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彦缡
外披着黑色与银色交织的作战服的青年走到了任务台前。
今日的接待员并非新人,对他也不陌生,因此很快脸上就露出了公式化的礼节性笑容。
“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
年轻的青年伸出手来,对着桌子张开了五指。
于是有什么东西“咚”的一声,沉重的从异空间掉落了出来,摔在了桌面上。
虽然听起来非常的重,然而与自身的质量所毫不相符的是,那看起来其实是很小的一团。还不到成年男性的拳头大小,近乎透明的多边形晶体。
而在这个晶体当中,则是包裹着一枚小小的枝桠。只有手指长短,看上去似乎是随意的从路边的某一棵树上折下来的一样。上面甚至光秃秃的没有什么分出去的枝杈,可怜兮兮的挂着零星的两三片指甲盖大小的叶子。
莫时远的嘴角扯了扯,在这个看上去如同黑豹一样危险而又冰冷的男人面上,终于露出了一点和那种仿佛被冻住的冰一般冷硬的表情之外的其他模样。
“S级诡异,【天枝】。”莫时远说,“虽然未能完全杀死,但是我斩断了它七万六千八百二十九根分枝,击碎了它的核心,让它从S级诡异退阶至B级。”
整个任务大厅内都因为他的这一番发言而产生了片刻的寂静,如同声音都被以某种方式暂且的剥夺走,不过只是几息之后,就爆发出了更大的、如同要将先前的寂静加倍补偿那样的喧哗声。
但不会有人去斥责其他人的失态与失礼,因为他们自己只会表现的比那还要来的更为激动。
就算并不是杀死,但以最终的结果来看,也确实是让一位S级的诡异消失了啊!
这已经是足够令人感到不可思议和振奋的消息了。
至于莫时远是否在这件事情上进行了撒谎……这根本没有什么必要。
毕竟一来,撒这样的谎毫无意义;二来,想要确认情况是否真实,是非常容易就可以查证到的事情。
这还是自从诡异降临以来,人类第一次讨伐并且中止掉一位S级的诡异——毫不夸张的说,是非常具有意义的,有如里程碑一样的胜利。
然而那个做下了这件事情的人表现的却非常的平静,就像是这只不过是什么如同喝水吃饭一样自然而然的小事,并不值得如此挂怀。
“用这个——”他朝着桌面上被丢出来的那一块儿属于【天枝】的非常重要核心的扬了扬下巴,“帮我发布一个悬赏任务。”
诡异的存在就像是这个世界上的一种有别于人类的、另外的生命体,因此从诡异的身上,有的时候也可以得到一些具有非同寻常的力量的“附件”——而越是强大的诡异,这种附件的所能够携带的力量也就就越多,其所能够发挥的作用也就越多、越强大,并且只需要稍微加工就能够成为不错的道具。
正因为如此,所以往往高级诡异的这些附件都有价无市,并且为人所追捧和渴求。
至于从S级诡异的身上掉落下来的附件……那就更加的了不得了。
这是以往从来都没有出现过的东西,其价值并不能够以现有的任何认知去进行衡量。
前台的那位登记员的呼吸都因此而变的急促了起来,他看着那小小的、不足拳头大的晶体,像是在看什么举世无双的宝藏。
“是,我明白了。”登记员的声音越发的恭敬,“那么,您想要发布的任务是?”
莫时远的声音听上像是一簇冰,但恍惚又像是一团跃动着的火。
“我要征集队友,和我一起去讨伐S级诡异.【胧椿】。”
所有听到他的话的人都屏住了呼吸,露出了震惊的神色——显然没有人想过,在才刚刚抹杀了一位S级诡异之后,莫时远居然没有任何打算休息闲暇的余地,而是立刻要向另一位S级诡异亮出屠刀!
