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星懒懒
许老头猛地睁开眼睛,屋里一片亮堂,他粗喘着气,眼神慢慢聚焦到眼前的人脸上。
许修竹焦急又担忧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关心:“爷爷,您刚刚惊梦了,喊了好几声您才醒。一直喊着什么别捉他别捉他,您是做了什么噩梦了吗?”
许老头重重呼出一口气,往额头抹了一下,一手的汗水,他这时候才感觉到后背的黏腻,显然是惊出了一身汗。
他平复了一下心情,勉强笑了一下:“没事,就一个普通的噩梦,我缓一下就好了。”
许修竹还是不放心,他起身拿起暖水壶,往杯子里倒了一杯热水。
“爷爷,您先喝口热水缓缓,我估计是今天出去钓鱼着了凉的缘故,我去给你煮点姜茶去去寒。”
他就不应该让老爷子出去钓鱼的,以为做好了防范,一定不会有问题,结果还是出了问题。
晚上吃鱼的时候爷爷兴致就不太高,话比平时少了很多,他那时候怎么就没注意到呢,许修竹暗自骂了自己一声。
许老头一把拉住他:“不用了,我没事儿,也没发烧,就单纯做了个噩梦。”
“你就别折腾了,这么晚了,赶紧回去睡觉吧。”
“那我去给你熬一碗安神汤,喝了好睡觉。”说完许修竹就穿上衣服去厨房生火了,这老人生病可不是小问题,他得做好预防。
既然拦不住,许老头索性就不拦了,屋里剩下他一个人,他脑海里浮现刚才梦境的内容。
许老头心里惊得发慌,却没办法对任何人说出口。
梁月泽已经有段日子没去找许修竹了,他的研究现在正在关键期,一天除了睡觉吃饭,其他时间都窝在实验室里。
许修竹理解他,而且他自己也忙 ,要帮着许老头带那几个学生。没见面的日子,各自都没有怨言,只有无尽的思念。
梁月泽的理论知识丰富,但真要落实到详细的每一步,还需要慢慢试验。
纵然他的实验计划写得很好,还是有很多问题等着他解决,他是项目负责人,手底下的人都指着他决定研究方向,没有太多自己的时间。
“梁工,这个步骤重复试验没通过……”
“梁工,这是三号机的实验数据……”
“梁工……”
梁月泽一一给他们解答了问题,接过手下研究员递过来的数据,然后往休息室走去。
去食堂吃饭太浪费时间了,他们现在都是让人打包好饭菜送过来,然后在休息室吃饭。
“王老师,您怎么在这?”
王茂哲抬头,笑道:“来找你啊,你现在可是个大忙人,想找你谈事情还得挑你吃饭的时候。”
梁月泽找出写着他名字的饭盒,在王茂哲对面坐下,问他:“找我什么事儿?”
第212章 恐慌
“也没什么大事儿, 刚巧经过研究室,就想来问一下你的研究进度。”王茂哲笑道。
梁月泽掀开饭盒盖子,取出勺子舀了一口饭送进嘴里, 边吃边说:“研究已经进入关键期了, 顺利的话, 半年内应该会有所突破, 不顺利的话, 大概要一年时间。”
把所有的路径都试一遍, 总能得到他想要的结果,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王茂哲作为学院领导, 有权力了解学校研究项目的进程,好向上面反馈, 及时供应实验所需的材料。
听到这话, 王茂哲眉眼舒展:“既然如此,你们就再加把劲儿吧,国家还等着你们的成果呢。”
梁月泽狐疑看了他一眼,放下了勺子, 说道:“王老师,您不太对劲儿啊, 真没什么事儿要跟我说吗?”
王茂哲往四周看了一圈, 休息室里的其他研究员都坐得比较远, 而且正在专心吃饭,没有关注到他们。
他凑近梁月泽,压低声音道:“是有个好消息,等你项目结束了我再跟你说, 你先别急着提交下一个研究项目的计划书。”
“好消息?为什么不能现在说?”被王茂哲带偏,梁月泽也不自觉压低了声音。
王茂哲笑道:“当然不能现在说啊, 影响你研究进度怎么办!”
说着他站起了身,拍了拍梁月泽的肩膀:“行了,我就是过来了解一下进度,就不耽误你吃饭了,我回去还有事儿要忙。”
梁月泽没把王茂哲的话当回事儿,继续低下头吃饭,反正看他那样子,绝对不会是坏事儿。
现在还是他的项目更重要。
等突破了国家现有的技术难题,研究出成果后,他要好好休息几个月,做做老爷子跟他爸的思想工作,刷一刷好感度。
最重要的是,要好好陪陪许修竹,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见面了。
喝了许修竹熬的安神汤,许老头后半夜一夜无梦,第二天起来身体没有一点儿不舒服。
看他恢复了正常,许修竹也就没再盯着他喝预防感冒的汤药,把心神投入到给病人看病和教导学弟学妹当中去。
教导学弟学妹耗费了他太多心神,以至于许修竹没能看出许老头的异样。
“你这几天是怎么了?我瞧着怎么心事重重的?”夏教授问。
这几天晚上看电视,夏教授好几次想跟许老头讨论剧情,都发现他在发呆,再瞧他那眼神,显然是没把心神投入到电视里。
现在电视还没开始播,许修竹正在厨房做饭,屋里就许老头自己一个人。
被老伴嫌弃在家里打扰小孙女做作业,夏教授被赶了出去,只能来找许老头下棋了。
许老头回过神来,回想了一下他刚才的话,挤出一抹笑:“没事啊,你想多了。”
夏教授指了指棋盘上的車:“你要是真没事儿,会主动把車送到我的炮口下吗?”
