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治病神仙水
萧晏见他不对劲,拿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可有哪里不适?”
“……没有。”
萧厌礼偏过头,却不料,撤下的目光堪堪落在萧晏腿边。
一把三尺有余的长剑,正在那角落的墙上斜靠着,尽管收在鞘中,缝隙中却隐约淌出星芒。
萧厌礼同这把剑阔别二十余年,当年拿在手里的时限,不过短短几个月。
随着他被关入隐阳牢城,这把剑也消失于世间。
多年来刻意淡忘,如今再细细观看,他记起来,当初对它可是实实在在的喜欢。
萧晏见他对着自己的剑凝目良久,便抬手招来,大方地送到他面前,“两月前弱冠时,师父去藏剑窟亲自为我挑选了这把剑,我甚是喜爱。”
萧厌礼没有接,只喃喃一声:“有恒……”
剑柄处镌有“有恒”字样,是在这把剑认主以后,萧晏亲手所刻。
旁人见了这字,顺口念出来也不奇怪。
但萧晏若稍加留意,便能发现,萧厌礼自始至终没去看那字,只是走着神,将记忆里的名字脱口而出。
见他难得对什么感兴趣,萧晏只顾欣慰,一门心思解释道:“勤勉之道在有恒,此剑将是我一生所伴,我以有恒命名,意在提醒自己持之以恒,固守本心……”
萧厌礼骤然打断:“知道了。”
也不知哪句话惹他不快,他的耐心瞬间分崩离析,冷起脸,撑着床榻坐起。
萧晏也早已习惯他的喜怒无常,倾身来扶,“你昨夜身中迷烟,不再躺一躺?”
他这一说,萧厌礼的确感到还有些昏沉。
再看窗缝透进的天光,此刻几近正午。
他练就一身邪功,什么阴险的药也不放在眼里。仙药谷那看似平平无奇的迷烟,竟让他着了道。
若是前世,仙门手中有这个,他早不知死了多少次。
“不了,那些人何在?”
“还在外面候着,可要去看看?”
“嗯。”萧厌礼晃了晃头,一边盘算着如何将这迷烟断绝或者收归己用,一边慢慢下了床榻。
刚一落地,脸上便软绵绵地湿热起来,他偏头躲过:“做什么?”
“既要出门,还是擦了脸,涂上药比较好。”萧晏手拿浸满热水的棉布,温和地劝他。
一夜了,他终于等来机会做这些。
这张脸上若是真的留疤,以后每看见一次,他就得痛苦一次。
萧厌礼知道他的心思,懒得多言,闭起双眼,不再看这张让他五味杂陈的脸。
好在萧晏擦得轻快,没让他煎熬太久,擦好之后,又小心地用药捻沾了些白色药膏,在他脸上涂抹。
连日用药,那点伤口早已愈合,只留下淡淡红痕,轻易便被膏体覆盖。
也不知想到了什么,萧晏忽而轻叹,“你,要多爱惜自己才是。”
“……什么?”
“先前划伤自己的脸,昨夜又直面那些人,对自己未免太狠。”萧晏说得语重心长,“若说从前无可倚仗,为了自保只能那样,今后有我在,你不必再去拼命。”
一句句听下来,萧厌礼却只想冷笑。
当然可笑。
都道他萧厌礼是个狠人,但谁也不知道,他比谁都惜命。
拼命,也不过是求生的一种手段,只要能活下去,伤了残了又何妨?
此刻二人近在咫尺。
萧晏的脸真挚无比,就连传来的气息都更为热烈。
那双眼睛里映着萧厌礼的脸。
一模一样的脸,却没来由让人觉得暗藏鬼胎,不沾人性。
萧厌礼一语不发,连声谢字也没有,直接越过萧晏去开门。
走廊里,赫然是六个垂头丧气的不速之客。
萧厌礼目光瞬间锁住打头的那个——昨夜也是此人扔的迷烟。
冤家路窄,对方弯腰抱拳,“萧公子……多有得罪。”
昨夜步步紧逼,如今低声下气,全因为萧晏的缘故。
萧厌礼朝他缓缓走去,“那迷烟,当真不错。”
那人更加谨小慎微,“萧公子尽可放心,那是我们二公子所制,对助眠有奇效,当中全是各类补药,对人有益无害。”
萧厌礼心中便有了数,拿补药做迷药,难怪让他着了道。
萧晏发出一声感叹:“二公子云冬宜,当真是个奇人。”
萧厌礼还没见过云冬宜本人,但听说这奇药出自传闻中的傻子之手,也不免有些意外。
他不动声色问那人:“我常常失眠,可否将那药瓶,给我一些。”
那人闻言,回头看了眼面面相觑的另外几人,才回道:“萧公子想要这药不难,我这里有的是,只是……能不能答应我一个条件。”
萧厌礼鲜少被人提条件,如今大抵跟萧晏混在一起的缘故,魔头的面相也和善了。
“……你说。”
“萧公子、萧仙师,二位应该知道我们的来意,也想必清楚我们是谁派来的。我们今次失手,下次还会有人来杀你。”
“所以?”
