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星懒懒
年轻人胆子都大,大概率是来策反李二莲的,他们不能让李二莲把家里的事情说出去。
其他人怎么说都是诬陷,只要李二莲不出面指认,别人就是在没事找事。
所以才会有今天的这番讲话,现在看来,李二莲还是逃不出他们的掌心的。
“气死我了!”今天齐慧和另外两个女同学照旧出去找李二莲,结果却是气呼呼地回来。
江丽把人拉到一边,许修竹想了一下,也跟了过去。
万老师扫了她们一眼,没有说话,继续埋头看她的书。
不知道万老师是不是察觉到什么,这几天午间休息的时间,从一个小时变成了两个小时。
江丽问:“怎么了?事情进展不顺利吗?”
齐慧生气地说:“何止是不顺利,简直是回到了原点,今天二莲嫂子一直躲屋里,我们怎么喊她都不出来,还让她婆婆来打发我们。”
其中一个女同学点头附和:“没错,明明昨天看她已经有所动摇了,今天却回到了原点,比一开始还差劲,至少她不会躲着我们。”
江丽和许修竹皱起了眉,这样的发展,确实不在他们计划之内。
她们到底是太年轻了,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波折出现。
生气过后,齐慧她们开始有点泄气:“我们和二莲嫂子说了这么多天,明明是有效果的,怎么一夕之间就变了呢。”
江丽不知该如何安慰她,只能干巴巴地说:“你们已经尽力了,今天不行,我们明天再去试试。”
光凭齐慧她们的讲述,许修竹也猜不出,二莲嫂子态度突然转变的原因是什么。
只有搞清楚她昨天回去后,遭遇了什么,才好进行下一步计划。
“今天是没时间了,我们明天再去找二莲嫂子。”许修竹说。
但后面发生的事情,让大家都没有心思再想二莲嫂子的事,培训班甚至还停课了好几天。
经过江丽和许修竹的劝说,齐慧她们总算没那么生气了,只是心里仍然很低落。
临下课的时候,外面下起了毛毛雨,飘在身上不痛不痒,雾气笼罩了山色,如同齐慧她们的心情一样,潮湿沉闷。
万医生找村里人给他们借了几顶草帽,保证头不被淋湿就行。
大家沉默着往镇上走去,谁都没有心情说一句话,其他不知情的男同学,看到齐慧她们这样,也没有说话。
披着毛毛细雨,走在迷雾之中,齐慧她们心中充满了茫然,这是她们第一次组织帮忙别人,却遭受了打击,她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大家走到镇上后,就要分道扬镳,各自回村。
就在这时,镇上学校的广播突然滋滋冒了几声,大家的脚步不由都停住了。
电磁声过后,是一个女广播员的声音,带着南省特有的口音,语气哽咽地说:“现在播放一条重要消息,昨日上午9点,新中国建国以来,我国第一任国家总理,深受全国人民爱戴的周总理与世长辞……”
这一刻,镇上所有能听到广播的人都停住了动作,骑着自行车准备回去的人摔倒在地,躺在地上半天却无人理会;躲雨快跑的人立在原地,任由雨水淋在脸上;架着牛车的人紧紧拉着缰绳,连牛都感知到他主人的悲伤,安静地站在街道上……
镇上仿佛按下了停止键,所有人都一动不动。
“……广播到此结束,再见。”随着广播声停下,许久后才终于有人出声。
“我耳朵好像坏了,都出现幻听了,竟然能够听到广播声,平时这时候广播都没声音的。”一个男同学摸着耳朵强笑道。
旁边一个大叔跟着笑了两声:“是吧?我也觉得我耳朵坏了,这个时候怎么可能会听到广播声呢。”
齐慧附和:“就是,我耳朵大概也是坏了,都开始幻听了,一会儿要去卫生所瞧瞧才行。”
越来越多的人出声,都说自己耳朵坏了,许修竹动了动嘴,却没办法跟大家一样,说自己的耳朵也坏了。
短暂的喧嚣过后,又都沉默了下来,整个镇上,除了寒风吹过树叶的声音,就只有毛毛细雨汇聚成水滴,顺着瓦片滴落的声音。
这么多人,不可能每个人的耳朵都坏了。
他们听到的广播声是真的,广播的内容也是真的。
离大家这么遥远,如同信仰一样的巨人,在昨天离全国人民而去了。
与此同时,阳泉市机械厂也播报了这条消息,大家都无心再工作,所有人都陷入了悲拗中。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国殇
听到广播的时候, 梁月泽正在和钱文武一起在食堂吃饭,隔壁桌带孩子来吃饭的两个大姐,正在讨论过几天要买多少斤肉。
机械厂的工人每个月一人能发一斤肉票, 平时大家在食堂用掉一点, 剩下的存起来, 逢年过节的时候买肉过节走亲戚。
梁月泽也攒了三个月的肉票, 平时在食堂吃红烧肉加起来用掉了一斤, 之前回村的时候, 国营商店里恰好没有供应猪肉。
听隔壁桌大姐的意思,过年前国营商店里的猪肉, 是不限量的,只要有票, 都能买得到。
钱文武笑道:“梁哥, 过年前你打算买多少斤肉?”
