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舂相不巷
雪里卿耳朵瞬间红透。
他嗔恼地瞪向周贤,示意闭嘴。
见男人笑意吟吟张嘴,作势还要开腔,雪里卿拿起桌上的馒头迅速堵住对方的嘴:“吃你的饭。”
周贤笑着咬下馒头。
他专门挑了一块最大的排骨夹进雪里卿碗里,哄声道:“来,我们家小哼哼猪,吃块排骨给肉压压惊,别吓得以后不长膘喽。”
雪里卿咬牙。
夹起排骨,再次塞进他嘴里。
一口馒头一口肉,周贤眯眸吃得更香了,凑过去张嘴讨饭:“卿卿喂的好像更好吃。”
雪里卿冷哼,夹菜自己吃。
望着他鼓鼓囊囊嚼动的脸颊,周贤单手托腮,乌瞳弯弯。
……
饭后人散去,各自回房休息,雪里卿将旬丫儿喊到身边交代:“阿哥请你帮一个忙。”
旬丫儿开心点头。
“阿哥请讲。”
作者有话要说:
前几天不知道怎么了,脑袋超级晕,看手机的字都费劲,这两天终于好了,差点以为自己得了什么不能码字的病[可怜]
宝贝们国庆快乐[红心]
第207章 【小修】
盛夏午后,最是乏困时。
程司竹饭后便告辞回房,以午睡为由遣退了老仆。看着人关门离去后,他从床上坐起身,拿出一只兰花纹白玉佩盯着出神,神情落寞而悲伤。
“阿娘……”
程家父母去世时,程司竹已是记事的年纪。他仍然清晰记得,当初阿娘拿出这只玉佩调侃哥哥的情形。
“这块玉佩是你们外婆给的,传女子哥儿不传男,到我这儿没女孩也没哥儿,就传给长媳。流儿日后成亲,这便是聘礼。”
程雨流望着白玉牌子失落:“咱家这么大,就只给一块玉,我会不会因为阿娘太抠门讨不到媳妇?”
阿娘笑骂:“小混不吝的,还挺贪心,祖传玉佩都给你了,我不得再给你弟弟多留些?”
程雨流撇嘴:“阿娘偏心。”
阿娘被逗得直笑。
开过玩笑后,她摸摸两个儿子的脑袋笑道:“不偏心,日后再给司竹买一块,其他的你们兄弟平分。”
后来爹爹去世,阿娘死了,新的玉佩没买成,程家的钱却全部变成了一笔笔诊金和药费。
虽然程雨流总说读书和看病都很费钱,两人是一样的,但程司竹知道,抄书写信私塾讲学,哥哥这些年一直在想办法赚钱,就怕家中只出不入,哪天付不起他的诊费,反倒是他躲在家中一无是处。
便宜其实全被他占了。
这块玉佩是家中仅剩的东西,是阿娘给哥哥留下的聘礼,无论如何程司竹都不想再以生病为由霸占。
……
在少年陷于悲思之际,一阵模糊的笑闹声忽然传入耳畔。
那声音不是很真切,断断续续,时有时无,仔细听来像是少女带着孩童在隔墙之外采花玩耍。
情绪被欢声笑语打断,程司竹蓦然回想起来之前哥哥说的话:“县衙闹中取静,附近平日无人敢靠近,你在静处养惯了,或许会喜欢庄子的热闹。”
少年握住玉佩,没有动,凝神捕捉着外面的欢声笑语。
两刻后,墙外的声音消失。
不消一会儿,小院门被敲响,钟霖的伴读跑去开门,少女喜悦的声音从半开的窗外传进来。
“阿哥说如今夏花正盛,过两日落进泥里可惜,不如插作花瓶摆在房间里装点,看着高兴。我们方才采了许多,给哥哥们送来两瓶。”
小厮谢过,顺路送给程司竹,靠近门口时被钟家老仆拦住。
“小少爷正在休息……花?万万不可,他咳疾初愈,不宜靠近花粉,复病可就遭了。”
程司竹敛眸,收回搜寻桌案空位的视线。出神听声太久,他一时间竟忘记了,自己根本没资格摆花。
……
另一边,旬丫儿忙活一圈,带着两瓶鲜花回到小院送给雪里卿,甜声交代自己办妥的事。
“小院的两位哥哥和林老夫子那边都送过了,这是专门给阿哥的。”
雪里卿轻嗯,接过两只花瓶瞧了瞧里面生机盎然的鲜花,将其分别摆置到书桌和圆桌上,道:“接下来几日还要辛苦你继续帮忙采插花瓶。”
能为阿哥办事,旬丫儿乐意。
不过她有些迟疑:“一定要带小满和囡宝去那片花丛边玩边采吗?那边离小院东厢近,新来的哥哥在养病,会不会太吵?”