就算是【胧椿】与【天枝】之间是少有的,关系极为相近的诡异,并同样也是五年前那一场大灾变的参与成员之一,可这也太……
因为发生的事情过于的超出理解,以至于一时半刻居然没有人能够对此说出点什么来,充斥在他们心头的只有浓浓的震撼。
莫时远却只是注视着那个被登记上去了的任务,眼底的凶光逼人,如同两柄锋锐的利刃。
哥哥,你准备好了吗。
我就要来见你了。
不知道这一份“精心准备”的“前置大礼”,他的兄长,又是否会觉得满意呢。
第77章
诡异(九)
夏洛坐在整座森林当中最高、最大的那一棵树的顶端,万顷的林域都能够被轻易的尽收眼底。
一株苍翠的藤蔓从旁边不知道什么地方垂了过来,末端卷着一根指长的棕褐色的断枝,而在这枝条上则是又零星的生着几片枝叶。
夏洛伸出手来,让那一截断枝落在了自己摊开的掌心当中,而后者则是如同什么有生命的虫一样,在他的掌心委屈的扭动了一下。
夏洛于是就叹了一口气。
“天枝。”夏洛说,语调听上去平平淡淡,几乎没有什么情绪上的波动,“你把自己弄的好狼狈。”
这一小根枝条顿时在他的手掌心弹跳了两下,像是在对于夏洛的这番话表示抗议。
“椿。”天枝说,“真没有想到,你作为人类时候的那个弟弟……明明以前很弱小的,都不需要去刻意的针对和做些什么,只要一根枝条就可以抽死,现在居然都已经可以对我造成威胁了。”
诡异的强弱几乎是天生就注定了的,而S级的诡异,基本可以说从拥有意识、诞生以来,就已经站在了这个世界的最顶峰。
所以它们也根本无从去想象,有朝一日自己居然会在并非同级的其他诡异的手中落败——甚至,只是被区区人类。
这简直令诡觉得匪夷所思。
因为它话语当中所提到的另一个存在,夏洛那原本懒懒散散的听着、实际上并没有多么上心的态度,终于是有所松动和变化了。
他在自己的记忆当中努力的翻找了一下,然后找出来了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的弟弟的名字。
“……莫时远。”夏洛说,“你是被逼成这个样子的?”
但是印象里,那个孩子的异能力,似乎并不是多么强力的正面攻击性异能……至少在夏洛的记忆当中是这样。
所以,天枝到底是怎么翻车的?
抱有着这样的疑惑,夏洛将手稍稍的抬高了一些,让天枝与自己的视角平齐。
“莫时远?你确定是他?”夏洛问,“没有认错吗?你对人类的脸向来都不怎么能分辨清楚的。”
这样近的距离,于是就能够看出来,他的瞳孔并不是属于人类所应该有的那种圆而温和的瞳仁,落在眼底的,是有如椿花一般的形状。
【胧椿】
在五年前,以“诡异”的身份最终蜕变,并且从天枝所为他专门营造的那一个用于蜕生的茧当中走出来之后,夏洛所得到的,自己作为诡异的名字。
与天枝如出一辙的、同植物强相关的诡异。不过有所区别的是,天枝的存在本身即为那17万平方公里的、一望无际的森林之海,而夏洛的本体却只有一个非常孤零零的、单独的存在。
——那是一株庞大到仿佛能够将天穹与大地都连通在一起的巨木,无论是站在这颗星球上的任何地方,只要一抬起头来,就可以看到它的存在。
上古有大椿,以八千岁为春,八千岁为秋——尽管这只是古籍当中的记载,真实并不一定存在,但是无所谓,因为现在,夏洛就是这个在《庄子.逍遥游》当中被记载过的“大椿”。
又因生于月夜,故得“胧”字,并为【胧椿】。
只不过,或许因为是由人类所转化而成的诡异,所以比起其他那些先天便是诡异的存在来说,夏洛身上的攻击性要更为稀少一些,平日里也几乎不会出现在外界。
是的,按理来说除了极少数的诡异之外,诡异实际上是一种更加偏向于独居的生物,就像是自然界的大型肉食类动物会圈出自己的领地并且拒绝其他掠食者进入一样。
但大概是因为夏洛和天枝之间独特的联系,于是出现了无论在诡异的眼中还是在人类的眼中都非常诡异的情况:两位S级的诡异,居然能够和谐的共处,并且领域重叠。
这17万平方公里的森林是属于天枝的,然而诡异【胧椿】却也同样拥有着掌控权。
