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亡同渡 第357章

作者:砺尘 标签: 强强 天作之合 无限流 爽文 正剧 美强惨 穿越重生

但你还没有对他说过再见,也没有来得及跟他好好在一起,讨论彼此的信念与爱好、理想和现实,包括从此以往的人生和璀璨的星空。

于是谷迢怀着万千遗憾,迈上这漫长的台阶,而这一场大雨足以将他走的路都打碎,翻山覆海般没过每次轮回,成为每一次梦境之外持续不断的淅沥雨声。

此刻无月无光,星辰陨落,暴雨淋漓,长阶千万。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谷迢。

而他独自一人于茫茫天地间叩首。

再见,梁绝。

再见。

他求希望,求平安,求故人重归,求万千时间得以逆流。

求再一次,重新启程。

再见。

——我们一定会再次相见。

第235章

谷迢捂着脑袋从床上坐起,把眼罩拨弄上去,缓慢地睁开眼以适应屋内光线。

此刻应该是阳光热烈的正午时分,被光线直直浸没的眼眶酸涩至极,模糊的视线从床边移动向外,房间寂静无人,桌子上用食盒压着一张纸。

谷迢垂睫收回视线,在看见旁边与自己并排躺着的第三具尸体时,生理泪水才终于忍无可忍般从眼眶落下。

“梁绝?”

他呼唤了一声,自然没有得到熟悉的回应,而紧闭的窗外,隐约有敲锣打鼓、鞭炮齐鸣声传来。

谷迢顿了顿,抬手抹去脸上的泪珠,下床穿好衣服后,走到桌边拿起那张纸页,入目是利落干净的笔锋,略微潦草,看起来是匆匆为他留下的。

这几行都是属于梁绝的字迹——

“谷迢,如果你醒了,可以来海边找我,我们正在进行第三次送王船活动。也可以等我回来,食盒里有饭,不喜欢的话我还放了几个面包。想过来的话就记得吃饱了再来。梁绝 留。”

刚从梦中归来的谷迢仍有些恍惚,却下意识遵循梁绝的话,放下纸页,打开旁边的食盒,拿起一个真空包装的肉松奶油面包。

谷迢撕开包装袋,一丝特有的甜香就勾起了已经饥肠辘辘的食欲,同时回想起此前的梦境,那一掠而过的王船阴影,原来是现实乱入进来的一瞥,而他经由梁绝一吻被带入过往的回忆里,昼夜不明,一直睡到了第三次送王船当天。

意识到这里,谷迢又回头看了一眼仍然躺在床上的尸体,掏出自己的铭牌开启任务面板。在他集齐三具尸体后,原本属于他的任务界面已经刷新,连同身份也一起发生了改变。

【赶尸人特殊任务:找到尸体(3/3)】

【赶尸人任务已完成!赶尸人身份正在更新中……更新成功!】

【玩家谷迢,欢迎来到副本“归途”。您目前的身份为:归乡客。】

【一位死而复生的村民,你醒来时发现自己曾经的妻子被抢去当了海新娘,还跟村长家傻儿子进行了冥婚!你非常愤怒,决定拳打村长脚踢村民掀了傻儿子棺材,将属于你的一切都夺回来!】

同时也是村长傻儿子的谷迢:“……”

【身份任务:复仇。】

【日日夜夜的循环往复,那些嚎啕的哭声,已经麻木的面容,淹没喉咙的海洋,荒唐的献祭……是时候该结束这一切了。我们的神祗已经离去太久了,你还记得该怎么做吗?】

谷迢拉开椅子坐下,咬了一口面包,盯着铭牌若有所思,那沾着碎散肉松的奶油黏到唇边,被他伸出一点舌尖飞速抿去之后,又咬了一大口,边思考边几口吃完之后,拿起放在一边的笔,接着梁绝留下的字迹下面添上了几行。

留言完毕后,谷迢又将剩下的面包全都解决完毕,喝了几口水,起身朝屋外走去,边走边握了握引魂灯温润如玉的灯杆。

——他当然知道该怎么做。

村庄在历经数天的连绵阴雨后难得迎来了一次大晴天。纸人们在远处目睹王船被玩家们点燃,如释重负。

而玩家们如丧考妣地从高台爬下来,聚在一块互相讨论了一会。

陈青石看向满脸阴云密布的南北两人:“你们怎么了?”

