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亡同渡 第295章

作者:砺尘 标签: 强强 天作之合 无限流 爽文 正剧 美强惨 穿越重生

梁绝递给秦于征一瓶水,抚摸了一下自己胸口的标记牌。

“黑潮里的玩家还没有全部救上来,谷迢或许会小心尽量不波及到他们。”

黑潮最深处,一枚火箭筒被徐徐抽出,在此刻安静散发着银亮的光润。

被梁绝承诺“不会波及到他们”的谷迢预估好了大概安全距离,一手握着扳机,一手托着炮筒,将橙红色的炮口对准下方。

“应该差不多了……”

他半眯起眼瞄准完毕,低声呢喃一句,接着手指迅速扣下了扳机!

震荡。

黑潮淹没了火箭弹爆发的火光,与之反馈而来的是剧烈的震荡,一直往上延伸,甚至传感到了整个地表,类似地震般的震荡轰轰烈烈从地底传达地面,高处堆叠的废墟上,零碎的石子不断滚落。

所有人都为此一惊,急忙稳住身形不被晃倒。而黑潮平静的湖面凸起巨大的弧形后,很快便将那些气浪吸收完毕,重新抚平,回归寂静。

梁绝:?

南千雪一把扶稳晃晃悠悠的北百星,转头问:“老大,你确定迢哥真的不会波及到吗?”

梁绝:……

浮在黑水中的烟雾逐渐飘散,没有任何变化的景象展现在谷迢眼前。

他摸了摸冰凉的炮筒,四处巡游一会,盯着毫无动静的黑暗陷入沉思。

而被谷迢忽略的光屏里,此刻各种惊魂不定的问号持续刷屏,其中夹杂着几句熟人的关心。他顺势瞥了一眼,忽然脑海中电光石火,有什么模糊的印象一掠而过。

直觉驱使他掏出被收进道具库的钛合金箱子,从里面拿出一瓶月壤,将它安置在面前的黑潮中。

随后,谷迢再次后退了些距离,瞄准月壤轰了第二发火箭弹。

火光吞噬金属瓶的瓶身,迫使它从内部迸裂,猩红色的热浪轰然直冲谷迢的面门,令他条件反射地偏头闭上了眼睛。

地面上紧接着传来第二波震荡,废墟里的灰尘窸窸窣窣,往众人头顶抖落。

其中几个忍不住发问:

“什么情况,那人在底下搞装修?”

惊惶不安之中,只有梁绝伫立岸边,指尖无意识地按紧标记牌,试图透过幽幽冥河水,看到更具体一点的景象。

“找到了……”

谷迢缓缓放下手,面镜上时不时反射出蓝绿交错的数据流。

经过强力武器和月壤的叠加,那片曾被梁绝触碰过,虚幻的薄膜终于在他的面前具象化,缺开一大片口子露出里面闪烁交错的数字与各种符号,并且正在缓慢地复原。

【玩家谷迢,你“再次”成功抵达了游戏边界、副本核心。】

面前悬浮着飘上一行扭曲的文字,及时打断了谷迢还要继续的动作。

谷迢轻瞥一眼,没有跟忽然冒出的系统进行废话的打算,而是拎着那一箱月壤摆在他们中间:

“告诉我,要炸掉多少月壤你才能放我们出去?”

系统沉默一瞬,回答:

【全部。】

“全部?箱子里的全部?”

谷迢蹙紧眉心,压下心底浮现出的某种不详,更进一步确认。

【不。】

系统无声敲出两行字。

【是“全部”月壤。】

作者有话要说:

以往的周目是梁绝跟谷迢谈心,没想到这次来得晚,谈心的人成了孟一星……不愧是梁队的好兄弟啊。多么可靠的娘家人代表(?)……

写到了这段剧情,感觉梁绝,梁小队长的报应要来了……(叉腰)(桀桀桀反派笑)

读者们好我是前线摄影师(端起高清摄像机),这里有一份【某周目·****(昵称未解锁)】的某支小队残留影像,请签收——

“晴天的阿尔卑斯山很美。”

海因里希说。

他那些队员们挤挤挨挨在一起,满身血痕,疲惫不堪,像寒风呼啸之中瑟缩的一群麻雀。

为了安抚这些尚且稚嫩的小鸟们,海因里希拢进外套,尽力忽略腹间浸润一大片的湿意,斜靠在外侧最冷硬的石壁上,随便挑了几个记忆里的印象片段讲起来。

于是在那些逐渐明亮起来的眼眸里,正在讲述故事的日耳曼人的形象逐渐变得模糊,却也逐渐具象,他变成张开翅翼的狮鹫,变成闪耀的金盾,金盾下红色矢车菊摇曳着;变成《命运交响曲》最激昂的那一小节,变成圆舞曲旋转时掠过鼻尖的香气。

他的眼睛像盛夏那畔的莱茵河水,垂睫时扫落深绿的树影,那一栋一栋矮房黄墙红瓦,尖耸的顶部像童话里在林间穿梭的精灵。

海因里希继续说:

“但我更喜欢凌晨。每当那个时刻,阿尔卑斯山就披上一层潮湿的灰调,山顶常年积雪,坡上森林成了黑色。我经常站在窗台边看着它直到太阳彻底升起。这是我的灵魂永远无法忘却的地方。”

进入游戏后,他时常做梦。

梦里阿尔卑斯山高大巍然,白雪覆皑,群山回响之间,科隆大教堂拔地而起,地狱恶犬吞下喉间火焰。他听到血和泪滴落的声响,独自伫立在愚人船里,在众多高歌的醉鬼中央,在诸神黄昏的梦魇中演奏《欢乐颂》……谁终将声震人间,必长久身自缄默;谁终将点燃闪电,必长久如云漂泊……期间浮士德和魔鬼碰撞黑啤酒大声欢笑,鹅毛笔自动飞到康德和黑格尔的手上。