并非是共生,只是天枝和胧椿之间,可以这样相处而已。
就像是现在。
如果换做是别的诡异与诡异之间的话,就算现在没有趁它病要它命,也一定会要从天枝这里榨取足够多的好处和利益,甚至是直接将它吞没掉……然而天枝尽可以回来找夏洛,并且后者也一定会给予他庇佑。
很难想象,在诡异之间,居然也还能有这样如同“家人”一样的相处与情感存在。
对于夏洛并不如何相信自己的话这件事情,天枝显然对此非常不满。
"我不至于连这个都认错——"
那一小截枝条变成了柔软的藤蔓,缠绕在了夏洛的手指上,接着又很快如同蛇一样的沿着夏洛的手掌攀爬而过,并最终在夏洛的手腕上环绕起来。
如果让不知情的人看见了,说不定还会以为这其实只是一个做工格外与众不同了一些的手环。
“总之,你要小心了,椿。”天枝一边回忆着和自己交战的时候,名为“莫时远”的青年所使用的能力,以及他的身上那种浓郁到连诡异都会忍不住为之侧目的强烈的负面情绪,一边对着夏洛做出警戒,“他可是一门心思的要来找你。”
“没关系。”夏洛说,“我就在这里,等着他来。”
青年这样说着,目光虚虚的落在了面前的半空中,眼神有些涣散,并没有对,仿佛在看什么其他人看不见的东西一样。
而事实也的确如此。
在唯有夏洛才能够看见的系统面板上,对于某个任务的备注异常的晃眼。
【主线任务:与弟弟一起救世(已拒绝)/被弟弟杀死(已接取)】
因为已经对弟弟的存在有了P虽SD,所以夏洛一看还有可以为敌的选项,根本都不需要有分毫的犹豫,就已经做出了决定。
虽然天枝的出现,以及自己进入这个世界里面连一天的人都没有来得及当完就已经变成了诡异这件事情在夏洛的预料之外,但因为天枝做出的那些事情吸满了莫时远的仇恨的缘故,让夏洛意识到这是一个上好的机会。
他索性将这一份仇恨与罪责都丝滑的接受和承担了下来,并消极怠工,期盼着莫时远哪一天来杀掉他。
毕竟事情都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了,而且他与莫时远之间,也并没有像是和前两个世界的弟弟一样的感情。
这要是还能翻车,那夏洛就愿意表演一个倒立洗头。
因此,在天枝散发出的迷惑而又不解的气息当中,夏洛重复了一遍,甚至是带着笑意的。
“——我等着他来杀了我。”
第78章
诡异(十)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这一点无论在什么时候都是适用的。
就算是穷凶极恶,在人类的认知和定义当中几乎与死亡能够划上等号的S级诡异,只要能够从中所攫取到的代价足够,仍旧会有人前仆后继的愿意参与到其中来。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说的大抵也就是这样了。
再说了,他们这也并不完全算是在用自己的命去搏啊,毕竟不是已经有莫时远这个单杀S级诡异的先例了吗?
这也是很多人愿意响应的原因,逼近可以有第一次就可以有第二次,大家的内心都心知肚明,这一次讨伐S级诡异【胧椿】的主力自然还是莫时远。
他们要做的无非就是一些搭把手和清除小怪的工作……这同样也是莫时远自己的要求。
在说这些注意事项的时候,他的表情非常的奇怪。那当中所带的,必然是对于诡异的最浓郁的怨恨,是恨不得食其肉啖其骨的深厚浓郁的血色。
仅仅只是作为旁观者,都会忍不住的为了这样的情绪而暗自咂舌。那种情感就像是汹涌的蔓延上来的无望而漆黑的暗潮水,携带着沉重而又死寂的味道,仿佛仅仅只是沾染都会迎来毁灭。
虽然在诡异已经降临了十几年之后的如今,可以说只要是还生存着的人类,自然也都多多少少的同诡异之间有着仇怨——或是直接落在自己的身上,或是有亲人朋友为诡异所杀害。
但就算如此,能够像是莫时远这样,几乎整个人都是以“仇恨”所塑造了脊骨,浇筑了皮肉的复仇者,也是真的不多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