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墨艾艾艾艾
他在沙发上看文件,好像头疼症发作了……然后,他似乎给西切尔灌了壶水……
再然后……
眼前闪过雌虫隐忍痛苦的脸、紧咬的嘴唇、湿润的红眸,还有那些溢满唇齿间的血腥味,手掌下颤抖痉挛的身躯……
菲诺茨再次沉默。
他这次的头疼症因为那些记忆碎片的存在,比以往的任何一次发作都要严重,连意识都不清醒了,能记得的也就只有几个画面。
不过就算想不起来,光看眼前这一幕也能推断出来了——他在头疼症发作的时候,又把西切尔标记了一晚上。
精神力探入雌虫脑海,果不其然,原本的那个精神印记已经被覆盖许多了,只差一点点,就可以完全覆盖掉。
头疼症发作时,他的精神力会暴动,比以往更加狂乱,覆盖标记也只会更加粗暴,没有信息素,这只雌虫承受的痛苦基本难以想象。
被这样折磨了一整晚,也难怪自己都醒了,他却还在睡。
一朵云飘来,挡住了阳光,纱帘外光影变幻,连带着床幔里的微光也闪烁起来。
白发青年脸色隐在阴暗处,蓝眸晦暗不定,看不清里面的喜怒。
上辈子从荒星回来后,他的头疼症就一直跟着他,那种尖锐的刺痛时时刻刻扎在他的脑海里,像一根根尖利的毒针,刺穿大脑,让他一刻也不得解脱。
因为这种无时无刻的刺痛,他很难睡着,哪怕熬到眼睛通红,困倦到极致,也无法入睡。
只有西切尔在的时候是例外。
只要他在身边,菲诺茨的症状就会得到缓解,头还是会疼,但会好过很多。
他恨西切尔,恨到想杀了他。
但他也不得不承认,只有当抱着西切尔,当这只雌虫沉沉熟睡在自己怀里时,他才能闭上干涩的双眼,获得短暂的安眠。
搭在雌虫腰上的手贴着皮肤,暖融融的温度从掌心一点点渗进心口。
菲诺茨神色复杂地看着眼前的雌虫。
他一直知道西切尔长得很好,眉眼深邃硬朗,棱角分明,不说不笑时,冷峻沉静,目光锐利,带着战场淬炼出来的肃杀和压迫感,好似一把饱饮鲜血的利器。
他的那些政敌们,只是被他用冷肃的目光望着,就会心惊胆战,不由自主屏住呼吸,不敢妄动。
但在面对他时,西切尔总是沉默的。
不管是很久以前,他们关系亲密的时候,还是后来,被他折磨报复的时候,这只雌虫一直都很少说话。
他唯一对他说话最多的时候,是在监狱里,嘲讽他愚蠢,让他不要再不知好歹纠缠他。
嘴角无声地讽刺笑了下,菲诺茨有些厌恶地看了眼自己紧扣在雌虫腰间的手,把手收了回来。
被他的动作扰到,西切尔也惊醒过来,迷糊地睁眼看了看,搂在他身上的手臂下意识想往里收,像是要把他抱进怀里,但在下一秒,他抬起眼,对上了菲诺茨冰冷的目光。
西切尔呼吸一滞,身体仿佛僵了一瞬,那双红眸里的迷蒙迅速褪去,恢复清醒。
他沉默地收回手臂,下了床,在床边冰冷的地板上跪倒伏地。
“西切尔逾越,请您责罚。”
他平稳地说,远离了菲诺茨。
菲诺茨心底突然涌上一股烦躁。
大概是床幔在雌虫下床时被掀开的关系,外界冷冽的空气灌了进来,刚醒来时的温暖、舒适、安宁……一下子全都消失了,只剩下无法排解的躁郁和戾气在心口鼓胀。
阴霾转瞬间覆上蓝眸,菲诺茨冷下脸,盯着跪在床边的西切尔,精神力涌动起来,蕴含着暴躁的怒意,蓄势待发。
这股怒意也被西切尔感知到了。
他心里也不意外。
按照雌君守则,雌君可以躺在床上,和雄主一起睡觉,但应当在雄主醒来前就离开床,更不可以未经雄主允许,就擅自靠近、触碰雄主。
而他每一条都犯了。
如果是受宠的雌君,这些都没关系,但西切尔知道自己不是,菲诺茨娶他,只是为了报复。曾经的那些喜欢,早就在他选择背叛他的时候消失了,现在菲诺茨对他只有仇恨。
西切尔也没有错过刚醒来时,雄虫眼里闪过的那抹厌恶,如果不是为了报复和折磨他的目的,菲诺茨大概根本就不会碰他。
他沉默地跪伏在地,已经做好了被狠狠惩罚一顿的准备。
昨天菲诺茨给他喝了营养液,他的身体已经得到过能量补充,恢复了一些体力,就算是精神力攻击,他也能撑住。
他只希望自己不要昏迷太久,那些庆典视频他还没有看完,只剩下几天的时间,他想多熟悉几遍。
他是平民背景,菲诺茨娶他本来就受了很大非议,如果庆典上再失仪,外界只会风评更差。西切尔不在乎他们怎么说自己,但菲诺茨可能会因此重新考虑和他的关系。
哪怕知道这场婚姻注定不会美好,甚至可能只有疼痛和折磨,西切尔也想让它能尽可能地维持久一点。
这是他唯一的奢望。
一大堆念头在一秒内闪过脑海,下一秒,喷薄而出的精神力凝聚成钢鞭,狠狠向他抽来!
尖锐的破空声撕裂空气,转眼就到了面前,西切尔下意识闭上眼——
“轰!”
