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星懒懒
“老爷子最看重的是你,他都不敢把人带到你面前来,足以说明你和她在老爷子心中的地位孰轻孰重。”
“老爷子和她之间,绝对是她主动找老爷子献殷勤的,在她心里,同为老爷子的孙子孙女,你理所当然就能得到老爷子的疼爱,而她还需要讨好老爷子,才能得到一点垂青,你说她会不会嫉妒你?”
许修竹语气里带着茫然:“是吗?”
这么一说好像挺合理的。
梁月泽肯定道:“当然了,你跟她在老爷子心目中,肯定不是一样的。”
“你也说了,她在那个家里同样不受重视,老爷子应该就是可怜她,看在许家血脉的份上,帮她一把。”
许修竹不确定道:“万一不是呢?”
其实冷静下来之后,又听了梁月泽的分析,许修竹对这个猜想是有几分相信的,但涉及到他唯一的亲人,情感上却不是那么理智。
梁月泽轻声道:“去和老爷子聊聊吧,你们是彼此最亲的亲人,没必要为一个外人生隔阂。”
许修竹沉默了很久,久到梁月泽以为他睡着了,才听到轻轻的一声“好”。
许修竹靠窗站着,双手环抱,静静看着窗外的风景,宿舍楼后面有几颗大树,看树干大小应该有二三十年了。
凉凉的秋风拂过,卷起地上泛黄的落叶,共舞一圈后又无情离去。
许老头坐在桌子前,屋里只有他们爷孙二人,梁月泽把许修竹送到之后就找了个借口出去了。
许老头早早就起床了,周末没去找棋友下棋,就愣愣坐在屋子里,显然是在等许修竹。
沉默了良久,许老头叹了一口气,终于开口说话:“我想过要跟你说的,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许修竹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从邻居口中得知,爷爷竟然和许春梅有来往时,他的心情就变得沉甸甸的。
他的第一反应是恐慌,他害怕爷爷被抢走。
在许修竹的生命中,没有什么东西是独属于他的,只有爷爷,是他一个人的爷爷。
可现实却告诉他,爷爷不是他一个人的爷爷,除了他,他还有一个孙女一个孙子。
“春梅一个女孩子,在那个家里也不好过。许天冬是我养大的,我知道他是什么性子,就是个混不吝的,万事不管只管自己享受。王倩又是那样的思想,总觉得女孩子是赔钱货……”
“她会住进来吗?”许修竹转身打断了许老头的话。
许老头一愣:“啊?”
随即反应过来,连忙道:“不会不会,春梅还是跟她爸妈一起住。”
听到这话,许修竹有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在他心里,他似乎没有理由,也没有权利可以要求爷爷只有他一个孙子。
但爷爷的话给了他一颗定心丸,也许真的像梁月泽说的那样……
“你把她当孙女吗?会像对我一样对她吗?”
许老头猛地摇头:“当然不会!”
许修竹直直看着许老头的眼睛,问出那句他从昨天开始一直想问的话。
“那你为什么要跟她联系,不是说要跟他们断绝关系吗?”
有许春梅在,还怎么断绝关系!
许老头反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他们是指许天冬和王倩。
他解释道:“我只答应了春梅,供她读完书,如果能考上大学,就供她读大学。”
两人之间的气氛缓和了一点,但看许修竹还是有所芥蒂,许老头想了想,决定把内情说出来,不想让这份芥蒂一直横亘在两人之间。
“其实你本来应该有个姑姑的,但你奶奶生了许天冬之后,身体一直不是很好。”
孕妇产后调养复杂,根据许奶奶的身体状况,要调理好几年才会有成效。
没成想刚调理好一点儿,就意外怀孕了,许老头当时是不想要的,他和妻子算是青梅竹马,感情甚笃,以许奶奶当时的身体情况,很难平安生下孩子。
但许奶奶想给许天冬留个伴儿,而且孩子已经在肚子里了,就更舍不得了。
许老头拗不过妻子,只能小心帮着调养,但那时各地都很混乱,大人为时局忧心忡忡,孩子终究没能在肚子里呆到满月。
孩子早产,才七个月就出来了,出世还不到一天,就夭折了。
许奶奶身体本来就不太好,又碰到孩子夭折,心绪郁结,撑了两年就去了。
她还活着的时候,经常念叨那个夭折的孩子,许老头心里也不是滋味。
许天冬也知道许老头的心结,所以当时许春梅出生后,为了要挟许老头,不让他接触许春梅。
“春梅和你奶奶长得像,一看到她,我就想起你奶奶。”许老头说,“当初我以为春梅好歹是他们的女儿,怎么也会好好养大,才狠下心不受他们要挟。”
结果是他太想当然了。
一说起妻子和那个没缘分的女儿,许老头的眼眶不知不觉红了,他看向许修竹:“春梅和你奶奶长得太像了,即便知道你跟她关系不好,我也没办法不管她。”
“修竹,对不起。”许老头愧疚道。
作者有话说:
第163章 入冬
“我竟然还有个姑姑, 爷爷以前从来没跟我说过。”许修竹躺在李老太院子里的躺椅上,看着天上的月牙,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梁月泽给他盖了件棉衣, 深秋气温降低, 尤其是晚上, 其实不适合在外面呆太久。
但许修竹并不想进屋里, 只有冷冽的寒风能让他的脑袋维持清醒。
梁月泽拖了张板凳, 贴着许修竹坐下, 李老太屋里的灯还没关,天冷他们都不愿意出门来。
许修竹不想在学校呆着, 跟许老头聊完之后,就收拾了衣服和梁月泽一起回了李老太这里。
他掖了掖身上的棉衣, 冷静地说:“许春梅长得像我奶奶, 爷爷说看到她就像看到了我那位只活了一天的姑姑。”
梁月泽:“所以老爷子是因为这个才特别照顾许春梅的?”
