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星懒懒
平叔不好意思道:“农场晚上没什么好逛的,这边就养了一些羊,你们要想看羊,可以明早再来看。”
梁月泽:“明天怕是没空来逛,我们再走一会儿就回去,两位大哥有事儿就忙你们的去吧。”
平叔本来想看着两人离开,但又想到钟场长的话,觉得以他们的身份,应该不至于会偷羊,而且他也不敢强制他们回去。
“行,那你们慢慢逛,我们要去别的地方巡逻了。”反正过一会儿还要巡回来,有没有问题一看便知。
好不容易把人打发走,梁月泽和许修竹都松了一口气,毕竟他们要做的不是什么能见光的事儿。
但安静下来后,许修竹转身看向那几间屋子,心头涌上失望。
他们说话的声音并不小,可过去了这么久,都没看见一个人出来,也没听到一点儿声音。
有很大的可能,这几间破旧的屋子,并没有住任何人。
许修竹能想到的事儿,梁月泽自然也能想到,既然这里没发现有人,那他爷爷应该住在其他地方。
“回去吧,我们出来的时间也不短了,再逗留巡逻的人该起疑了。”梁月泽率先抬脚要往回走。
许修竹怔怔地立在原地,看着眼前空无一人的房屋。
梁月泽没有真的自己回去,他在距离许修竹两三步的位置停下,静静地陪着他。
他不懂亲人之间的牵挂,但他能看得出来,许修竹此时的背影散发着不可忽视的伤怀,让人不忍打扰。
不过过了多久,许修竹轻声说:“回去吧。”
他收敛了情绪,现在找不到爷爷,不代表明天也找不到,只要他在农场里,他终有一天会见到他。
许修竹抬步转身,准备和梁月泽回去。
就在这时,刚才看着没有人居住的屋子,突然传出了咳嗽声,想克制都克制不住。
许修竹猛地僵住了,抬起的脚僵住半空中,久久没有动作。
“对、咳咳、对不起,咳咳……没能忍住……咳咳!”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屋子里传出,哪怕好几年没有见过、哪怕他在咳嗽,可许修竹还是听出来了。
另一道苍老的声音传出:“没事儿,你能忍这么久,已经很不错了。而且有段时间没听到声音,他们应该已经走了。”与此同时,还有微弱的拍背声伴随着。
“老了老了,身子不中用了,还好没牵连到你们。”
“说这些做什么,大家住在这里,身份都是一样的,谈什么牵连不牵连的。”
“咳咳咳……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
“来喝口水,你可得快点好起来,要是没有你的医术,我们这几个老家伙,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屋里的人喝了水,又慢慢恢复了宁静,仿佛刚才的声音是幻觉一般。
但许修竹知道那不是幻觉,那是他日思夜想的声音,一直渴望再次听到的声音。
许修竹从小就知道,装可怜能让别人可怜自己,从而达成自己的目的。
在他还小的时候,那些没钱治病的病人,会求到爷爷跟前,让爷爷免费给他们医治。
明明看多了人间疾苦,老爷子仍然不改医者仁心,有能力的情况下,都是能帮就帮。
究其原因,不过是可怜他们罢了。
爷爷被批斗被下放那段时间,他去求过很多爷爷曾救治过的病人,他们都害怕牵连到自己,连门都没让进,有的甚至还拿扫帚赶他。
许修竹那时对他们产生了怨恨,为爷爷的善心感到不值。
后来他长大一些,才明白一个道理,一时的恩情,哪里比得过自己的前程和生活。
而且他还要求着他们,他一个小孩,什么也做不了,想知道爷爷的消息,还需要他们的帮助。
可是谁会给一个心存怨恨的人提供帮助啊,他只能学着爷爷以前的病人,装得乖巧可怜,才会激起他们的同情心。
后来尝到了甜头,凡是有求于人时,他都会奉行这一招。
来到扶柳村后,不管是对书记,还是对梁月泽,他这一招屡试不爽。
可是这一刻,他再没有一丝伪装的心理,眼泪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他想控制都控制不了。
在柔和的月光照耀下,梁月泽能看到许修竹脸上有两道反光的痕迹,那是淌在他脸上的泪痕。
许修竹哭了。
梁月泽从未见过他哭,之前不管如何在自己面前装可怜,他至多只是红一下眼眶,让人怜惜又心软。
他心慌了一下,但很快就回过神来,看许修竹的反应,他爷爷应该就是刚才说话的两个老者中的一个。
这是他们爷孙俩的主场,并不需要他的安慰,他静静伫立在一旁,看着许修竹发泄自己的情绪。
许老头顺了顺气,才摸着黑重新躺下,前几天下暴雨,屋里漏雨淋湿了床榻,引发了旧疾,不是那么容易能好的。
他们住在这里,农场的人很少会过来这边,他们也不敢出现在大家面前,免得被打一顿遭罪。
刚来被下放到这里时,他们还经常被拉出去批斗,农场里的二流子,受了气就喜欢来这里欺负他们,他们还不敢还手,只能抱头蹲下任打。
也就这两年好一些,批斗他们的人几乎没再来过了,农场里的人也轻易不再踏足这里。
但他们看见农场的人,还是下意识躲闪。
许老头摸了摸心口,他也不知道还能活多久,不知道修竹这孩子,在他爸妈身边过得好不好?
