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扶子不好吃
游檬:“我也觉得。”
“……”穆博鸣眯着眼,神色变得格外危险,“什么意思?”
游檬眼神干净而真诚:“因为想知道穆先生是真的爱我吗,还是你在感情拉扯失败后产生的错觉呢,又或者是什么执念。”
不然的话,怎么现在【系统】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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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的清晨。
穆博鸣去看了心理医生。
来之前,穆博鸣就提到自己是为了咨询感情问题,心理医生是一位年长的女士,平易近人看起来很有经验的样子,开门见山让他先讲一讲跟那个人的故事。
穆博鸣沉默了几秒,才开口缓缓叙述起来。
向他人讲述自己跟游檬的事,远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困难。从幼时起,那些自以为不足为提的小事,在时光的长河中竟然从未褪色,连带着那朵小雏菊的花瓣的纹理,都如同被时间亲吻过一样清晰。
不知不觉,穆博鸣眼中带上笑意。
心理医生安静听完,告诉他:“穆先生,在这段感情中,你非常缺乏安全感。因此,你一直在为自己建立心理优势,害怕丧失两人相处时的主动权。”
穆博鸣笑意凝结。
“你当然爱他,否则就不会因此烦恼,更不会坐在我的对面。”心理医生继续说,“你对自己的性格缺陷应该有所了解,在缺乏安全感的前提下,你会收集爱人的缺点,强化自己的心理防御,对他表现嗤之以鼻,不愿意主动示好,又不肯让对方知道你在关注他,用玩笑的方式掩盖真实的内心。”
穆博鸣:“……”
医生轻叹:“穆先生,如果你讲述的故事没有隐瞒,那么我想以你那个爱人的性格,你已经错过了打动他的时机。”
穆博鸣反驳道:“人都会犯错。”
医生轻叹:“人当然可以犯错,只是原不原谅是别人的选择。”
走出心理诊所,穆博鸣眼中已经完全没有了笑意。
心理防御?
他想到前几天,自己每天给游檬发信息、视频通话,甚至盯着手机里游檬的定位出神,却一直没有亲自去学校看一看……或许就是他有意无意设下的防线。
坐在车上,穆博鸣思考了片刻,给总助打电话推迟了今天的会议,驱车前往游檬的学校。他有游檬的课程表,知道对方上午只有一堂课,十点之后的时间空闲,故而直接等在了对方这堂课的教学楼下。
下课时间,学生们三五成群从教学楼走出来。
朴素的校园内,落地六百多万的豪车格外显眼,依靠在车边的男人西装革履戴着眼镜,身形挺拔相貌英俊。他气质随和中又有几分难以靠近的疏离感,引得学生们远远绕开的时候,忍不住边偷看边窃窃私语起来。
穆博鸣泰然自若,等待游檬下课。
茫茫人流中,他一眼就看到了拿着书的爱人,对方穿着简单的白卫衣牛仔裤,没有特意打理过的头发蓬松而服帖,衬着姣好的面容灵动的双眼,看起来像刚刚步入大学的新生,人群里好看的独树一帜。
看到游檬的刹那,穆博鸣的嘴角便不自觉上扬,心情止不住的轻快愉悦。
然而下一秒,他嘴角的笑意凝固,面色阴沉。
游檬不是一个人。
任培言出现在他的身侧,此时正微微低头,询问是否需要帮他拿手中的书。只见游檬摇了摇头,脸上浮现乖巧的笑,自然又亲昵地说了些什么。
反应过来的时候,穆博鸣已经大步走到了他们前面,促使两人停下脚步。
游檬讶异:“穆先生,你怎么来了?”
“檬檬,我来接你回家。”说完,穆博鸣扫了任培言一眼,挂上客气礼貌的笑容,“任总,任老爷子不盯着你了吗?这么巧,在这儿遇见。”
任培言:“我和檬檬有约。”
几句话,硝烟弥漫。
剑拔弩张的氛围,让路过的学生们远离的脚步更快,回头窃窃私语的频率却更高。察觉到周围八卦的目光,游檬按住任培言的手臂:“小言哥,今天就先这样吧,我们下次再聊。”
听到游檬亲昵的称呼,穆博鸣眸色沉沉,视线几乎要烧穿两人相碰的手臂。他伸出手,握住游檬的手腕,想将人拉到自己身旁。
任培言反应极快,按住了游檬放在自己手臂上的右手。
游檬:“……”
察觉游檬的情绪,穆博鸣不自觉松了松手。
他告诉自己,游檬爱的人是段凉,任培言的威胁并不大。如今段凉死了,他不必一定要跟一个死人争抢,就算过去游檬短暂地属于别人,可未来的时间更长。
眼下,不惹游檬心烦才是最重要的事。
想到这里,穆博鸣彻底松开了手,颇有点示弱的意味:“檬檬,今天也不回家吗?”
似乎惊讶于他的转变,游檬看着他眨了眨眼。
穆博鸣继续坦白:“今天早上,我去看了心理医生。”
闻言,游檬似乎来了兴趣,他拍了拍任培言的手臂,安抚似的说:“小言哥,我先走了,下次再见。”随后,走向穆博鸣,抬眸轻笑,“走吧,回家。”
任培言没有痴缠。
虽然嫉妒心频频作祟,可他知道不能打乱游檬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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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中。
游檬问:“穆先生怎么还真去看医生了?”