缤纷的景象旋转着飞往天际,它们溶解成一杯滚烫的黑咖啡,从中提炼出最苦涩的香气,最终凝聚回眼前的人形。不屈的。带着血与结痂伤痕的。沉默寡言的。

但是,海因里希的眼里只是映出小鸟们的影子。

【■■■■-"Spatz"小队已全员牺牲。】

第198章

越过那些冰冷的黑暗,头顶浮游的光斑越来越大,逐渐汇聚成一处幻觉似的出口。

谷迢重新上潜,“哗啦”一声,上半身子浮出黑色的湖面,涉水走向岸边。面镜反光之下的一双金瞳沉郁得如风雨欲来,却又一瞬间恢复成最平常的慵懒。

原本聚在岸边的其他玩家因为帮忙搬人,已经远离了岸边,唯一还站在那里的只有梁绝一人。

见面确认他平安无事之后,梁绝的神情随即轻松了些许,伸出手要试着拉一把:

“你没事就好,我之前还在担心。”

“……嗯。”

谷迢顿了顿,在看到梁绝后身上紧绷的肌肉逐渐放松,他的表情有些放空,喘着粗气点头回应,一手抬高目镜,同时伸手握住梁绝伸来的手,在借力上岸时脚下忽然一滑,身体不稳摇晃几下。

“诶!”

误以为他要摔倒的梁绝下意识往前倾身,伸出双手要接——

下一秒,原本在装作不稳的谷迢瞬间就站得跟挺直,被惊慌的梁绝撞了满怀。他轻笑一声,双手往梁绝肩上一搭将人扶稳,双膝轻弯,弓起腰背抬首,自下而上献予一吻。

梁绝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定在原地,笑意凝固在他的眸底,逐渐缩紧的瞳孔中央,漾起几分轻微的讶异与疑惑,清晰地映出谷迢放大的、略带悲伤的面庞。

他闭着双眼,呼吸放得很轻。

梁绝甚至能看清他根根分明的浓黑眼睫,以及颊肉两侧被面镜勒压出的鲜明红印。

这枚吻不同前一次,它异常用力,令梁绝想起谷迢陷入幻觉时不顾一切地撕扯自己唇瓣的力度,嘴角原本即将愈合的伤口即刻传来一股幻痛。

——却因为谷迢此刻自愿处于下位的姿势,又显得很虔诚。

隐约的血腥味被梁绝混着唾液咽进喉咙,最终化为某种具体的情绪沉甸甸坠在心脏。

于是他动作轻顿,自然地轻蜷起抬到一半的掌心。

谷迢一直到亲够了,才重新睁开眼,轻轻放开按在梁绝肩膀上的双手,缓缓后退几步,显得后知后觉道:

“梁绝,我弄疼你了吗?”

“所以,刚刚是故意的吗?还是真的没站稳?”

梁绝垂下眼睫,横过手臂用手背遮住下半张脸,伸出舌头轻抿一下唇角的伤口,有一点出血,但还好。

谷迢理直气壮地“嗯”一声。

梁绝的大脑过载发热,一时没判断出来这人是在“嗯”哪个问题,但也不好意思再问,干脆聊起正事借此转移注意力:

“看起来你在底下的确有新发现,是什么?”

“……嗯,我找到了你说的壁膜,用火箭筒试着攻击了两次。”

谷迢意犹未尽地轻咂一下嘴,抬手一把取下抬到额头的面镜,瞥了一眼浮空在头顶的时间。

他脸上的两道红印逐渐消退,却仍异常鲜明,框出了那双金瞳难得锐利的目光,虽说注视着全境地图,也更像是越过其瞄准着幕后黑手的尖锐箭矢。

“我……知道该怎么打烂它,但在此之前,最好先尽快把其他玩家们救出来。”

梁绝略微一点头,正蹙眉思考着跟其他队长们联系的时候该怎么说,耳尖却听到谷迢轻声喊了一句:

“梁绝……”

“嗯?”

他立即回应了,同时抬眼观察着,谷迢似乎在走神,但涣散的目光与他交接的时候转而清醒过来,才意识到自己不小心喊出了对方的名字,表情却仍然自然得不像话,干脆出声接上了话题:

“——跟其他队长们说一声,没喝月壤的先不要喝了,让他们把月壤交给能下水的人,然后带给我。”

“跟那道壁膜有关吗?”

梁绝观察着他的脸色,推测道,“你上岸之后的反应看起来有些严肃——跟你在下面的发现有关吗?不可以或不能告诉我吗?”

谷迢垂睫注视了他一会,视野触及到梁绝的瞬间顷刻开始频闪,原本沉寂许久的幻觉再次苏醒,错乱纷杂的记忆碎片交错着,面前的男人头颅被自尽时的子弹贯穿,额角上黑洞滚圆,淌落一道干涸的血浆,那双灵动澄澈的眼瞳逐渐染上死亡的黯然……但仅是一个眨眼,就重新变回了梁绝鲜活的、有些疑惑和担忧的表情。

——全部月壤?

【全部月壤。】

彼时得到系统确认的回答后,在谷迢通过这番对话,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究竟遗漏了什么时,四面八方的寒意顷刻席卷而来,他的四肢冰凉,喉头哽堵了一瞬,喑哑般找不回声音。

谷迢的胸膛里还静静燃烧着故土的温度,黑潮无法侵蚀他。所以这股无可抵挡的寒意来自他记忆的最深处,是真正的、曾确切经历过的死亡。

如果……

如果是他理解的那个所谓“全部”。

那么我们怎么办,梁绝?

我该怎么做才能……抵达你想要的那个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