他爸妈虽然品性不行,但修竹到底是他们的孩子,还是他们的第一个孩子,应该不会亏待他。
他有生之年,不知还能不能再见这孩子一面。
“爷爷,爷爷,你在里面吗?我是小竹啊!”
真是病糊涂了,他怎么听见有人在喊他爷爷,还自称是小竹,修竹这孩子的声音才不是这样的。
许老头翻了个身,面朝着墙。
只是这敲门声怎么一直不停,听着不像是幻觉啊。
李老头坐起了身,屋里的其他几人也都起来了。
“是不是有人在敲门?”李老头用气声说话。
许老头这才发现,原来不是他的幻觉,是真的有个自称小竹的人在喊爷爷。
许修竹不敢太用力,只能轻轻拍着门,再轻声喊话:“许京墨、许老头子、许大夫、许犟驴、爷爷,你在里面对不对?我是修竹,你孙子许修竹,你开一下门啊!”
梁月泽在不远处替他望风,免得巡逻的工人折返回来,看见他们在接触这些被下放的人。
李老头推了许老头一把:“是不是来找你的?”
许老头这才回过神来,他孙子真来找他了?这道清澈又陌生的声音,是修竹的?
许修竹还在拍着门,房门突然被打开,一道身影出现在门口。
月光映照在那人身上,虽然头发花白了,脸上多了许多皱纹,身体变得削瘦,但许修竹还是一眼认出了他。
作者有话说:
以作者的拖延本性,以后估计经常会卡在24点前更新,偶尔会提前更新,先跟大家说一声,请假会挂请假条的
第26章 答谢
这对时隔多年不曾见面的爷孙, 在这个月朗星稀的夜晚,就着月亮的光泽,终于见面了。
两人默默对视着, 谁都没有说话, 许老头看着和记忆中有几分相似的少年, 不用任何凭据, 就知道他肯定是自己的孙子。
他刚才听到的那声爷爷, 不是幻觉。
许老头松开扶着的门框, 抖着手摸向孙子的头,就像小时候一样。
但许修竹却没有像小时候一样躲开, 任由老爷子揉搓自己的头发。
小时候的许修竹头发又细又软,摸起来手感特别好, 但他不喜欢, 害怕被摸多了,会像经常来医馆找爷爷喝茶的王爷爷一样秃头。
但都没逃过,每次闪躲都会被抓住,然后揉搓一番。
“是小竹呀。”许老头动作轻柔, 眼眶被浸湿了,声音多了几分沧桑。
许修竹抹干净的面庞, 再次被汹涌的泪水肆虐, 他哑着声音说:“爷爷。”
一声爷爷瞬间把两人分离多年的隔阂给消弭了。
许老头摸着头发的手一顿, 接着移到许修竹的脸颊,替他擦拭泪水。
多年劳作的手,不复曾经的湿润温暖,如今长满了茧子, 抚到脸上刺得生疼。
“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动不动就红眼睛, 不是说长大了就不爱哭了吗?”许老头语气里满是温柔慈爱。
许修竹吸了一下鼻子,任由爷爷给自己擦眼泪,哽咽着说:“我还没有长大,想哭就哭,你说的,小孩子有哭的权利。”
许老头心疼地把人抱住,以前个头只到他腰间的小竹子,已经长得跟他一样高了。
“好!想哭就哭,在爷爷面前,小竹子想怎么哭就怎么哭。”
许老头话音刚落,一声呜咽便从他怀里传了出来,面对仍然慈爱自己的爷爷,许修竹再也忍不住哭了出声。
他不敢放声哭泣,只能小声地发泄着自己这几年受的委屈、难过、伤心以及思念。
李老头他们盯着门口,生怕是他们听错了,来人并不是许老头的孙子,而是附近想要来发泄怒气的混混。
可听着两人的对话,他们知道,他们没听错,许老头的孙子真的找来了。
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不免有些酸鼻子,李老头低下了头,他的亲人不知如今在何处。
梁月泽背对着屋子,目光看着那两个巡逻男子离去的方向,心神却被身后的声音给吸引了。
真好,许修竹终于和他爷爷见面了。
亲人之间互相惦记,这样的情感他从未拥有过。
想来他在现代发生意外,他爸妈一心扑在科研上,应该也不会太过伤怀。
这样也好,他也不用太过担心他们的心情。
他们一辈子都在为国家做贡献,以后老了国家肯定会给他们养老,有没有他这个儿子在,关系并不大。
许修竹可能是哭够了,和许老头小声诉说着思念和担心,许老头乐呵地回应,时不时咳上几声。
不知过了多久,那两个巡逻的工人又折了回来,梁月泽远远看见一抹黑团,就赶紧喊许修竹。
“诶!许修竹,他们回来了,我们要赶紧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