许修竹:“嗯。”
他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感受,但好像没有一开始得知消息时那么恐慌了。
他甚至邪恶地想,看吧,许春梅, 你要不是长了一张跟奶奶有几分相似的脸,爷爷压根就不会搭理你。
随即他又开始对自己产生质疑, 他怎么会冒出这样的念头?
许春梅也许不是个好人, 除了跟他不对付之外, 好像也没有做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
她只是一个陌生人,爷爷就是看在血缘的份上,才会拉她一把。
他才是爷爷唯一的亲人!
“呼吸!”
许修竹眼神逐渐聚焦,是梁月泽焦急的表情, 他下意识听从他的话,吸了一口气。
“怎么了?”许修竹茫然道。
梁月泽松气, 摸了摸他的额头:“我才要问你怎么了?好端端说着话,呼吸突然急促起来。”
许修竹恍然未觉:“是吗?”
梁月泽叹气:“你不想回去,这段时间就先在这里住下,我也暂时从学校搬出来。”省得发生了什么他都不知道。
还好现在买了两辆自行车,平时早起一点就行,不会耽误上课和研究。
许修竹抱住梁月泽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感受着这份温暖。
李老太屋里隐约传出李步阳暴躁的声音:“李步芳,你怎么这么笨,2X+4=12,2X=多少你都不会吗?啊?”
李步芳不服:“你讲题就好好讲嘛!我这不是正跟你请教吗!有必要这么凶吗!”
“气死我了,2X=12-4,这都不会算吗?”
“知道了,等于8嘛,你别唧唧歪歪了……”
听着屋里的吵闹声,许修竹和梁月泽都没有说话,仿佛在等待他们停战。
许修竹突然发现,其实他对许春梅还是有恨的,所以才见不得爷爷跟她亲近。
他们本来也可以像李步阳和李步芳一样,做一对经常吵吵闹闹,但彼此都把对方当亲人的兄妹。
没能从父母身上得到爱,孤立无援的他把期待放到了同病相怜的许春梅身上,但她让他失望了。
不知过了多久,许修竹突然笑了,看着梁月泽说:“我们回屋去吧。”
梁月泽早就想让他进屋了,听到这话忙不迭把人拉起来,省得在外面呆久了受凉生病。
许修竹想通了,有些人就是不适合做兄妹,尽管彼此流着一样的血。
既然许春梅能讨得爷爷的可怜,就是她的本事,只要不是要加入他和爷爷之间,他懒得搭理她。
虽然想通了,但许修竹还是生爷爷气,气他瞒着自己。
所以他决定一个月都不理他!
“早上这么冷,骑车容易冻手冻脸,要不你还是住学校吧,你宿舍不是还留着你的床位吗?”梁月泽看着许修竹冻红的手,一脸心疼。
许修竹把手放到嘴边呼了一口气,摇头道:“不要,让李奶奶做的手套明天就做好了。”
他凑近梁月泽,眨了下眼睛:“你不喜欢我跟你一起睡吗?”
这梁月泽哪里抵挡得住啊,连忙道:“行行行,不住学校就不住学校,听说北城准备新增一批公交车,会在咱们附近增加站点,要不到时候你坐公交车吧?”
他也是听宋铿锵说的,今年以来北城多了不少人,不仅是来北城读书的,还有不少下乡的知青回来了,整天在城里无所事事。
流动人口增多了,公交车和公交站点自然也要增加,天冷的时候倒是可以不用骑自行车了。
许修竹低头抹着护肤的润肤霜,说道:“不要,坐公交车要花钱。”自行车是自己的,随便怎么骑都不会再产生额外的费用。
这回梁月泽没有妥协,现在还没有下雪,等到下雪了,天气只会越来越冷,坐公交车反而会安全一些。
梁月泽很少会在一件小事上坚持,许修竹也拗不过他,多花点钱就花点钱吧。
这些日子以来,许修竹每天正常上下课,放学了就回李老太这里。
他和梁月泽就如同一对普通的夫妻一样,白天工作,晚上双双归家。
他短暂地忘记了和许老头之间的矛盾,仿佛还在扶柳村,和梁月泽相互依偎,过着普通寻常的日子。
许老头自知对不起许修竹,知道他需要时间,也没有打扰他,不过上完许修竹他们班的课之后,会跟他聊几句家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