“所以……”那人攒了些勇气,一字一句提出来,“不如我们带着那把剑回去复命,只当已经杀了你,萧公子从此远走避祸,萧仙师也少些麻烦。”
萧厌礼平静地望着他,良久,说了一声:“好主意。”
几个仙药谷门人面露喜色,那人忙道:“你答应了?”
萧晏却在一旁暗暗摇头,萧厌礼眼中的不屑,他已看在眼里。
先前桑河镇上,他也曾建议萧厌礼隐姓埋名躲避齐家,可结果如何?
萧厌礼连跋扈的齐家都不放在眼中,更何况是相对弱势的仙药谷?
果然萧厌礼道:“没有。”
几人脸上慌乱起来,纷纷劝道:“公子当真不怕仙药谷的追杀?”“何不答应了,两全其美。”
萧晏略作盘算,给了个主意:“仙药谷大祸将至,倒不如你们逃了去,等风波过后再回来……”
毕竟梦中所闻,仙药谷历经邪修洗劫,荡然无存,云家满门想必也是所剩无几。
那时,也便无人来问他们的罪了。
萧厌礼在一旁轻飘飘道:“这是你们唯一的生路。”
可那几个人交换了个眼神,竟是露出恼怒之色。
“不答应就不答应,萧仙师又何必如此搪塞。”
“仙药谷如日中天,灾祸在哪里?”
“我们祖辈都在谷中,家人亲朋也在谷中,逃出去便是背叛,再也回不来了。”
萧晏出的主意,他们不信,也不肯。
听着这些质疑与指责,萧晏更觉萧厌礼的可贵。
别人都当自己胡说,自家兄弟非但深信不疑,还鼎力支持。
正相持间,忽然一行人悄然进了客栈。
来人形容肃穆,也不理会店小二的询问,直奔二楼客房。
打头那个刚一在廊下现身,几个仙药谷门人脸色大变。
萧晏和萧厌礼倒也认得他。
这是仙药谷一个执事,曾对萧晏多要几间房的需求推三阻四。
他也不着急理会萧晏和萧厌礼,只对几个仙药谷门人招招手。
那几人对视一眼,慢慢起身,一脸凝重地过去了。
他们以那执事为中心,围成一团低语。
也不知对方说了句什么,仙药谷门人一时激动,有人拔高声调说了声:“不可以!”
那执事立时冷脸咳一声,所有声量便又压了下去。
很快,他们商讨的事像是落定了。
只见昨夜打头的仙药谷门人,将一包什么东西,递给了那执事。
那执事随手揣在袖中,朝萧厌礼二人所在的方向使了个眼色,“去吧。”
这人便背对仙药谷的一众同伴,朝他两个走来。
他脸上满是决绝,身后众人或是哀戚、或是冷漠、或是不忍……总归没有一个高兴。
萧厌礼和萧晏对视一眼,都感到事情不简单。
那人在距离他们三步之遥处停下,忽然大声叫喊:“是我鬼迷心窍,我觊觎那把宝剑,怂恿众兄弟一起杀人夺剑,我让仙药谷蒙羞了,都是我一人犯的错,与旁人无关!我……死有余辜!”
说罢,像是怕自己反悔一般,拔出剑来,快准狠地朝自己心窝猛刺。
瞬间热血飞溅。
眼见着尸体倒地,再无声息。
那执事才面不改色地迈步走来。
他像是无事发生,又像是刚和二人打照面,笑吟吟地越过还冒热气的尸体,双手抱拳:“昨夜的事,谷主也是刚刚得知,此人如今畏罪自尽,也是死有余辜。萧公子受惊了,请回谷安歇吧?”
对方竟然这么快找好了替罪羊,同时将台阶推过来,只等他二人顺坡下驴。
萧晏没有立刻回应,他眼睁睁看着那带血的尸体被同伴含泪拖走,还在错愕于一个人死得如此荒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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