“我现在一想到要舞龙舞狮和唱戏就难受……”

北百星一边说着,一边双手抓着脸往下拉。

“可恶啊啊啊为什么啊!我要累疯了!身累心更累!”

陈青石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再坚持几天,这个副本怎么说都比丧尸副本简单多了吧?丧尸副本我们都熬过来了,这次也没问题。”

北百星被他蕴含安稳力道的拍肩震得骨缝都疼,他捂着肩膀感觉身心受创:“……哥我不说别的,你绝对壮了一圈。”

故意没有收起力道的陈青石腹黑一笑:“是吗?我也觉得我锻炼出了一些力气。”

一直没做声的女生忽然抬手捏了捏陈青石的手臂,跟着点头:“手感上看,哥确实壮了很多。”

“当然了,做棺材可是力气活,大部分都被青石大哥分担了。”桑返想起已经完工的棺材,看向梁绝,“梁队,你家那位还没有睡醒吗?”

梁绝点了点头:“但我想应该很快就能醒了,如果没有也不要担心,我会对他负责,不耽误大家在副本里的后续行动。”

桑返急忙摆了摆手:“不不不你别多想,我们就是好奇,想关心一下。毕竟谷迢小哥的武力蛮强,虽然不跟我们聊天,但他在的话,跟梁队你一样,莫名还挺让大家安心的。”

梁绝的神色有些意外,转而看向桑返身后的其他人:“你们都这样想?”

众人忙不迭点头,接着就听见男人一声极温和舒朗的笑:“那还真是……我会跟他转达的。谷迢听了应该会很开心。”

闻言,南千雪试着想象了一下谷迢特别开心的样子……但遗憾想象失败,只能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转而肩膀被陈青石戳了戳,侧头听见他恶魔低语问:

“——你也想到谷迢笑得像北百星的样子了吗?”

"?"

南千雪一瞬间表情如遭雷劈,天崩地裂,无法接受地捂脸躲开。

而梁绝对自己两个好队友的脑补毫不知情,他的声音里难得带起几分特别亲近的骄傲,稍微敏锐点的玩家们经过这几天下来,都差不多对两人的关系有了些许猜测。

王归虹对梁绝比手语:“梁小老板,你跟他难不成……”比了个亲亲的手势“这种关系了?”

梁绝好笑地点头承认,王归虹又竖起大拇指:“我靠,屌,孟队他们知道吗?听说他跟谷迢小哥可是出了名的气场不和。”

“气场不和?”梁绝说着忍不住轻轻一笑,“但我怎么感觉他们的关系其实好着呢。”

王归虹立马不再吱声了。

“好了等回头记得请我们喝梁小老板的喜酒。”

梧木栖站在旁边,抱胸笑吟吟道,“回头随份子!”

柳溪过来揽住北百星的肩膀,吹了个口哨起哄,结果还没开口就看见北百星的表情比他们还震惊,一边说着一边去拉梁绝的袖子——

“我靠老大你们在一起了?什么时候在一起的?我靠?真的假的?我靠!怎么没人跟我说!千雪青石哥你们也知道?啊?为什么没人跟我说!”

柳溪默默放下手,跟着人群打打闹闹地往村庄散去。

人潮喧嚷的另一边,谷迢找了大半个村庄,终于在临近海岸边的一座破败的旧庙门口停了下来。破旧的寺庙疏于打理,两页大门一扇离家出走一扇脱落一半在荡秋千,夹角处还能看到覆满灰尘的蛛网。

谷迢瞥了一眼荒草丛生的院内,一手插兜,反手敲敲半扇破门意思了一下,迈步进入:

“有人吗?”