梁月泽吃了一口白萝卜:“三斤。”过段时间发工资,还能再多一斤肉票。
现在人人都追求在城里能有份工作,想在城里生活,就是因为城里的生活比在村里好多了。
且不说工资粮票, 光是每月一斤肉票,就已经让在农村的人羡慕了。
钱文武点头:“过年确实要多吃点肉, 我打算把存的肉票都拿出去买肉, 让我爸妈也能涨涨面子。”
旁边的大姐还在讨论要什么时候去买肉, 想多买点肥肉榨油吃,她们带着的两个孩子开始嚷嚷着要吃肉丸子。
可能临近过年了,两位大姐皆是笑着应好,什么都应的好脾气。
不仅是隔壁桌的大姐, 食堂里的其他人也都在讨论着过年前要买些什么年货,一副热闹欢庆的景象。
可这场面却因为突如其来的广播, 戛然而止。
食堂里的众人再也没有了欢声笑语,陷入了一片沉寂中。
梁月泽看着饭盒里的米饭,从不觉得难吃的白萝卜,在这一刻竟变得难以下咽。
隔壁桌那两个菜五六岁的小孩,不明所以地拉着他们妈妈的衣袖,不安地说:“妈妈,什么是与世长辞?周总理怎么了?”
随着这一声冒出来,大家都回过神来了,几个四十多岁的车间工人,都嚷嚷着是广播报错了,他们要去找领导确认,连打好的饭都顾不上吃了。
接下来的画面,梁月泽看着仿佛是在梦中一样,不仅是机械厂,连整个阳泉市都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即将越来越浓烈的过年气氛,在这一天悄然消失,整个城市都陷入了巨大的悲伤之中。
梁月泽是从后世回到这个时代的灵魂,他从书本上知道,周总理对新中国作出的贡献,知道他是一个伟人,他对总理也是非常的敬佩。
但他到底不是在建国初期成长起来的年轻人,对总理离世的感触并不深,可即便这样,他也难受得吃不下饭了。
更别说钱主任和郑副厂长他们这些经历过建国的人,主席和总理就是他们的精神支柱,是全国人民的信仰,现在信仰倒塌了一半,这让他们怎么接受得了。
整个机械厂都乱成了一锅粥,平时下了班要回家做饭吃饭的、回宿舍休息的、准备和对象散步的,一个个都乱了。
他们不能接受这个事实,全都结伴要去市里的广播台找人问清楚。
梁月泽看着这乱象,默默把饭盒里凉透的米饭一口一口吃进嘴里,然后洗干净饭盒回了宿舍。
他没有参与其中,因为他知道,按照历史的进程,新中国建国后的第一任总理、将军、主席,他们都会在这一年相继离世。
历史书上寥寥几语,就概括了这一段时间的转折。
总理、将军、主席离世,“四人|帮”粉碎,为期十年的文化|大革命结束,恢复高考,改革开放……
明明期待着时间能快点来到1977年,恢复高考,重回大学继续搞研究。可真正身处历史的节点,梁月泽的情绪还是不可避免被裹挟其中。
临近年底,工厂的生产比平时减少了一些,这次机械厂直接放假了几天。
梁月泽和钱文武看着食堂门前的告示,没有太大的情绪起伏。
钱文武昨天跟着人群一起去了阳泉市广播台门外,那里门前门后都堵了一堆人,直到广播台把新华社的最新报纸发给大家,他们才不得不信。
可即便如此,大多数人还在在广播台门外呆到了深夜才散去,他们也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只想找个人多的地方呆着,消化他们共同的悲伤。
钱文武眼睛都熬红了,突然放假,他不知道要去哪里,眼中尽是伤痛和茫然。
梁月泽看着与往日气氛完全不同的机械厂,他决定回村里去。
他和钱文武说了一声,就骑上他刚修好的自行车回村去了。
许修竹和他不一样,他从小生活在北城,可能是听着总理和主席的事迹、看着他们写的红色标语长大的,感情估计会更复杂。
梁月泽从山路骑到到村里,平时田野里多多少少也会有一两个人在忙活,可他进到了村子里,还是没看见什么人影。
他和许修竹住的小屋,果然是空无一人,梁月泽又往公社去,那里只有几个老人和一些孩子在。
“陈三爷,怎么就只有你们在?村里的人呢?”梁月泽扶着自行车在公社门前问道。
陈三爷是村长的堂伯,已是花甲之年,他一双浑浊眼睛正定定看着门外的山林,显然是神思不属。
听到声音,陈三爷回过神来,看了梁月泽一眼,强打起精神道:“梁知青回来啦?”
梁月泽一看他神色就知道自己刚才的话他没听进去,便重复了一遍:“三爷爷,村里的人呢?”
陈三爷不知想起了什么,眼珠有些泛光,他说:“都去镇上了。”
“都去镇上了?知青所的知青也去了?”
陈三爷点头:“对,都去了。”
梁月泽道了一声谢,问清大家去镇上做什么,就骑着自行车往镇上去了。
昨天许修竹和江丽回来的时候,村里的人还不知道这个重要的消息,大家聚在一起烤火做手工聊八卦,一副其乐融融的景象。
许修竹和江丽便没有将他们在镇上听到的广播说出来,可大家还是很快就知道了,书记和村长被连夜叫到了镇上去开会。
书记和村长回来后,村里人除了不懂事的小孩,几乎所有人都睡不着觉。
第二天一大早,刘婶子家的大儿子,骑着书记家的自行车去县里,把她家二儿媳陪嫁回来的收音机给借回来了。
他们要听到收音机里新华社的广播,才愿意相信这个让人悲痛的消息。
村里没通电,村里人便一起走路去镇上,听收音机的广播。
还没等梁月泽到镇上,村里人便结队走回来了,脸上皆是难忍的悲痛,连村长这个一贯严肃的人,都不禁红了眼眶。
梁月泽没说什么话,默默地下了自行车,走在许修竹身边。
许修竹抬眸看了他一眼,也没有说话,继续往前走着。
回到小屋后,门刚关上,许修竹就扑进了梁月泽的怀里。
梁月泽回抱住他,两人紧紧相贴着,许久不曾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