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亡同渡 第358章

作者:砺尘 标签: 强强 天作之合 无限流 爽文 正剧 美强惨 穿越重生

欲图弑神者的身上有一种知之而为之的孤勇气势,冷得令人胆寒。

乞丐大概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上来就动手不动嘴的人,同时也飞快明白了谷迢简单粗暴的打算,他不根本在乎真相,也不在乎这一切背后有没有什么难言的过往,他的想法有且只有一个:夺走祂的身份,解决眼下、乃至之后即将发生的一切。

思及此处,谷迢已经欺身而上,反握的匕首自下而上挥过,划出刺耳的破空声响,乞丐向后一扬,只看得谷迢布满野性的亮色金瞳,紧接着脸上一凉,那厚重的泥罩被寒气轻而易举击碎成几块,噼里啪啦落了满地,露出那与玩家们相似的肌肤——这就是属于人类的身躯,在这遍地NPC都是纸人的村子里,像他这样的存在更是独一无二。

乞丐空出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飞快后撤,谷迢不给祂任何得以脱身的机会,疾追上去。

与此同时,天空再次开始落雨。

两个人一前一后,几乎紧紧扭打在一起,彼此招架着对方的攻击,面对面时两双同色的眼瞳互相对峙,互相胶着,从厅堂一路打到走廊再打回供台,稀里哗啦,劲风裹挟沙尘,打斗中误伤的物品噼里啪啦碎了一地,而雨滴啪嗒啪嗒落在屋檐瓦砾,从屋顶破损的大洞里落下,成了打斗间隙的伴奏曲。

在谷迢步步紧逼中,乞丐又当胸吃了一记重拳,向后跌撞几下抵上供台桌边,谷迢趁机挥臂而下,那寒芒毕露的匕尖划破淅沥雨声,直取乞丐的咽喉——

乞丐的眼神一利,立即抽出摆在供台上的拐杖,劈手朝谷迢抡砸过去,见他侧身避过凌厉的棍风,忽地借势一扫,厚重的拐杖头迅猛地砸向谷迢胸口!

谷迢躲避不及,硬生生挨了一记,那拐杖看似分量不重,却如携千钧之力,当即就将人横向掼飞出去,当空撞碎木板门,整个人和门扇一起被甩出寺庙,掀开雨帘,摔进茂密的荒草地里,窗格上破碎的纸屑和草叶腾空飞起,又被雨水浇得徐徐落下。

笃、笃——

淅沥沥、淅沥沥……

谷迢浑身被雨浇透,捂着闷痛的胸口坐起,边咳嗽边拨开眼前的高草丛,雨珠随颤动的草叶抖落,看向寺庙里拄着拐杖出来的乞丐,听到祂说:

“上来就想夺身份,都不听人说话,没礼貌的臭小鬼胆子还挺大。”

祂那四俩拔千斤的力道中蕴含着不小的重量,因此谷迢只是拍着身上的草叶站起身,整个人沐在大雨里,没有再贸然上前:“我也没想到区区一个神居然能混成这样,地位甚至还不如我之前见过的一个小姑娘。”

乞丐仔细品味了这句话,接着就问:“你想夺走我的身份去做什么?”

谷迢没回答。

“得了……”乞丐对他油盐不进的态度接受良好,颇为大度地拿拐杖点了点被谷迢护在腰后的引魂灯,表情蓦地一肃。

“但是这东西不是让你这么用的!你想夺走神的身份,别说你一个人类承受不住,就算真承受住了,难道你想替我永远留在这里?”

谷迢的眸光一转,忽然想到了某个疑点:“原来如此,是你将我从海里复活,送到山脚下,又在寺庙里见了我一面。”

乞丐没做声,听谷迢继续说:

“既然如此,你一直都清楚村子里发生的一切,却无所作为,所以我打算把村子里的神神鬼鬼全都宰了来为我和我的爱人复仇,有问题?”

乞丐的脸原本被厚重泥污覆盖,此刻被迫现了真容后也没有掩饰表情什么的意思,听到这话就受不了似地一咧嘴,发出一声抽气,眨眼又收敛起来,动静极小,但也被谷迢敏锐地注意到了。

于是谷迢眉心微压,双眼一眯,冷峻的脸上飞掠过弹幕瀑布似的情绪,最后被恰到好处的疑惑占据。

乞丐:“……你刚刚是不是用脸骂了我一顿?”

