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星懒懒
大家都放松了一些,郭家才会愿意拿这套书来当修车费。
现在技术组的人看他不顺眼,为防出什么事儿,梁月泽还是决定谨慎一些。
就梁月泽所知,恢复高考后,国家将首次实行文理分科考试。
选择文科只用学习政治、语文、数学、历史、地理五科即可。对于文科知识,许修竹自己就能学习,唯有数学,他不太会。
过年那段时间,有空的时候,梁月泽给他出过几道初中难度的数学题,算了好半天,才在梁月泽的提示下,把题目给解出来。
至于物理和化学,他就更学不会了。
梁月泽也就知道了,他不适合学理科。
他打算等下次回村的时候,把文科的书带回去,物理和化学则继续放在钱主任家里,下班有空了去看一看。
他高中时候物理和化学学得扎实,只需要复习一下现在的课本内容即可。
还在读书的年纪,就赚到了一块钱,莫四方整个人都快膨胀了,拿着那一块钱在莫父莫母面前炫耀。
“你这钱哪儿来的?”莫父莫母并没有高兴,反而皱起了眉头。
莫四方嘿嘿一笑:“我帮别人干活,人家给我的工钱!”
莫母眉头皱得更紧了,一块钱可不是小钱,都够买20个鸡蛋了。
“你这些天放学了也不回家,不会是跟人做什么坏事了吧?”
莫四方没想到,自己挣钱了,爸妈会是这个反应,顿时就不高兴了。
“我能做什么坏事儿?就是跟涨机械厂的梁哥和武哥,跟他们去给别人修东西。”
莫母质疑:“修东西?你出什么力了?人家要给你一块钱?”
莫四方鼓起脸:“我出的力可大了,要没我这事儿还成不了呢。”
接着他就把他们的计划仔仔细细地说过莫父莫母,从找客源到协商,再到修车拿取报酬。
“这么说,你们帮别人修东西是不收钱的?”莫父问。
莫四方点头:“当然,梁哥说了,不能收钱,收钱就涉及私人买卖了,是要拉去坐牢的。”
莫父莫母看他们懂分寸,也就放心下来,只要不把自己捣鼓进牢房,孩子想做什么就随他去。
家里那么多孩子,哪里管得过来,不犯事平安长大就行了。
第一单生意的成功,给钱文武和莫四方都打了鸡血,每天晚上都斗志昂扬,没两天又谈好了一个。
梁月泽就这样跟着奔波去修各种东西,每天下班后也没有马上回宿舍,而是奔波在阳泉市的各个家属区里。
负责新车间的技术员,只有他和钱文武以及另一个不擅社交的技术员,所以他们并不知道,技术组的人,对他有多不满。
他只知道,他这大半个月以来,修了五辆自行车、两台收音机、一台缝纫机,还有一只手表,战绩满满。
收获的东西也不少,他们不收钱,但可以用其他东西来抵,比如饼干、糖、还有肉票布票这些东西。
梁月泽这个月分到了一斤肉票,加上别人当报酬给的一斤肉票,算着国营商店上架猪肉的日子,起早去排队买了两斤猪肉,就休假回村里了。
他的自行车后座,绑着一大捆书,身后背着一大包东西,这个背包是过年那段时间,他拿布料去让丁婶帮忙缝制的。
大包小包地回到村里,路上经过的人看见了,都好奇他又带了什么东西回来。
作者有话说:
第84章 告知
“钱主任, 你还管不管了?他们俩每天一下班就往外跑,给别人修东西,简直是有损我们机械厂的名声?”王力一脸不忿。
卢江跟着附和:“就是, 作为我们机械厂的工人, 却天天出去给别人修东西, 这成何体统啊!”
今天下班时间一到, 钱主任就要收拾东西回家, 正洗着手, 王力和卢江就找了过来。
一听他们的来意,竟是来告状的。
钱主任洗干净了手, 把水龙头给关了,摸到旁边架子上的晾着的毛巾擦手, 说道:“这事儿我也知道, 他们跟我报备过了。”
卢江惊讶:“跟您报备过了?那您怎么能同意呢?咱们机械厂的技术员出去给别人修东西,说出去多不好啊!”
“没什么不好的,他们又没有收钱,都是为大家服务, 旁人还能赞一句我们机械厂的技术员技术好呢。”钱主任说。
这回轮到王力惊讶了:“没收钱啊?”
确实是没收钱。
按照钱文武的说法,他们不收钱白给人修东西, 但是人家为了感激他们, 自愿送一些东西给他们, 推却不下,就只能收了。
钱主任何尝听不出他们的借口,只是这样也确实能堵人口舌,不至于惹火上身, 他也就随他们去了。
“至于你们说的耽误工作,他们都是下班后才出去的, 上班时间兢兢业业,没耽误过事儿。”
“你们要有那本事,也尽可以去做,下班后就是你们自己的时间,只要不惹出事儿来,厂里领导们都不会管的。”
擦干净手,拿上他的东西,钱主任就直接锁门回家了,留下王力和卢江在原地面面相觑。
看着钱主任的背影,卢江说:“钱主任这是什么意思?”