不请自来的客人自然不会得到应答。

而主人也没有要来特意欢迎的意思。

谷迢穿过一众齐腰高的枯黄荒草往寺庙深处走,一面倒塌大半的围墙半抱着蜘蛛网和狗尾巴草,顶着破败的瓦砾一起作壁上观。

他走过时身侧的荒草如浪,涟漪般跟着向外扩散,泥土还微微湿软,随草动摇摆出一股积闷已久的草本腥味,偶尔鞋底踩到什么发出一声脆响,低头看去才发现那是一根断掉的不知名兽骨。

前方的空门两侧红柱斑驳掉漆,一面破损的蒲草垫摆在覆满泥沙的长桌前,浮尘飘荡在半空中迎客,令每个踏足至此的人都不由得屏住呼吸。

谷迢冷冷地一扫,剔透如琥珀的瞳孔在光线里,看清了破落的黑暗角落里,那里有一个正侧躺在地上的人影,对方正在窝窝囊囊侧躺着,挂满累赘的胸膛平缓起伏,对他的到来毫无反应,也分不清是睡了还是醒着。

确认要找的人就在这里,谷迢也不出声催促,而是拉过草垫,拍了拍上面的浮灰,毫不介意地垫着就地坐下,取出引魂灯,将灯杆横放在盘起的腿上,十指交叉抵住下巴,大有一副准备等到底的架势。

两个人各自“心怀鬼胎”安静了约莫十几分钟。

期间谷迢在等待中思绪逐渐游走,忽然想起从前的轮回中,自己与梁绝偶尔单独行动时,都是在讨论完守夜时间之后,不管不顾地倒头就睡,很少跟他进行过几句能增加彼此了解的沟通。

而梁绝,很显然也对这位孤狼玩家有着很大的兴趣,于是经常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硬聊,挑的话题又大多都仅需要谷迢回答一个是或否的单音节。

那时,应该是夜色太深空气太凉、他太累、再加上火堆太温暖,又或是梁绝询问的声音正好定在一个令人昏昏欲睡的音域里,谷迢经常聊着聊着就开始胡言乱语,干脆一闭眼睡了过去,在意识真正陷入昏黑之际,听到身旁人一声些许宠溺的笑音。

角落里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谷迢倏地睁开眼睛,原本勾起些许弧度的唇角瞬间拉平,盯住了那个伸着懒腰坐起来的人。

对方像是才发现他的存在一般,吓得原地一激灵,警觉地握住横于身后的拐杖防备,裹满厚泥的发丝一缕一缕,晃动之间,谷迢清晰地看见了那双金色的蛇瞳。

“我就直接说了。”

谷迢背后是庙外淡薄的天光,他懒懒一掀眸,一边说着,松开交叉的双手,直起背脊,一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握住引魂灯的灯杆,灯盏中莹蓝色火光亮起一瞬,于无形中散发着一种极具威慑力的独特气势,开门见山道。

“我打算拆了这个村子,但还需要借你的身份用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

短小一章先……

第236章

乞丐觉得不对。

在他的预想中,正常来说,此时应该跟他进行你来我往好一番试探,逮着对方破绽就不松口的唇枪舌剑……但谷迢跳过那些虚与委蛇,直接进入主题的行为,虽然有些出乎他的意料,又算在情理之中。

但乞丐仍然说:“不行。”

天空从他话音落下之后就开始变幻莫测,阴云飞掠而过,原本稍适宜的温度正逐步下降着。

谷迢不卑不亢端坐着,闻声彬彬有礼一点头,脑后翘起的黑发随动作一摇一晃,看起来格外乖巧,在嘴上应着“好”,但手却已经不知何时抽出鹿角匕,唰地原地弹射起身,蹬飞出去时拽出残影,如一个矫健的黑色幽灵、敏捷的豹影,那张俊朗的面容一半浸于天光,平静中渗着肃杀,径直在乞丐剧缩的瞳孔中逐寸放大!

——咚!

一声巨响,木屑四溅,寒冷的冰雾飞腾而起,木板被鹿角匕锋利地捅穿出一个巨大的窟窿,本应在攻击落点处的人影闪得飞快,成为眼角一掠而过的黑影。

“啧。”

谷迢站定之后拔出匕首,回身望去,乞丐站在不远处拎着破碗,衣服已经被匕首割出一大道口子。

“躲什么,你不是神?”

乞丐哆嗦着手,不知道是气得还是吓得,指着他怒道:“你他妈被人拿刀往脸上捅不躲一个试试呢?!”

而回答他的,是谷迢握着匕首的手臂向下一振,抖掉身上木屑的动作。接着,他迈步走出笼罩半身的阴影,手腕一转,匕刃掠过凌冽白光,杀气与寒意交织着缠上他那青筋凸起的手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