雪里卿微笑。
“不会,保持就好。”
有他开口,旬丫儿毫不怀疑,接下来每天午后带着两个小孩一起去那边帮雪里卿采花玩。
住在山崖的这几天,程司竹一直待在房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身边却算不得清静。
由于钟霖平日要专心读书,小院少有人来扰,大多时候都安安静静,正因太安静,仔细听总时不时能听见些许模糊缥缈的声响。
鸟叫虫鸣,风挫树梢。
排舍上下工途中闲聊,长工赶鸭鹅外出游水,钟霖晨起读书,夫子授课讲学,晒场边武师傅带着村中青年习武演练的喝喊声,还有周家妹妹带孩童采花送花……
两日后,后墙的采花声消失,送花依旧,估摸着是换地方了,或许瓶里装着的花也会换一种?
不知。
这一切都与程司竹无关。
他碰不得花,习不得武,不能科举,更无法外出……忽然间,相比从前的安静,山崖上的热闹反而让程司竹愈发感到孤寂难耐。
他不禁询问:“江伯,哥哥何时来接我?”
一旁研磨的老仆和蔼道:“您与雨流少爷不是说好了么,在此住到月底,他忙完这阵子再来接你回县衙,还得再要十日呢。”
程司竹抿唇,继续抄书。
程司竹书法极佳,有精力时,他便会抄书,送去书铺可以换些银钱补贴家用,这是程司竹觉得自己为数不多可以帮哥哥做的事情。
笃笃——
这时,房门忽然被敲响。
江伯放下墨条,转身去开门,见钟霖身边的伴读站在外面。
他拿着一只白瓷花瓶和一摞书,恭敬道:“我代周小姐和我家少爷给司竹公子送东西。”
江伯无奈:“这花……”
伴读忙解释:“您仔细瞧瞧,这不是真花。上次过后,我将司竹公子不能见花之事告知了旬丫小姐,这是她找村里阿叔帮忙做的绢花,说是这样便没有花粉的忧虑了。”
江伯年迈眼花,凑近仔细瞧,这才确认白瓷花瓶里是绢花缠枝,于是回身请示。
“小少爷。”
程司竹放下笔走过来,望着以假乱真的绢花,眸底露出几分温暖。他亲手接过花瓶,温声道:“烦请代我向周家妹妹道谢,劳她费心了。”
伴读笑应,又捧出怀中的书册。
“上次程大人赠书,我家小少爷爱不释手,十分感激,他见您在房中养病似乎时常无聊,于是特意挑了些游记来给您解闷,少爷还说若您不爱看游记,他那儿还有许多其他的,您无聊时尽可来书房选。”
“游记?”
程司竹好奇,偏头望向最顶上的那本书封,蓝底黑字,名为《山川游记总集》。
他幼时的身体比如今还弱,不宜外出读私塾,识字启蒙都是跟哥哥学的,读的书自然也是程雨流科举用的那些诗词与儒学典籍。
游记小说等杂书很少接触。
道过谢后,程司竹捧着那摞书坐回书桌前,虽然好奇,他仍先将手上这本《周易》抄完,才拿起上面的第一本开始阅读。
游记写观览山河,所思所感。
钟霖给的这四册书,是收集当世各地游记合订整理成册,有些甚至不知笔者姓名,用其出现的特征代号,署名折扇公子、白胡老道等等。
收录的文章不出于一家之笔,风格迥异,思想心境更大不相同,或春风得意或郁郁不得志,读起来不仅能随之移步换景,观览世间山川景致,也仿佛同时看过了世间人生百态。
四册书,程司竹两天读完。
五岳、三山、两川、西漠,西南十万群山,东北沼泽冰原,某不知名处偶见的瀑布溶洞……
或恢宏,或毓秀,或荒寂。
他在书中一一看遍。
竟觉得心胸从未有过地开阔。
直到翻开最后一册书的末页,程司竹发现一张夹在里面的纸条,纸上用遒劲的瘦金体写道:
【不行万里路,便读万卷书。】
见程司竹忽然盯着书怔住,好半晌没有反应,江伯试探:“小少爷,您怎么了?”
程司竹呢喃:“这字我见过。”
之前程雨流说外出看梯田,回来后便拿着两本册子,边研读边感慨,说是雪里卿给的开田养林之策。当时程司竹顺便拜读过,对这手行云流水的瘦金体记忆深刻。
傍晚,去元康医馆学医的雪里卿归来,刚下马车,便看见在宅院门口等候的程司竹。
他示意进屋谈。
少顷,二人在厅堂落座,程司竹开口询问。
“那些书是您给我的?”
在医馆忙碌学习,又赶路回家,雪里卿一口气喝下大半杯茶解了渴,才缓声答道:“前几日霖儿过来寻我,说多次见你在房中出神枯坐,想给你送些有趣的书解闷,又不知你的喜好,便来问我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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