“不是你说的吗?”穆博鸣握着人的手腕,拉着人往主卧的方向走去,“说你想知道我是真的爱你,还是单纯的错觉或不甘心。”
游檬顺着穆博鸣的力道,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结果呢?”
穆博鸣没有回答,直到把人拉到床边。他将人按坐在床上,随后蹲下了身,打开雕花的床头柜的第一个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黄花梨实木的相框一样的东西,将其放在了游檬的膝头。
游檬拿起相框,只见玻璃的正中间有一朵小雏菊的标本。
小小的,惹人怜爱。
像是求婚一般,穆博鸣半跪着蹲在游檬的面前,抬头笑问:“还记得这朵花吗?”
观察了片刻,游檬回答:“有一点印象。”
高尔夫球场上,穆博鸣曾经提到过。
“檬檬,我爱你。”穆博鸣的双眸专注而虔诚,“像你小时候说的那样,和我在一起一一辈子好吗?”
游檬没有立刻回答。
穆博鸣稍微急切了几分,慌乱表白着心迹:“檬檬,我会比任培言更爱你,也会比段凉做得更好,让你忘记过去颠沛流离的痛苦。”
闻言,游檬伸出食指,隔着玻璃摸索那朵小雏菊标本,声音淡而轻:“穆先生,我会和段凉在一起,不是因为他让我忘记过去的痛苦,而是因为他让我看到了光明的未来。”
穆博鸣忍着心酸妒忌,问:“你看不到我们的未来吗?”
“我们的未来?”游檬沉思状,片刻后绽开漂亮的笑颜,神色温柔而绝情,“没有呢。”
死一般的寂静。
“段凉死在了你最爱他的时候。”穆博鸣站起身,倾身一寸寸逼近游檬,向来高傲的人说话却透露着绝望的祈求,“我是不是应该死在你最恨我的时候?”
游檬躺倒在床上,拉住穆博鸣的领带将人拉近,吻了下对方的眉眼:“穆先生,我虽不爱你,但其实也没你想的那么恨你。”
他言语绝情,动作撩拨。
穆博鸣失了分寸,往日的儒雅消失不见,咬住游檬的双唇,一寸一寸亲吻他的脸颊,吻到锁骨处,力气大的像要将人生吞下去。
“檬檬,你说游柠跟我很相配,都是自我为中心的人。”穆博鸣红了眼,“明明你更懂什么叫自我,放任自己给我喜欢的错觉,然后又擅自清醒地放弃我。”
游檬如果是演员,那么一定是体验派。
做人做事全身心投入。
在两人逢场作戏的时间里,游檬给过他爱人的错觉,在似真似假的意惹情牵中,观察他的沉沦和后悔——而这份爱意,甚至可能是模仿了爱段凉时的细节。
游檬昏昏沉沉。
意识模糊间,游檬听到一声猛兽般压抑的泣声,穆博鸣俯在他的侧颈轻吻,不久便有温热的湿意浸染了耳后的碎发。
“小骗子。”穆博鸣眼眶微红,声音沙哑,“你根本不记得拿小雏菊向我求婚的事。”
但我的爱欲、情欲、嫉恨甚至痛苦,往后余生都来自于你。
【叮——】
【系统已从本世界消失。】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被遗忘的万人嫌【完】
游檬原本迷迷糊糊, 余光看到那段文字之后,霎时清醒了个彻底。
即使拿到录音笔,他还是听不到非人的声音, 这支录音笔更像是一个显示漂浮文字的锚点,这使得那个拟声的【叮——】显得分外滑稽。
他之所以约任培言见面, 是因为发现事到如今,即使气运之子都口口声声说爱他,可【系统】却没有半点消失的迹象。最开始,他猜测是穆博鸣的好感度不够,可相处一段时间后,发现似乎并非如此。
穆博鸣爱他。
这是两人“热恋”期间,游檬得出的结论。
不过说到底, 爱也好、恨也罢,这种连本人都无法控制的感情, 游檬并不认为它们可以用数字来衡量, 所以对于【系统】评判的标准始终存疑。
现在,回顾任培言和穆博鸣的言行,他好像摸到了一些门道。
爱,是一种存在的状态, 它在出现之后就一直处于评判标准内。而【系统】消失之前,穆博鸣做了一件任培言也做过的事情——他们都哭了。
想到这里,游檬不禁笑出声。
穆博鸣抬起头。
游檬便伸手摸向他湿红的眼角,轻语道:“哥哥。”
听到这个称呼的瞬间,穆博鸣不可置信地微睁双目, 撑在游檬身体两侧的双臂轻颤了一下, 脊背不自觉挺直。仿佛确认似的,他轻触游檬上扬的嘴角, 却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哥哥。”游檬又喊了一声,“你错了,我真的已经想起来了。”
霎时,有晶莹的温热划过脸颊。
两人的身体交缠气息交融,游檬专注的眼中有情人般的柔软温存:“可记得小雏菊的事,不代表我就要爱你啊。就像你一直记得,不也对我受的苦视而不见么?”
望着游檬隐约之间,穆博鸣莫名有种奇怪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