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头的人没有说话,静静等待游檬开口说第一句话。自从两年前重逢之后,他们二人间就一直是这样的相处模式,万事只有游檬主动。

“任培言。”

游檬声音沙哑。

任培言一顿:“你声音怎么了。”

游檬没有回答,他现在浑身酸疼头脑发昏,每说一句话喉咙都如同火烧,泛着铁锈般的血腥味。大雨拍打铁皮的声音,压过他颤抖的呼吸声,只是听筒里听起来分外嘈杂。

任培言又问:“你在哪儿?”

这回声音似乎急促了些。

黑暗中,游檬无声笑了笑。他何德何能,竟让对方问了两句话,仿佛多担心似的。

“任培言。”

游檬再次低低叫了声他的名字,

本该呼救才对,毕竟就算去了医院,总要有清醒的人帮忙处理一大堆手续,可话到了嘴边,却忽然从心底泛上一阵难言的倦怠,平静地近乎灵魂出窍,满脑子都是就这样吧。

于是游檬顿了顿,用朋友间闲聊的语气说:“前天,我弄翻了游柠的画架。颜料洒了一地,画也脏了,游家父母很生气。”

他不愿意称呼他们为爸妈。

“游檬。”任培言皱眉,“不要任性。”

任性?

游檬都不知道,这个词还能跟自己扯上关系,还是在尤院长和段凉去世以后。不过他并不在意,只继续说:“前天游柠画了你,不是穆博鸣。”

任培言“嗯”了一声,情绪难辨。

游檬小声问:“他画了你,你觉得高兴吗?”

任培言缄默不言。

游檬继续说话,一字一句都气息微弱,但唯有这几句隐含几不可查的祈求:“任培言,你要是高兴的话,能不能……能不能告诉我,段凉的遗物在哪儿?”

游檬在最亲的人那里屡屡碰壁,早就不再执着亲生父母的偏爱;也顺从任培言多年再见后的故作冷漠,和对方在各种场合装作陌生人;也忘了很小的时候,穆博鸣经常拿给他的有无数种味道和形状的小蛋糕。

如今真到将死之境,段凉是他唯一的牵挂。

他不像游柠那样拥有万千宠爱,总被父母和童年挚友选择性遗忘,是几乎所有人嫌弃的多余的人。

可他也曾是尤院长的孩子。

是段凉的爱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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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死人微活弃疗受X思路清奇病娇攻

都有缺陷都不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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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劫被抓进了无限流游戏里,他询问空间控制者为什么把自己抓来。

【因为你有缺陷。】

【你情感缺失。】

姜劫:“我不觉得。”

【问题不大,我们系统判定你是,你就是。】

姜劫:“……?”

【每一个被选中的人,多多少少都有精神上的缺陷,你们是最容易成为疯子的人,我很期待。】

“我懂了。”姜劫说,“我们多少都有点大病。”

【……】

.

有趣的是,姜劫在这里看到了大学同学,钟释之。

大学的时候,钟释之就存在感很低,永远戴着古板的黑框眼镜,性格温和到有点温吞怯弱,几乎没有跟人大声说过话。

他们两个人见过面,但是不太熟,不过在恐怖游戏里见到熟人还是很开心的,所以姜劫决定跟对方打个招呼。

姜劫没整理好措辞,就跟钟释之对上了眼。

钟释之尴尬笑笑,连忙不好意思地移开了视线。关键时刻,姜劫嘴比脑子快。

“嗨,好巧,原来你也有那个大病。”

“……”

.

后来,姜劫明白钟释之的确有那个大病。

就连他这种被空间控制者定义为“缺乏感情”的人,都能够给钟释之上一堂情感课程——

“钟释之,虽然我说过‘喜欢’就是想二十四小时跟那个人在一起,但就算再怎么喜欢,你也不应该藏在我的床底下。”

“钟释之,你这样很吓人。”

第2章 被遗忘的万人嫌2

听他提起段凉,任培言终于维持不住平静的伪装,怒气外露:“游檬,你还在想他!”

游檬忽然轻笑出声。

任培言:“你笑什么?”

其实游檬刚刚只是没力气说话,又觉得任培言生气生的毫无道理,所以才没忍住笑了出声。刚回游家时,他面对任培言这样冰冷敌对的语气,总要忍不住难过,难过于对方遗忘了孤儿院里两人相互扶持的情谊。

“小言哥。”游檬忽然换了个称呼,“你还记得我们认识多少年了吗?”