凌厉的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红色碎发被气流卷起,精神力钢鞭擦过他的耳畔,冲向他身后的地板,重重抽在了上面!
碎石崩裂,巨响传来。
在激起的烟尘中,西切尔有些错愕地睁眼,怔怔看着菲诺茨。
被气流卷起的碎发复又垂落下来,在耳畔轻轻摇曳。
寝宫外的侍从们被巨大的声响惊到,急促敲打着殿门,连声询问:“陛下?陛下您没事吧?!”
一边慌张询问,一边卫兵就要推开门进来查看。
“都待在外面!”菲诺茨神色阴鸷地呵斥一声。
满是戾气的目光盯着西切尔,又转开,带着冷怒道:“滚去洗澡!”
西切尔表情怔忡,一时有些回不过神。
……不惩罚他吗?
他想问,但看着雄虫转开的脸,那紧绷的下颌,压抑着阴沉与暴戾,像是再多看他一眼都觉得厌恶似的,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没有必要。
他已经惹了菲诺茨生气了,不能让他更生气。
嘴唇抿起,西切尔垂下目光,应了一声是,沉默地起身走进浴殿。
菲诺茨背朝着他,听着脚步声走远,水声响起,神色更加冰冷。
他盯着滚落一地的碎石灰沙,眼神阴郁。
刚刚那一鞭子,他确实是想抽在西切尔身上,但就在鞭子快要落下时,他的眼前却突然闪过上辈子西切尔死去时的样子——那头耀眼的红发失去鲜亮、黯淡无光,两眼紧闭,苍白冰冷地躺在水晶棺里的样子。
胸口陡然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精神力鞭就在下一秒被强行改变了方向,落在了雌虫的身后。
左手抬了起来,菲诺茨低下眼,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只手。
那些布满疤痕的手指粗糙丑陋,和其他地方白皙细腻的皮肤一点都不一样。
当初这几根手指被折断后,没有得到及时的治疗,骨头自行长起来,全都长歪了,等后来有机会治了,却也没有虫敢再对他动手,菲诺茨自己也没有自残的兴趣,所以一直就保持了这样。
每逢阴雨天,被折断过的骨缝里都会被湿冷的空气浸透,蔓延出丝丝缕缕的僵硬刺痛,一遍又一遍地提醒他,那只雌虫背叛过他的事实。
可也就是这只手,刚刚强行改变了精神力鞭的方向,让它没有抽在西切尔身上。就是这几根手指,在几分钟前扣在西切尔的腰上,紧贴着雌虫的皮肤,感受那些鲜活的温度。
外界还在下雨,寝宫里的空气也冷冷清清,泛着阴沉沉的潮湿,手掌只要一摊开,温度就会流失得很快,没过几秒,从掌心到指尖,就都变得冰凉一片。
菲诺茨面无表情地看着,眼神阴晴不定。
半晌,他嘲讽似地嗤笑了声,把手放了下去。
就算上辈子西切尔死了又怎么样?
就算他重生了,西切尔也还是那个西切尔。他背叛过他的事不会变,他恨这只雌虫的事,也同样不会变。
第9章
寝宫地板被砸了个窟窿,要补上窟窿,宫殿就要进别的虫,西切尔就不能再不穿衣服。
菲诺茨也不可能让西切尔光着的样子被别的虫看见,就让侍者拿了套衣服过来。
将叠好的干净放进浴殿外围的隔间中,侍者行礼退出,第一侍从官米迦在这时进来,向菲诺茨躬身道:“陛下,今天上午有朝会,洛达格秘书官想问您,是否要去参会?”
帝国朝会半月一次,由虫皇在圣蒂兰的接见厅里举行,如果虫皇懒得参加,就由秘书官或指定的大臣主持。
菲诺茨刚刚继任,只在加冕后举行了一次,今天是第二次。
浴殿里的水声似乎停了那么一瞬,菲诺茨掀起眼皮看了眼,微微冷笑一声。
在帝国,元帅的权柄仅次于虫皇之下,在某些特定的军事场合,甚至可以代表虫皇的意思,可以说是一虫之下,万万虫之上,是最强悍、最有实力的雌虫才能攫取到的地位。
也是西切尔绞尽脑汁,伪装自己接近他,又欺骗他、背叛他,只为了能够爬上去的高处。
他费尽心思,辛辛苦苦努力了数年,两度反水,才终于得到这个位子,现在菲诺茨把他关在圣蒂兰,不让出寝宫,甚至连光脑都收了,不让他和外界联系。
政敌可能趁此攻讦,手下的权力也可能被瓜分,而他自己只能被困在这里,什么都做不到。这种情况下,听到朝会的消息,他当然会在意得不得了。
收回目光,菲诺茨道:“去,9点半开始,让洛达格提前准备。”
米迦询问:“那元帅……”
菲诺茨冷声道:“元帅身体不适,在偏殿休息,今天不出席。”
米迦恭谨道:“是。”
浴殿里淅淅沥沥的水声彻底停了。
菲诺茨像是没听见的样子,面无表情抬起手臂,让侍者更换参会的礼服。
刚把外套穿上,侍者蹲在他面前扣纽扣,浴殿的门就被一把拉开了。
西切尔从里面出来,步伐还算沉稳,走到他身前,屈膝跪地,抬头望向菲诺茨:“陛下,请您允许我出席会议。”
菲诺茨冷冷地看着他。
军雌虽然表面波澜不惊,但红发却是凌乱的,看得出来只是草草擦了两下,发梢还有点滴水。
水滴落到肩膀,在白色军装衬衫上洇出一团湿痕,透出底下的一点肉色,下半身则是黑色军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