有人自取其辱,谷迢便毫无笑意地一哂:“彼此彼此吧。”

“……”乞丐窝窝囊囊憋足了气,“不管怎么说,是你来早了。你们该做的事情还没有做到,所以我不能帮助你们。”

谷迢稍一联系就明白了“他们该做的事”是什么:“如果你指的是送走海哭女,那我们也快结束了,还剩最后一位,和新的海新娘。”

紧接着他的话锋一转。

“但是我们等不起剩下的四天,最后一位海哭女被送走之前,托坎绝对不会让所有人好过。”

“……原来如此。”

乞丐闻声一顿,忽然明白了谷迢来意为何,领悟到的真相令祂仰头大笑起来。

“原来如此!我懂了,原来这就是你的打算——”

谷迢只是幽幽盯着,手腕翻转,匕首尖再度亮起寒光,整个人已然蓄势待发。

“那些不幸死去的人已经前去往生,你救不了,所以试图窃取我的柄权,是为了那些还活着的人们,你想打破托坎的规则,让祂再也无法杀死任何一个人,所以盯上了与祂地位相似的我,对吧?”

乞丐敛起笑,平视着面前的男人。

天外千万根雨丝如银针坠落,细密滂沱,毫无遗落地砸在谷迢身上,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脊梁挺拔如山中青竹,湿透的黑色劲装紧贴着肉.身,隐约勾勒出肩背处的肌肉轮廓,雨滴落在鹿角匕上,飞快凝结成蛛网状的冰霜,蒸腾出上升的寒气,随风向后飘远。

谷迢乌黑的头发被打得湿透,透明雨水蜿蜒而下,顺着那深邃的眉目、高挺的鼻梁,渗入双唇微合的细缝之中,脸颊泛着一种无血色的冷白。

哪怕历经三次“蜕皮”,已经恢复了正常人所拥有的肤色与体温,谷迢给人的感觉仍是不近人情、冷心冷面。

有些与生俱来的气场是无论如何都改变不了的。

“算是吧,而且……”

乞丐眼皮忽然一跳,潜意识感觉这人后半截话绝对不会太中听。

果不其然,谷迢抽了抽嘴角,语气略微嫌弃:

“我也不太想让梁绝再莫名其妙跟陌生人结婚——那人还是一个乞丐。”

乞丐血压有点爆了,略微怒道:“难道你真不知道我究竟是谁?”

闻言谷迢也只是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回答:“我读过山海经,稍微了解一点就能猜出个大概了。”

乞丐的脖子上挂着四条瘫软的死蛇,两青两赤。虽然有些许出入,但此神的形象在《山海经》中亦有所记载。

但谷迢从来不信任何鬼神之说,进入游戏后更是如此——如果就连所谓的神都要被整个游戏规则所压制,那么他们跟拥有血肉之躯的凡人又有什么区别?

而第三轮回的终末,他在暴雨中一步一叩首登上那千万台阶,所祈祷的愿望也仅是说给自己,说给梁绝,说给那些永不消逝的魂灵,说给那些曾并肩历经生死磨难、却只能在梦里归乡的人们听。

于是在乞丐的注视下,谷迢收起了鹿角匕,看来是已经想明白了。

但还没等乞丐松一口气,见谷迢转而就抽出火箭筒搭在肩上,重新望来的视线在雨幕中愈发幽深,语气也愈发不耐烦:

“——那些人我都保定了,梁绝要嫁的人只能是我,所以海神也好死人也罢,他的新郎也必须是且仅是我一个。现在我最后问一遍,你究竟让不让位?”

在能把自己和寺庙一起轰回海里的三发真理威胁下,乞丐脸上的颜色变幻莫测,最后叹一口气:“也罢。”

谷迢显然还没欣赏够这位的变脸,虽面无表情,但仍虚虚搭着扳机,语气饶有兴味:“哦?”

