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治病神仙水
可萧晏不难堪,他却有些难堪。
至少,孟旷、唐喻心、百里仲这些故交都还向着萧晏,如今对他不假辞色。
白玛坐在一旁,手捧《天人三策》,本来看得兴浓,忽听见徐定澜沉沉一声叹息,便头也不抬地笑道:“徐盟主新官上任,缘何发叹?”
徐定澜淡淡一笑,“没什么,仙门事务繁多,少不得千头万绪。”
他并不打算和白玛交心。
对方到底是异族,如今大局已定,也该慢慢划清界限。
白玛放下手中书卷,犹自劝他:“徐盟主近日成就,已让令尊称赞有加,纵有千头万绪,只要做得周全,何愁人心不向?”
这话说到了徐定澜心坎上,“我自当尽力而为。”
他正待询问白玛还有何打算,何时返回西昆仑。
却听白玛悠悠道:“老夫有一件事,想和徐盟主商榷。”
“何事?”徐定澜警觉起来。他一早便知道,没有不劳而获的事,西昆仑也不会白白地帮忙。
倘若要求合理,他不会拒绝。但要是危及中原,他绝不答应。
白玛娓娓道来:“先前,老夫曾提及神宫之中,有一位绛曲天女。”
徐定澜点头:“你说她识文认字,还喜欢儒学。 ”
“不错。”白玛将书卷搁在桌案上,认真道:“此女年方十八,生得如观音菩萨一般,品貌俱全,堪为徐盟主良配。”
徐定澜脊背僵直,“她是西昆仑人,我若娶她,岂非不打自招?”
白玛笑了笑,“这个好说,老夫让她隐姓埋名。”
“那便成了个来历不明的女子,做我正妻,恐怕家父不会同意。”
白玛缓缓收起笑意,沉默片刻:“妾室也可以。”
这一再的退让,让徐定澜觉得处处不对,细细一琢磨,蓦然想起当年仙药谷的惨剧。
他感叹一个女子红颜薄命,也会为之泣泪,但不代表,他愿意娶她。
徐定澜目光变得锐利,“她一个养尊处优的天女,竟甘愿屈就至此?莫非,她和伦珠是一样的,你要我娶一个……”
“徐盟主。”白玛陡然打断这话。
他缓缓起身,将连日来的和气一收,通身的气势便压了过来,“你莫不是以为,你对我西昆仑,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徐定澜一拍桌案,“你我不过合作一回,休想拿我当傀儡!”
白玛冷笑一声,正待开口,却忽然神情微变,从袖中摸出一枚玉简。
玉简微光闪烁,像是在传讯。
白玛一甩袍袖,丢下句话,“老夫暂回西昆仑,还望徐盟主三思后行,做决定之前,先想想你南洞庭的境遇。”
第128章 割袍断义
茫茫赤岭, 天高云低。
千条土垄罗列开来,好似一排排被风沙啃光的大块骨头。
萧厌礼一行从天而降,落在这片望不到头的“骨头”中。
萧晏松开扶着绛曲天女的手,“可有不适?”
“没有。”绛曲天女摇着头, 被西北炎日下的热风吹了许久, 她身上血迹已然干透。
萧厌礼去到土垄夹道的宽路上, 双眼微抬,向深处张望。
另外两人随后而来,绛曲天女好奇地观察四周, 风声在土垄中央摩擦, 如同凄厉鬼哭。“这就是陇西的, 赤岭?”
萧晏问她:“你可曾来过?”
“不曾。”绛曲天女顿了顿, 眼神微暗, “我没离开过西昆仑, 外头种种, 我只听白玛讲过。”
萧晏温声道:“等局势稳定, 你可以四下走走,中原也有许多好去处。”
绛曲天女点头, 不知想到了什么,眼圈微红,“这世间那么多的好地方,可惜姐姐她……再也看不到了。”
“逝者已矣。”萧晏微微一叹, “我们要做的, 是让更多你姐姐这般的姑娘,如你一般活下去。”
“不错。”萧厌礼此时将目光落在绛曲天女身上,“你击杀平措,是极好的开局。”
绛曲天女的睫毛微颤, 与此同时,她听见身侧的萧晏道:“你做了绝大多数男子都做不到的事,那个罩门,找得极准。”
萧晏说起罩门,本是为了转移话题,令绛曲天女开心些。
岂料她闻听此言,竟愣了片刻,“哇”的一声哭出来,呈嚎啕之势。
萧厌礼虽也不明白她莫大的悲恸从何而来,但显然是萧晏的话所致。
他朝萧晏瞪一眼,从袖中取出一个清洗干净、尚未用过的帕子,递了过去,“若是他说得不对,我帮你打他两下出气,别往心里去。”
萧晏正一头雾水,不知自己为何好心办了坏事,正待也劝两句。
谁料萧厌礼竟抢先一步把他“卖”了。
他不禁走上前去,嘴上说着:“不错,若是我说错了,我向你赔不是。”
一只手却在萧厌礼的腰间一拧,拧得人陡然一颤,用更加锋利的目光瞪他一眼,他心里才舒畅了。
却听绛曲天女哭道:“不是,你们待我特别好……是我想起来……罩门……那罩门……”
萧晏和萧厌礼面面相觑,萧晏重新端立,“不急,慢慢说。”
绛曲天女又哭了一阵子,方才泣不成声地讲出来。“罩门……是我姐姐受刑之前,用沾血的指头指给我的……那个魔罗压着她双修灌顶,被她挠破了心口……”
刑戈兴冲冲迎出来。
本以为久别重逢,他和萧晏能像从前那般热络。
谁知见着人,却只有一双哭红的眼睛和两张肃穆的脸。
赤岭地处遐陬,四方闭塞,西昆仑的风声尚未传来,刑戈当是三人吵架了,哈哈笑着调和气氛,回到宗门,还不忘寻了只干净的小羊羔,给绛曲天女解闷。
一路上听刑戈和萧晏叙旧打趣,绛曲天女的伤感已然淡却,此时见了小羊羔,又闻见满鼻子羊膻气,她犹犹豫豫,向刑戈讨要一样东西:“能不能,给我一些羊奶?”
