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免俗
“靖棠,此事是国公府对不住你,日后有需要伯伯帮忙的地方,不要见外,也好让我们补偿一二。”慕国公诚心开口。
林祈接过下人递来的,属于慕家保存的那份文书和信物。
文书是老侯爷亲笔所写,信物那是一根素雅的白玉簪。
端详着那根白玉簪,一个容貌温雅,笑容温柔的女子浮现在眼前。
那正是原主的娘。
这根簪子是原主娘亲之物。
小心将文书和簪子揣在怀里,兰伯侯府一门忠烈,只是自今日起,要落下帷幕了。
林祈沉默一会。
凤眼微撩,眼底锐意惊人,他指尖摸向脸上的黄金面具,绯红的唇挑起肆意。
面具揭下前,无妨用世人眼中的林小侯爷,扬兰伯侯府往日之威名。
只当,平那少年壮志未酬。
只当,安那热忱却无的放矢之心。
林祈周身短暂沉寂后,仿佛苏醒着什么,气场愈发锐意锋利,令人不敢小觑。
这种改变是肉眼可见,隔着面具都感觉的到,那是属于少年的自信,强大的自信。
“慕伯父言重了,此间已了,靖棠还要进宫面圣,告辞。”
见侍卫推着林祈朝外走,慕国公抬手:“这…哎。”
冷夫人也从位子上起身,红着眼唤道,“祈儿。”
轮椅停下,并没有转过来。
冷夫人轻声:“这里永远是祈儿的家,八宝攒汤做好了,等你从宫里回来…”
林祈垂眸,嗓音微哑,好一会才回道:“可是婶婶…爱喝八宝攒汤的不是我。”
吱吱的木轮声一点点远去。
冷夫人愣住,还在想少年的话。
祈儿不爱喝八宝攒汤?那为何从前一直吵着着要…
慕澹望向一旁的书文和信物。
“儿子去送靖棠。”
“应该的,快去。”慕国公颔首,摆手催促。
行过前厅,庭院秋意正浓。
林祈望着刺眼的阳光,眯了眯眼。
原主喜欢的从不是八宝攒汤,而是合欢汤。
八宝攒汤是慕芷蕊所喜的甜羹。
原主自小练武,怎会喜欢华而不实的甜羹,比起八宝攒汤,合欢汤里鸡肉更加鲜美,也更能填饱肚子。
所有人都轻视了少年的爱慕,包括冷夫人。
身后传来脚步声,随着走近,墨香清淡袭人。
林祈看向慕澹,语气不明:“慕兄还是这么多礼,靖棠认得出去的路。”
听到少年的话,慕澹语意微深:“只是认得出去?”
林祈不答。
两人接下来一路上都没有再开口,心照不宣的朝外走。
直到上马车,林祈都没再说一个字。
慕澹亦是如此。
车队朝皇宫的方向行进,直到消失在视线里。
慕澹静立片刻,才移步朝自己住处行去。
紫禁城里那位帝王,向来耳聪目明,林祈尚未到皇宫,他在慕国公府发生的事,已然传进他耳朵里。
与预想并无出入。
未牵涉皇家颜面,此事,便算不得什么。
皇上并未提一字,只是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赏赐林祈的府邸正好挨着慕国公府,还派了御医随身伺候他左右,以表重视。
一副要留他长住都城的态度。
这是皇家施恩,收买人心的手段。
林祈自是晓得,无不应是。
消息很快传到慕国公府,慕国公摇头叹气道:“皇上定是知道了内情,虽未曾真正迁怒,也意在敲打。”
慕国公府隔壁的府邸,原是赐给满亲王的,谁想不久满亲王就病死了,满亲王与当今圣上一母同胞,当年皇帝上位少不得满亲王从旁支持。
得知死讯,皇帝悲痛之余,从此将刚竣工的亲王府封存起来。
此次为了彰显皇恩,竟是将亲王府赐给了林祈。
亲王府偏又挨着慕国公府,只隔着一道墙,若说皇上没有借此敲打的意思,慕国公如何也不信。
第270章
孜孜锐进小侯爷 5
一下午的时间,王府空荡荡的牌匾被撤下,挂上了皇帝亲笔书写,再由皇宫御匠刻下的‘兰伯侯府’,金灿灿的牌匾下彰显无极圣眷。
不论长远,只看眼下,林小侯爷可谓是风头无量。
如何不风光,侯府满门战后只剩下一个残苗,且不说林小侯爷本身功绩,就是换成一个只知吃喝嫖赌的纨绔,靠着祖荫也足够挥霍潇洒一辈子。
朝中风吹草动无小事,众大臣表面恭贺,心中不免唱衰,眼下好景亦知不是兰伯侯府风光及尽?