任培言被这堪称遥远的称呼,弄得晃了神。

游檬已经一年多没这么叫过他了,分明两人刚刚重逢的时候,他还双眸晶亮地看着自己,万分惊喜而又亲近地喊他“小言哥”。

“……记得。”任培言回答,“十六年。”

“恭喜你,答对了。”游檬小声轻笑,气若游丝,“但我好像快死了,应该不会有第十七年了。”

————

任培言比游檬大两岁。

他出生没多久,就被生理学上的母亲遗弃,包袱上只写了出生年月日和“任培言”三个字,丢在人来人往的路上。

是尤院长将他带回了孤儿院。

任培言九岁那年,尤院长的孤儿院里,送来了一个瘦弱的小男孩。小男孩面黄肌瘦记忆受损,对外界任何的轻微动静都会应激,尤院长花了很长时间安抚他。

彼时还是个孩子的任培言,主动承担照顾游檬的任务,把他当亲弟弟一样护在身边。

尤院长发的每一颗糖果,任培言都会攒起来给游檬,爱心人士捐献的衣服和零食,任培言也全都优先给他挑选。游檬有时不好意思,拒绝任培言的好意,每当这时任培言就会佯装生气,问檬檬是不是不把自己当哥哥。

就这样,在尤院长和任培言的照料下,游檬渐渐恢复健康。

他成了任培言的小尾巴,两个人一起爬树、翻墙、丢沙包,从垃圾桶里捡漏气的皮球,用干树枝做梦里挥动的长剑。

直到游檬十一岁,任培言十三岁那年,京市的任家找来了樟市。

原来任培言是任家的私生子。

任培言被任家接走的那天,游檬追在那辆保时捷后面跑了一条街,边大喊“小言哥别走”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最后是尤院长把他牵了回去,安慰他说:“嘉宝别哭,你小言哥哥不是说了,等他安定下来以后,就回来找你吗?”

游檬哭着说好。

任培言是游檬年幼时懵懂的初恋。

但就像他没能等来游家一样,此后的十年,他也没能等来他的小言哥。

多年后再见,是在两年前的一场宴会。

彼时游檬刚刚回到游家,游母找人给他培训了半个月的礼仪,让他大概了解京市上层的情况。半个月后,游父第一次带游檬前往晚宴,带他见识了什么叫声色犬马物欲横流。

京市上层圈子钟鸣鼎食,宴会厅内金碧辉煌,往来的名媛绅士觥筹交错,游檬不免感到了几分拘谨。

与一旁的游柠形成鲜明对比。

据游父游母所说,当年游檬下落不明,他们一度十分痛苦,于是在见到同岁的游柠时,心生恻隐领养了他。

自从游柠被游家收养,这些年一直被保护的极好。

游父游母吸取游檬被拐的教训,在游柠未成年之前几乎是溺爱式的教导,总有人寸步不离跟在他身边,并支持他的一切爱好。成年之后,游柠为学画出国深造,游家父母心中牵挂不已,会请求穆博鸣赴英出差时,去对方留学的学校多加照看。

游柠自小锦衣玉食地长大,接受着最精英的教育,早已习惯这种场合。

他对游檬笑说:“弟弟,你别紧张,这是你第一次参加这种宴会,出点丑也没关系的。”

这种话自游檬回来之后,游柠天天都在说。

“弟弟,你在外面吃苦了,肯定没吃过这种牛排,妈妈特地为你准备的。”

“弟弟,你有什么喜欢的乐器吗?我现在学画画,小时候的钢琴、小提琴和手风琴都没精力用了,放着也闲置,可以送给你啊。”

“弟弟,这辆车要六百多万,你刚刚碰掉了上面的漆……啊抱歉,我不是在怪你,咱们家不缺这个钱的。我就是想提醒一下你,既然现在不在孤儿院了,你还是改掉以前粗鲁的习惯比较好,这样妈妈也会比较放心。”

“弟弟,爸爸想带你去半个月后的宴会呢,让我来带你去定制几套衣服。我就不用了,我的衣服都快穿不完了,还有几套定制没送过来,到时候随便穿一套就行。”

“……”

游柠说完,游父游母都会看着他,露出欣慰的表情。

而当视线转向游檬时,他们又会露出一副或苦恼或烦躁的样子。尽管游檬不小心碰掉车漆,是因为被着急出门的游柠撞了,怎么算都和粗鲁无关。

游檬从小就聪明,成绩优异长相出众,尽管多年来从不因处境而自卑。

中学时期,他接受了社会好心人士的资助,随后以优异的成绩,考入了京市最好的大学,是那一年的省状元。这些年来,偶尔有人在知道他是孤儿后,流露出可惜的神情,但往往称赞更多。

说来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