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今亦眠
“是啊……我喝醉了。”常长生眼皮眨得越来越缓慢,最后沉沉一闭,睡了过去。
等他彻底睡实了,言无弈轻飘飘道:“他被改命了。”
语气是肯定的,如果没飞升之前,言无弈也不能一下看透另一个人的命格。
江阙知眼睫轻颤:“你看得出来?”
“嗯,有人改了他本来的命格。”言无弈天生心思通透,对洞察人心很有一套,结合常长生的话,他淡然道:“我猜,是有人强行换了他的命格,替他承担了因果,改命代价大,除了神仙可以天衣无缝做到这些事,普通人想替人换,需要甘心奉献,且,代价需要付出多两倍,给他换命的人已然不在了吧?”
言无弈面色淡漠,哪怕说着这些惊天动地的生死事,表情没掀起任何波澜。
江阙知笑着颔首:“猜对了大概。”
常长生似乎睡得很死,倘若有人仔细观察的话,便能看到,他脸上又添加了新的泪痕。
“那你可以看出我的吗?”江阙知再次打开折扇,上面的两个字十分大,却占据了折扇的半壁江山。
“看不透。”
江阙知从始至终都是他唯一一个看不透的。
江阙知也不勉强,桌上的梨花绘早已凉透,他重新温煮了起来,梨花绘只有第一次泡的时候是最好喝的,再煮味道便会截然不同。
言无弈:“换一壶吧。”
江阙知温茶的动作一顿,炉火舔砥壶身,水汽缓缓氤氲而来。
“不必。”
江阙知抽空看言无弈,轻声问:“你回到这里要处理的事不简单吧?”
神息草过几天降世,系统让他来拿,这个节骨眼上,言无弈也来了,江阙知很难不怀疑言无弈也是为此而来,何况,他的预感十分强烈,言无弈多半也是为了神息草而来。
“不知。”言无弈淡淡道。
“可是为了神息草而来?”
言无弈低垂着目光,手指蓦然收紧,江阙知将这些看在眼里,他看谁都是友善的,那双桃花眼总是带着笑意,惹得任何人都想亲近他。
散落的衣襟里露出了大片肌肤,晃得刺眼。
江阙知感觉不到冷似的,他将温好的水重新倒进茶叶里,不疾不徐道:“神息草,我也想要,你倘若要同我争抢,你当如何?”
言无弈默了一瞬,抬眸看来:“你一定要么?”
“一定要。”
言无弈很快得到了一个答案。
“你需要用来做什么?”
江阙知给言无弈身前的茶杯斟上新茶,吹落的青丝导致发带飘落,不偏不倚的,落在言无弈左手侧附近的位置。
言无弈下意识伸手接来。
江阙知的头发彻底散下,他浑不在意,回道:“自然有我的用处。”
掌心的发带仿佛带着另一个人的体温,灼人,言无弈摩挲着发带表面,若是他没记错的话,这发带后面绣着一朵梨花。
那是在江南时……
江南女子性情羞涩,但行为却又大胆直白,江阙知考察那边的情况,分析该如何种植谷物,一待便是四个月,一直到谷物成熟。
长时间居住,众人当然对江阙知有了印象,毕竟对方长得和天生谪仙一样,待人温和有理,相貌乃人间第一绝,何况,江阙知又实实在在做了很多事,因而他们住的地方每天都会有人来探望。
那群少男少女带着很多东西来看江阙知,鸡蛋……腊肉……当然最多的还是发带。
江阙知不会束冠,每天就一根发带系着,江阙知头上这条,是当时村长送给他的,言无弈也收到一条。
江阙知摊开双手,白皙纹理清晰的手掌摊在言无弈眼前。
言无弈:“?”
江阙知指尖微动,声音低缓温和:“我的发带,上神不打算还我?”