往后再想掀出什么浪花,已是不能了。
总不能指望一个残废重新提枪上战场?众大臣讥诮的想。
帝王的荣宠,如风一样,刮过罢了。
紫陌京轩。
慕澹站在檐廊下,隔壁喧哗声不绝于耳。
“隔壁小侯爷乔迁大喜,许多大臣都送去了贺礼。”一旁近身侍候的下人低声。
慕澹无言抬手,下人躬身退去。
八宝攒汤…不知道想到什么,男人眉心蹙了蹙。
直到暮色微垂,热闹才散去。
侯府。
“主子,这是今日送来的礼单。”
林祈接过,一目十行的扫着,唇若隐若现掀起讥诮的弧度。
还真是够敷衍的。
看着眼花缭乱,净是些不值钱的滥竽充数,不送便也罢了,既是要面子,又要里子,只拿他当要饭的打发?
林祈眼尾凉薄,指尖慵懒翻着礼单,视线在某处微顿,“这方鹤砚明清台,为何没有标注来处?”
老管家如实道:“主子,送礼的是个面生的小厮,只管着将东西送来,不等问话一溜烟就没影了。”
下午来人众多,人员亦是复杂,根本无暇分身去追究。
“也罢,日后没有说明来处的东西,一律不收。”林祈撑颌,将剩下的礼单扫尽。
也就那方砚台还算价值不菲。
“将这些东西妥善收拾好,待来日还礼倒也方便。”他幽幽道。
老管家是个明白人:“是,主子,这些礼品不会和库房物件掺在一起,如何来的,走时也不差一里。”
黄金面具在摇曳的烛火下明暗,少年像被蝼蚁冒犯的雄狮一般,无形的杀伐和阴翳气息在房间里四溢。
老管家额角流下冷汗,怎么走出房间的都不知道。
夜深,万籁俱寂。
慕澹捏着眉心,放下书卷,习惯走到窗前静立清神。
秋日的夜格外清凉,只片刻,久倦的混沌和燥热散去。
“嗯,呼…”
压抑的气喘声和强忍痛楚的闷哼,如蛛丝飘散,隔着墙传来细弱声。
慕澹蓦然睁眼,看向一墙之后的侯府。
与侯府相隔一堵墙的院子正是紫陌京轩,墙那边正对着侯府主院。
走到院子,声音越发清晰起来,子时过半,这声音是…靖棠?
呼吸声压抑掩不住粗重疲乏、痛苦,听得人频频蹙眉,慕澹刚欲出声询问,薄唇轻启还未出声,就听那边说话声。
“主子您伤势还未痊愈,这般操之过急只会加重伤情…”
少年沉闷的气喘没有停下,咬牙:“退下。”
“是。”
简短的对话后,只余下衣服摩擦,以及急促的呼吸声。
慕澹握紧的指尖放松,心下已然有数。
一墙之后的院子里,林祈令人临时做了类似双杠一样的木架。
此刻,他仅仅依靠双臂撑在其上,双脚看似落地,实则软绵绵,根本支不上力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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