王力瞥了他一眼:“钱主任的意思是,谁要是眼红,自持有那个本事,也可以去做。”
说完他也跟着走了。
别的不说,至少梁月泽的能力他还是认可的,不仅能修厂里的大型机器,自行车、录音机这些小型机器也能修。
他初中毕业就进了机械厂,当了三年学徒工,跟着老师傅一步步慢慢上手,才学会修厂里的机器。
真要让他去修自行车录音机这些东西,只怕不仅修不好,还会修得更坏。
他是眼红梁月泽,年纪轻轻就负责了一个车间机器的维修,下班后还能帮别人修东西赚名声,但他也有自知之明。
王力有自知之明,卢江年纪轻,还没那个自知之明。
卢江是从三年前进技术组的,也就比梁月泽钱文武大两三岁吧。
之前他的年纪和工龄在技术组里是最小的,任何一个老员工都能使唤他。
本想着新招进来两个学徒工,他也能使唤使唤。
结果这两个学徒工,一个是钱主任的侄子,一个是钱主任极为看重的接班人,天天带在身边学习,他都没有这个待遇。
对比太过明显,卢江又怎会不起嫉妒之心。
何况整个技术组里,只有他们三个是年龄相近的年轻人,对此他总有一种比较的心态。
既然钱主任都同意了,梁月泽和钱文武可以在外面帮别人修东西,那他也可以。
这么一想,卢江倒是起了心思,他也是机械厂的技术员,在厂里学了这么多年,自然也可以修东西。
至于没修过自行车之类的,卢江认为,这个问题不大,钱文武也没修过,不也是在实践中学习的!
休假回村的梁月泽,并不知道有人想抢他们的生意,他正在给许修竹介绍他拿回家的这堆书。
“这是高中数学,非常重要,我知道你比较擅长记忆理解类的知识,但是数学也很重要,涉及到我们生活的方方面面。”梁月泽把一整套数学书放到桌子上。
许修竹拿起一本翻开看了一下:“跟我之前学的确实不太一样,不过你要我学这些做什么?”
现在又不用考大学了,都是下面的乡镇和工厂写推荐信,推荐优秀的人去读工农兵大学。
梁月泽考虑了很久,还是决定给许修竹透露一点未来的消息,免得他觉得不重要,平时不好好看书。
“你是说过明年会恢复高考?”许修竹不可置信,他甚至觉得梁月泽是不是发烧了在说胡话。
梁月泽把他的手从额头上扒拉下来,一边把玩一边好笑地说:“我没发烧,怎么?不信?”
许修竹自然是不信的,国家取消高考都快有十年了,现在也没任何消息表明,国家会重新恢复高考。
梁月泽凑到他耳边,声音放低:“我在海市的亲人写信过来,特意跟我说的,让我赶紧看书,等明年通知下来,就可以考大学回城了。”
许修竹半信半疑:“真的?”
梁月泽点头:“千真万确,这是我们近几年来,回城的唯一机会。”
他没有更好的理由向许修竹透露,他为什么会知道这个消息,只能借口是远在海市的亲人得知消息后,给他写信说的。
看着梁月泽认真的神情,许修竹这才意识到,他没有在跟自己说笑,这个消息是真的。
梁月泽也没有逼他马上就接受,把拿回来的书都分类好之后,就出去挑水准备做晚饭。
许修竹看着桌上的书,他一本一本翻开,上面的内容和他之前在学校学的,有内容有很大的不同。
比如等腰三角形,上面写的是等腰三角形有两个相等的边,两个底角是相等的,这是等腰三角形的一个基本性质……
内容明明白白、清清楚楚阐述了等腰三角形的特征和性质,许修竹看一遍就明白了。
而他之前学的,全是伟大领袖主席的语录,掺杂一下三角形这个名词。比如:
“等腰三角形,有些什么样的性质呢?……主席教导我们:任何运动形式,其内部都包含着本身特殊的矛盾……在特殊中存在着普遍性,在个性中存在着共性……”
不仅是数学,其他科目也是如此,所有的科目总结下来,全是主席语录的红色教育。
许修竹从小学到初中再到高中,学的都是这样的教材,也不怪他初中数学题都做不出来。
他看着桌上厚厚的一沓书,眼里闪过纠结,最终还是决定放弃。
“什么?你不打算考大学?”一向淡定的梁月泽,此刻也淡定不起来。
许修竹拿刀切菜的手顿了一下,又继续切梁月泽带回来的猪肉,他点了点头:“对,我不考了,你去考吧。”
梁月泽撂下手里的木柴,从灶台前站起来,脸上全是不解:“你为什么不考?你不想回北城吗?到时候我们俩都考北城的学校,就不用一个月才见一次面了。”
许修竹沉默半晌,直到把砧板上的猪肉都切完,他才语气低沉地说:“爷爷还在白溪县,我不想离他太远。”
来到白溪县之后,虽然他只见过爷爷一面,但他就是因为爷爷才来这里的。
而且和吴石攀上关系后,他基本每月都能托吴石给爷爷送一次东西,他若是离开了,就只剩爷爷一个人在这里了。
可能到时候会离梁月泽更远,只能写信来往,可能一年也见不上一面,可能两个人的差距会变大,不适合再在一起。
爷爷和梁月泽都是他最重要的人,但凡事总有取舍,以爷爷的处境,更需要他的照顾。
他只能选择爷爷。
梁月泽想过很多原因,没想到却是这个原因。
他松了一口气,眉目舒展,说道:“你不想离爷爷太远,才更应该好好学习,争取努力考上北城的大学?”
许修竹抬头:“这话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