说着他拿起一个炮,干净利落地吃了许老头的車。
按照以往,许老头肯定是要耍赖一番,找各种理由重新下,可这次他一动也不动,就任凭夏教授吃了他的車。
许老头往后靠去,叹道:“这几天没睡好,精神不是很好。”
夏教授知道肯定不是这个原因,但他都这把年纪了,关心一句就行了,不会跟个小年轻一样非要刨根问底。
说到底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不是他刨根问底就能解决得了的。
“那让修竹给你熬碗安神汤,喝了保管你一夜无梦。”夏教授提议道。
许老头笑了一下:“还没到天天晚上都要喝安神汤的程度,我过两天就好了,都是小问题。”
夏教授说:“你自己能调节是最好的,你可不能有事儿,不然就剩修竹一个人都不知道要怎么办,这个年纪了,也没个对象。”
“放心,我身体好着呢,再陪修竹二三十年都不成问题!”许老头玩笑道。
说到许修竹,夏教授突然想起操心他的事儿,说道:“诶!老许,你就真不着急修竹的终身大事啊?就放任他说要做什么独身主义者?”
好歹是自己看了好几年的小辈,夏教授觉得,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许修竹误入歧途。
许老头苦笑:“哪有当爷爷的能拗得过孙子,你不也是纵着你那小孙女吗,不想上学就立马给她请假。”
夏教授不乐意了:“我孙女那是头疼了,才不得已请假的。”
许老头扫了他一眼:“是吗?头疼还能满楼乱跑。”
“那都是小事儿,我现在说的是修竹的终身大事!”夏教授拍了一下桌子。
“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你家修竹可是个香饽饽,不少人盯着你们家呢。”
“修竹现在任性没关系,说句不好听的,万一你哪天走了,修竹自己一个人觉得孤单了,又想找个对象结婚生子。到时候没有你把关,指不定会不会娶一个牛鬼蛇神回家。”
许老头扯了扯嘴角:“不至于这么夸张,还牛鬼蛇神!”
夏教授说:“我可不是危言耸听,咱们这一片儿,凡是知道你们爷孙俩的人家,谁不想跟你们家结亲,都盯着呢!”
许老头虽然被劳动改造过,但后来都平反了,家里的宅子医馆都还了回来。
现在北城人家许多都是一家好几口人,挤着一间屋子或者两间屋子,兄弟姐妹全都住一起。
许家有一座大宅子,还有一家医馆,对普通人来说诱惑太大了。
不仅是老爷子,许修竹本人也医术了得,有一技在身吃喝不愁,还有大宅子住,是人人都想找的好女婿。
唯一不好的,就是读书读坏了脑子,学什么独身主义,一辈子不结婚。
不过只要许修竹一天没结婚,他们就一天不会死心。
“去年你张罗着要给修竹介绍姑娘,还有不少人找到我,想让我举荐呢,我嫌麻烦都推了。”夏教授颇有种推心置腹的架势。
“前段儿我们医院还有人调侃,说要不是没看见修竹跟哪个男的经常来往,他都要怀疑修竹是不是跟哪个男的好上了,才不肯跟人家姑娘娶妻生子。”
许老头脸色霎时气得通红,眼里既是气愤也是慌张:“他放屁!”
夏教授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劝道:“许老,你别激动,我当场就给他骂回去。”
那人之前跟着医院的义诊队伍去了西北,也听说过飞山村的情况。去年想把他侄女介绍给许修竹,找夏教授拉线。
夏教授没答应,他却以为是许修竹自己看不上他侄女,相当于看不起他,就对许修竹起了怨气。
“这种涉及流氓罪的事儿,我哪能让他污蔑,许修竹肯定不是断袖,但一直不结婚,也容易遭人猜想。”夏教授说。
许老头缓了一口气,皱着眉道:“现在是新社会了,孩子自己不愿意,我也不能逼着他上花桥!”
夏教授说:“我就是跟你说有这么一回事儿,你心里有数就行,咱们做长辈,得多为孩子着想,他现在年轻不理解长辈,等以后总会理解的。”
之后夏教授就回去吃饭了,独留许老头一个人陷入了恐慌。
他想过,许修竹和梁月泽之间的事情被人发现会怎么样,但从来没有一个设想是以两人双双进局子为结局的。虽然夏教授说的只是那人随口污蔑的话,也足以让许老头慌乱。
流氓罪啊,那是多严的刑罚,严重的还会直接枪毙!
万一真被那些一直盯着他们家的人发现端倪,修竹和小梁这一辈子就毁了!
许老头开始庆幸,梁月泽近一年来都比较忙,来家里的次数并不多,过完年之后更是一次也没有来过。
对孙子和梁月泽的事情,许老头态度原本已经软化了,从小就看着长大的孙子,他后半生的支撑,他又怎么忍心不顾他的意愿,硬逼他结婚呢。
而且小竹子说得也没错,为了一个流着许家血脉的孩子,去欺骗一个无辜的女孩子,是何其残忍的事情。
每一个步入婚姻的女孩子,都会希望自己的丈夫是喜欢自己的,而不是把自己当作生育工具。
血脉就一定重要吗?
身体里没流着许家的血,就真的不能学许家的医术了吗?
修竹的幸福难道不比那个虚无缥缈的孩子重要吗?
许老头那段时间想了很多,已经有了成全许修竹的念头,可听了夏教授的话,这个念头又开始动摇了。
什么幸福都没有安全和前途重要。
“爷爷,吃饭了!”许修竹端了一盆红烧鱼块炖豆腐白菜进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