈发得寸进尺。
他冷声问:“你将我带大就是为了想让我飞升?”
理是这个理,这样说也没错,毕竟是系统的第一个任务,也是得要言无弈飞升,江阙知变相承认了。
“你不想飞升?”
江阙知不明白言无弈为何情绪这么激动,只好将这件事归咎为对方不想飞升,在这里闹脾气呢。
和江阙知说不通,言无弈干脆闭上了嘴。
江阙知冷声说:“为何不想飞升?”
这是认识这么久以来,江阙知第一次用着这个语气和他说话,导致言无弈有些没反应过来。
江阙知拧着眉,继续道:
“我将你带到大,就是想让你飞升。”
言无弈抓着衣袖,低头道:“我没说我不飞升。”
这件事好像格外严重一点,严重到,江阙知在应仙门待了两天都没有和他说话。
直到第三日,晨曦出现。
江阙知来到言无弈门前。
当时临近飞升就差最后一步,应仙门是最后的契机,言无弈的五感已然通天人,江阙知在靠近这道门的时候他就察觉到了。
江阙知似乎也遇到了什么令他为难的事,在门口伫立,久久不曾踏足。
还是言无弈走过去开门。
两个人的气氛一下变得很微妙,谁也没有率先开口讲话。
“之后飞升了的话,就别下来了吧。”终于,还是江阙知率先开口了。
明明应仙门温暖如春,可此时他感受到还是刺骨的寒冷,连牙齿都叫嚣着颤抖。
言无弈内心一沉,不期然道:“是想我再也不回来找你吗?”
这么理解好像也没错。
江阙知‘嗯’了一声,语气平静道:“一直在上天界住着吧,别再回来了。”
这凡间想言无弈死的人太多了,系统又是另一个隐患,如果能别回来的话,他希望言无弈一辈子都不回来。
言无弈更加不高兴了,声音绷得很紧,道:
“你当真想让我一辈子待在上天界?和你划清界限?”
待在上天界挺好的,可江阙知也想回家。他若回了家,言无弈便再也找不到他,言无弈继续留在上界也挺好。
“嗯。”
预料之中的答案,言无弈稳住自己的声音,一下就赌了气,他道:“好,那我不来找你便是了。”
江阙知温和一笑:“嗯,好好修行。”
言无弈简直被气笑了,怒火涌上心头:“行。”
江阙知来找他似乎就是为了说这两句话,虽然没有一句是言无弈爱听的。
终于在江阙知要离开前,心中的不甘催促言无弈开口:“你将我养大,只是为了让我飞升?”
江阙知斟酌了一会儿,道:“天界有个赐福池,听闻在上面写下想要赐福的地方,就会有灵力到了那里,条件允许的话,给人间的他们带点福泽吧。”
赐福池……
“就是为了这个?”言无弈想,江阙知养自己也是有目的的,如果他没有完整仙脉的话,对方还会养着自己吗?还会培养他吗?
“好,我答应在赐福池写下这里的名字,从此……我们两个两清。”
江阙知眼睛微微一眯。
眼前人太过于平静了,以至于言无弈总想说一些难听的话让对方失态:“江阙知,我不欠你了,我不来找你了。”
……
现在想想,怎么可能两清呢。
他和江阙知就像缠绕在一起的线团,难解开,越理还越会乱。
“咳咳……”一阵咳嗽声在寂静的空气中响起,言无弈拢回思绪,抬头望去。
江阙知靠在灶台的柱子上,眼眸藏着星点笑意。
说出来的话依旧温润好听:
“煎个药都能走神?在想什么呢。”
手里的蒲扇因为拿着的人失神,边沿被火舌舔食,慢慢燃烧起了火焰。
言无弈内心一惊,将蒲扇摇了两下,将火苗扑灭。
江阙知看在眼里,心情颇好地调侃:
“可是对它有意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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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桂酥卷
罐子里的药液已经熬成了红褐色。
成色已然差不多了,言无弈倾壶倒出来,褐色的药汁和素白如凝雪的杯壁相撞,泾渭分明。
江阙知没急着接过来,他半低着脑袋:
“多谢。”
言无弈的袖子沾上灶台上的烟灰,在纯白干净的衣袖上格外惹眼,就像…雪媚娘碰到了脏脏包。
这样想着,江阙知觉得有趣,一时没忍住,偏头,笑了一声。
言无弈不知道他为何而笑,沉默不语地看他。
江阙知瞥了一眼灶台上药碗,从某方面来说,常长生说的没错,他也不知道自己喝这一碗下去,还能不能活了。
言无弈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忍不住提醒:“你该喝了。”
江阙知着实不想动,依旧懒懒倚着,罐底上还有草木的残渣,一团糊糊的,言无弈将药渣倒进另一个碗里,正色道:
“凉了,更苦。”
江阙知:“……”
若忽略江阙知苍白得过分的脸,言无弈也不想这么提醒他,奈何江阙知那张面无血色的脸实在是可信度不高。
江阙知轻展自己的折扇掩面,遮住自己好看的半张脸,露出那双灵动的桃花眼,眼尾微挑,笑意盈盈:“上神可听过没吃饭之前喝药是不好的?”
言无弈不言,转身从另一锅里舀出一勺清粥倒进另一碗里,意味再明显不过。
江阙知挑眉,这药感情是不喝不行了。
言无弈放下粥,定定地盯着江阙知,淡淡道:“喝吧。”
对上言无弈黝黑的眼珠,江阙知一时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他收起折扇,接过两个碗,坐在小桌前。
言无弈坐在他的右手边,安安静静的如同一尊佛像,江阙知喝了一口,啧……粥还是一如既往地只有清汤寡水,不见米粒,不用想,就知道是谁的手笔。
这样的粥,江阙知只在一个人那里喝过,那便是言无弈,这么多年了,厨艺还是一点都没长进。
言无弈忽然开口:“病了为何不说?”
江阙知喝粥的动作一顿,心想他刚刚醒,怎么和言无弈说自己病了。
言无弈再问:“你想吃桂酥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