灰蓝色的海洋哗然,随着一阵阵的雨浪不安定地起伏着冲刷沙滩、礁石群、空无一人的高台,残留在其上的灰烬被打得湿透,海风猛烈,从远处吹拂而来。

“其实我巴不得你替我收拾这剩下的烂摊子,之前跟你打一架是想看看你身手。”

乞丐抱着拐杖,老神神在在地竖起食指摇了摇。

“虽然跟我比还差一点,但也算是数一数二了……考验勉强合格吧。”

谷迢二度用脸骂了祂一顿。

乞丐被骂爽了,笑嘻嘻地又竖起两根手指:“我之前听到了你们的计划,你们打算到最后跟海新娘的船一起走,但这儿的规则又怎么会让你们如此简单地如愿?”

谷迢听到这里,脑海中飞快地列举出一系列的计划,从放火烧村列举到炸海引啸,并逐一细化思路……

而乞丐忽然眯起蛇瞳,意味深长地提醒道:“——你没有在想什么极端办法吧?”

谷迢腆着脸应道:“没有。”

乞丐满脸信你才有鬼的表情,继续道:

“但现在我忽然觉得,偶尔捣乱一下也不是不可以。”

乞丐说着,竖起三根手指,姿态端正,一身破烂的乞丐装都挡不住祂那令人侧目的气场:

“正好你有三具尸体,不如让他们一起来帮你吧。”

谷迢有些疑惑地眯了眯眸,在乞丐意味深长的笑意里,忽然意识到什么,瞬间瞪大了眼。

两双金瞳隔着雨幕对视,闪烁着相似的兴味盎然。

作者有话要说:

副本结束之前,先简单搞个事.jpg

《山海经·大荒南经》载:

“南海渚中,有神,人面,珥两青蛇,践两赤蛇,日不廷胡余。”

第237章

铅灰色的雨幕中,村庄寂静无比。

谷迢顺着来时路,淋雨禹禹独行,垂在身侧的右手正反握着一把特殊的刀。

这把刀约有一米长,通体骨白,两侧刀颚如鱼骨般收窄,刀刃薄而锋利,泛着足以劈碎雨幕的寒光,刀背处似鲨鱼血腥的锯齿,每个背齿之间都隐约刻着祥云样的深蓝暗纹,暗纹延伸至整个刀身,随角度变换反光,在刀面化为血口大张的蛇首,锐利的尖端成了它的獠牙化身。

“……对了,这一把刀送给你,你带着它就足以证明得到了海神的承认。现在你已经拥有了一部分神的柄权。”

“而这把刀的名字是——”

【A级道具-不归刃】

【由大海深处积聚的骸骨制成,刃如冬霜,锋利无比。】

“总有一天你会持刃破风,斩断那些梦魇般纠葛的来路,永不回头。”

谷迢往宅院走着,同时铭牌震动几下,提示:

【‘复仇’任务进行中……已完成隐藏任务“与神对话”,前置条件解锁中……】

【尸体(3/3)已成功复活。】

谷迢思绪一动,眼皮忽然不安地跳动了几下,紧接着分明空无一物的左手忽然感受到了某人肌肤温暖的触感,这使得他脚步一顿。

你的三具尸体就是三场失落的幻梦。

他们都是梦的遗骸。

所以只会循着梦境中那些你的不甘、你的错误,跟随你记忆深处的遗憾而行动,放大你的欲望,甚至与你分享共同的感受。

而时至今日你最大的遗憾,你们四人都心知肚明。

飞落的雨丝被甩到身后,谷迢加快了赶路速度,薄唇翕动着,于无声中骂了句什么。

而另一边,当梁绝回到房间时,天空早已经开始下雨。

他们房间里的黑公鸡早已被放进院子里自由踱步,此刻正蹲在一处矮棚底下避雨。

房间里安静无比。

梁绝关好房门,拍了拍肩膀上的雨珠,看向应该躺着两人的床铺其中一个位置空了,就连被褥的温度也早已经凉透,无声宣告着原本躺在这里的人离开了很久。

而那具尸体仍然安静地躺在那里,双目紧闭如在酣睡。

梁绝蹙了蹙眉四顾,留意到圆桌上的食盒位置被人移动过,而斜放在旁边的那张留言纸上,他的短讯下方,新多出了一行简短的字迹:

“醒了,吃过了。我出去找乞丐问些关于副本的事情,天黑之前回来,不要担心。谷迢留。”

谷迢的字跟他的对比鲜明,看起来遒劲有力,每个字收尾的最后一笔总能带着些许锋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