手里的发带变得格外的烫手,江阙知还在身前,笑意浅浅,言无弈故作镇定地将东西递过去,语气平稳:“还你。”
江阙知将自己的发带抽出来,重新束好长发。
“神息草,你我都需要,上神,看来我们不宜住同一间屋子,省得不好相见。”
“给我一个你必须要拿的理由。”言无弈认真问道。
夜莺啼叫一声,将一室寂静打破,江阙知倏然看来,目光清冽:“我必须拿到,这个理由可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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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夜成调
话是如此说说,江阙知也不能保证,最后不会把神息草给言无弈。
“系统,这株草,只有一份?”江阙知百无聊赖地问。
系统先前因江阙知将它扔给言无弈的缘故,此刻有点憋着气,江阙知问话也不想做答,一只系统窝窝囊囊生着气。
没等到回话,江阙知也不惯着它,冷笑一声:“你还要不要?”
僵持了两秒,系统从房间里跑出来,落到江阙知腿上。
委委屈屈地说:“就一株,你以为是大白菜啊,说有就有。”
江阙知:“……”
白面团子看起来很好丢。
他慢悠悠道:“言无弈也想要,现在当如何?”
不如……
话未说完,系统高度警觉,立马打断江阙知的施法:“不允许!不给他!我要要!”
“那凭什么给你?”江阙知好笑地反问。
“那本来就是我的,给我怎么了?”系统怒拍桌子,辞严义正道。
江阙知挑眉:“是你的?”
“我想要!就是我的!这有什么错?”
系统蛮横无理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要是真有点良心也不至于将江阙知绑来这里这么久,在它的认知里,自己想要那就必须得到。
“我就多余问你。”江阙知无语道。
系统被言无弈关了半天,想到这个就更生气了,也不管什么三七二十一,拆穿道:“什么叫多余问,你拿了是给我!他拿了是上供给其他人!别人和自己人孰轻孰重你分不清吗?”
“啧。”脑海里的声音徒然升了几个调调,吵得令人心烦,江阙知语气微沉:“声音小点,聒噪。”
系统:“……”
它一时激动,忘了江阙知最讨厌的就是旁人在他耳边大声嚷嚷的事了。
再次缩回来,抱住自己白面团的身体,可怜兮兮道:“好吧……但你不能让给他……我得要。”
江阙知没急着给它答案,那双素来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眸变得晦涩不明。
“你如何确认言无弈是给其他人拿的?”
系统坐下来,掰着手指细数:“他都飞升了,神息草对他用处不大,况且,我没猜错的话,神息草应该是给天上那个炼丹的老头拿的,神息草做成药丸后要拿去给天帝上供。”
如此。
事情比想象中的还要棘手。
江阙知轻轻笑了一声。
这笑声惹得言无弈侧目看来。
言无弈思忖了一番,道:“你可知拿了之后的麻烦?”
拿了之后的麻烦?
能有什么麻烦?
江阙知从容道:“知道。”
比起拿了之后的麻烦,他更知道拿不到的后果,光是系统那张嘴就能把他说死。
言无弈颔首,长长的睫羽遮住眼底的情绪:“好。”
夜深了,鸟雀也停止了叫唤,火烛即将燃烧到尽头,江阙知掖了掖外衣:“夜深了,当回去歇息了。”
“好。”
话是这么说,可谁也没起身。
直到烛芯“啪”的一下,燃烧到尽头。
房间顿时变得乌黑,月光隐于云下,雀鸟扬翅飞过,带出一道道残影。
江阙知率先站起身:“不早了,回去吧。”
言无弈目送他的身影走远,系统……
系统自然是被江阙知丢在了原地。
系统和言无弈面面相觑,露出一个讨好又不失礼貌的笑。
天杀的江阙知……
言无弈垂眸看他,幽深如寒潭的眼睛带着道不清的情绪,眼尾的朱红色的小痣在月光下变得十分灵动,好像多了点水光,以至于变得更加的艳丽。
系统歪脑袋:“你哭了?”
言无弈淡淡收回视线:“你会讲话?”
“江阙知教了我一点。”系统面不改色的扯谎。
“他也真是好心。”
“是呀是呀,江阙知人很好的……”系统也不怕了,反正它背靠江阙知,言无弈不敢拿它怎么样,它三两下跳到言无弈右手边,叉着腰坐下:“你和江阙知一样好看。”
江阙知好看啊,怎么能不好看呢,言无弈曾见识过对方鲜衣怒马时,那时草原上的男男女女皆追在他的身后,穿着白衣骑着白马的江阙知跑在最前方,风也独独倾慕于他,欲挽留他的发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