刑戈便看向萧晏二人,“你们也饿了吧,羊奶清汤寡水的不顶用,等下吃全羊,我亲自给你们烤。”
岂料绛曲天女慢慢地,从袖中取出个小东西,“它……怕是饿坏了。”
众人一瞧,那小东西软绵绵,毛茸茸。居然是个狗崽子。
入夜,赤岭大寨中堆起一簇簇篝火。
此间位处土垄边缘,临近湖泊,铺盖着一片草滩,扑面的风都变得温润适宜。
众人围坐畅饮,架子上的肥羊滋滋出油,滴落后,爆出香腻的火星子。
刑戈给萧晏倒上羊奶酒,“我们也是今日才收到的文书,我当时还骂了几句,萧师弟当得好好的,说撸就给撸下来。”
萧晏笑了笑,正待开口,见萧厌礼也将碗伸过来等倒酒,便拿手去挡,“你还吃着丹药,方才那一碗足够了。”
萧厌礼坚决道:“再添半碗。”
刑戈呵呵笑着,就去给他倒,“萧师弟,你哥是个敞亮人,那就给他半碗。”
如今他二人身处局外,透露内情过多,难免需要耗费口舌解释,因此还是以兄弟相称。
萧晏无奈,只得叮嘱萧厌礼,“你吃些东西垫垫,不要伤了脾胃。”
萧厌礼没搭话,放下酒碗,埋头撕扯了烤好的饼子,放进口中细嚼。
萧晏方才回过头,“刑师兄,此事丁掌门怎么说。”
刑戈放下酒坛子,大手一挥,“大师兄说,我是赤岭最能打的,打不打,怎么打,全看我的。”
绛曲天女逗弄着小奶狗,听了这话,不禁好奇,“你最能打,为什么你不是掌门?”
萧晏笑道:“这你有所不知,赤岭以放牧为主,功法不过是护牧的手段。刑戈师兄修为是高,可他的羊,却没有丁掌门放得好。”
“没错。”刑戈拎起小刀,割肉给他们分,“这只就是我大师兄养的,肥甜肥甜,不带一点膻,尝尝。”
萧晏接下一块肉,将最瘦的部分扯下来,搁在萧厌礼的盘中。
萧厌礼没有着急去尝,瞟一眼刑戈,使了个眼色催促。
萧晏笑着轻拍他,看向刑戈,“那刑师兄怎么看?”
“你们怎么看,我就怎么看。”刑戈一刀刀地拉着肉,“你们中原争来争去的,我看不懂,可吃里扒外的事,我们赤岭谁也不惯着,想怎么安排,尽管跟我说。”
夜色沉下来,草滩上的篝火灭了。
绛曲天女向寨中女弟子借了件衣物,早早地回房换洗。萧晏却还陪着萧厌礼在湖边漫步。
萧晏不时轻揉他的上腹,微微摇头,“到底还是腻着了。”
萧厌礼不以为意,“酒喝少了,不解腻。”
“知道你没尽兴。”萧晏笑道:“待你痊愈,让刑师兄准备二十坛,我陪你彻夜痛饮。”
萧厌礼不知想到哪一处,嘴边浮出一抹细微的冷笑,片刻之后,点头说“好。”
湖面星星点点,仿佛银汉坠地。
远处的胡杨林虬枝盘曲,春芽新发,犹如盖了层翠绿苔藓的珊瑚群。
萧晏握起身边人的手,“看来这一战,十有八九躲不过。”
萧厌礼侧目,“怕了?”
萧晏失笑,手上紧了紧,“我若会怕,今日断不能与你站在一起。”
萧厌礼不自觉的,也攥了萧晏一下,抬头眺望。
那条银河横在夜幕,浅淡、悠长,仿佛一匹丝绸在发光。
他道:“其实,还有个不费吹灰之力的计策。”
萧晏几乎不必想,直接顺着他的意思向下道:“大可以利用西昆仑对徐定澜的仇怨,借力进攻中原。”
萧厌礼:“煽动他们,紧着联名书上十七家下手,令这十七家遭受重创,死伤惨重,再难翻身。”
萧晏:“然后推到徐定澜身上,就说他勾结西昆仑,背弃中原。”
上一篇:当直男穿越进聊斋之后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