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舂相不巷
雪里卿难得不犯懒,周贤自然乐意陪他活动活动。
于是两人绕着山崖,散步闲聊。
随着进入盛夏,山崖栽种的花草树木愈发繁茂。临崖的那片果树林大多移栽的是两三年的苗,有的年份够了,还能看见枝头挂着半青半红的毛桃。
这边偏僻,周贤平日没注意过,瞧见桃子有些惊喜。
“还以为得等两年才能有收获,没想到今年就能吃上自家的水果了。”他回头笑道,“到时给你做水果捞吃好不好?”
雪里卿颔首:“好。”
周贤失笑调侃:“你知道水果捞是什么吗,就点头答应了。”
“水果做的。”
“还有呢?”
“有汁水,用勺子吃。”
周贤惊讶:“你真知道啊?”
雪里卿淡定解释:“捞字本意便是水中取物,带汤水的吃食,用勺子吃最方便。名字起源于食物,自然也能由名字反推一二。”
看着他淡定又骄傲的模样,周贤抱住夫郎,喜爱地亲了亲。
“我们卿卿真聪明。”
“哎呀,世上怎会有如此聪明之人呢?这小脑瓜,长得好看就算了还这么好使,为夫真是自愧不如,心悦诚服,五体投地,顶礼膜拜——”
“行了。”
雪里卿忽然叫停。
周贤意犹未尽:“怎么了?”
雪里卿无奈:“夸多了,像在阴阳怪气。”
周贤回想了下,乐道:“好像是有点,下次我换个夸法。”
……
没过多久,太阳升起,空气迅速升温,两人也溜达到宅院附近。经过绿化带旁的花丛时,周贤还看着摘了几个成熟的向日葵花盘回家。
第206章
山崖自建成后,陆陆续续一直没断过客人。这边顾正尧一家离开,没消停两日,程雨流应上次的约定,带咳疾好了些的程司竹来借住。
程司竹与姜云同龄,是个十六岁的俊俏少年,因常年病弱,高而瘦,皮肤格外苍白,站在那里宛如一株随时会随风而化的新竹。
相互见过礼后,程雨流道:“我近期太忙,无暇顾及司竹,厚着脸皮劳烦你们帮忙照顾一二。”
周贤大方道:“程兄的弟弟,就是我和里卿的弟弟,别客气。”
家里房子多,能安排独院住,但考虑到程司竹的身体,以防有突发状况无法及时应对,雪里卿还是让他住去了钟霖的小院。
在周贤领着程司竹和同行老仆去小院收拾房间时,雪里卿开口。
“吵架了?”
程雨流讪讪:“看出来了?”
一个拉着脸假笑,一个木着脸离哥哥两米远。程雨流不高兴原因或许有许多,但程司竹如此,只可能是跟哥哥吵架了。
少年常年病在家中,除了哥哥和一位老仆,身边再无其他人。程家长辈早逝,程雨流一手把他拉扯大,程司竹内心是十分依赖哥哥的,即使是日后养好身体,天天说要去游览大好河山,也没见他真正启程过。
按周贤的说法,就是个哥宝男。
雪里卿问:“是因看病的事?来这是想让我帮你劝他?”
程雨流叹气,点了点脑袋。
程家败落前是有些家底的,后来接连意外只剩两兄弟,当初一个十三一个刚六岁,程司竹是个小病秧子,程雨流脑袋不拐弯,被亲朋坑过不少钱,再加上这十年间供程雨流科举、给程司竹治病抓药,最后一点家资也耗光了,如今家中全靠知县的俸禄。
一年四十五两银子,另有禄米,即使不贪污受贿,寻常人家也足够丰衣足食,奈何还要给程司竹看病。
口袋便捉襟见肘起来。
那日回去后,程雨流左思右想觉得雪里卿可信,有他作保,马之荣的诊方无论如何得给弟弟试一试。几百两的诊费实在拿不出来,他一咬牙,便想将母亲祖传的玉佩当了先凑一凑。
这是他们手上唯一值钱的东西了。
程司竹得知后强烈反对,连治咳疾的药也赌气不喝了,当夜差点把自己咳得背过气去。
“我没办法,只能用权宜之计先答应他。”程雨流捏捏鼻梁叹道,“但病总是要医的。你说话一套一套的,我觉得劝人肯定在行,便将他哄过来了,想请你帮帮忙。”
雪里卿摇头:“我不行。”
程雨流:“你试都还没试呢。”
雪里卿望向小院方向:“十六岁早已不是小孩子,你也不能拿他还当几岁的孩子哄,他有他自己的心思。你当真以为程司竹察觉不出你只是在跟他玩权宜之计,带他过来,就是在另想办法继续劝他?”
“在程司竹眼中,我与周贤都是你的说客,需要警惕,这种情况我们开口只会适得其反。”
程雨流了解自家弟弟的性子,话少而深沉,聪明又敏锐,去年他遭那位高官报复时,好几次都幸亏有程司竹出主意化解。只是面对自己一手拉扯大的弟弟,程雨流下意识还当对方是曾经那个需要悉心照料、一不小心就被大夫宣判死刑的小孩罢了。
雪里卿的话很对。
其实他早就忽悠不住弟弟了。
程雨流肩膀下塌,为难:“这该怎么办……”
程司竹的身体一定要治,可另外再弄出几百两银子,一时间他也实在想不到办法。
“钱的事,我帮你。”
听见雪里卿的声音,程雨流愣怔了下,陷入更深的纠结。
一边是原则,一边是弟弟……
见他表情皱作一团,仿佛答应就变成该打入天牢十恶不赦的大贪官,不答应就是个冷血无情十恶不赦的坏哥哥,雪里卿无奈提醒:“世上有个东西,叫借契。”
程雨流恍然大悟:“对啊!”
最近总忽悠乡绅富豪白给钱,时刻提醒自己不能起贪念,不能被玷污,反而忽略了自己还能借钱的事。
程雨流双眸一亮,活过来了。
他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借借借,九出十三归都借!我把我们家的祖传玉佩抵押给你,水头足的老玉,几十两还是值的。”
说着,他要去找程司竹要玉佩。
为防哥哥背地里偷偷卖,程司竹坚持要求自己保管,这是让他继续吃药的条件之一。
雪里卿阻止:“我又不是放贷的,朋友之间,无需抵押和利钱。”
程雨流更感动:“这次司竹的身体若能康健起来,你就是我兄弟二人的再生父母。只要不违背原则不危害苍生,有事你与周兄只管说,程某在所不辞!”
他郑重抱拳。
雪里卿对多两个儿子没兴趣,他视线微抬,望向远方天际。
湛蓝的天空不通人间悲喜。
雪里卿平静道:“程大人只需保持初心,尽心治理泽鹿县,善待百姓,便足矣。”
接着他告知了关于南下购粮、北上换煤、设立义仓灾棚、用开辟出的毛线生意惠及百姓并以此进一步开垦荒田提高粮产等计划,希望程雨流配合,保证捐出的粮煤与银钱用之于民。
程雨流毫不犹豫答应。
同时,他在心中推算这计划中牵扯的产业与花费的银钱,明白雪里卿和周贤很可能要散出大半家财,对二人之大义愈发钦佩。
程雨流想了想,道:“这些天雪夫郎出谋划策,帮了在下许多,我身为知县如今还缺位师爷,想请你来,只需必要时指点我一二,不用来衙门当值做其他琐事,你意下如何?”
雪里卿摇头:“如今这般便好,无需添那些虚名。”
程雨流是钦佩雪里卿的才能,也是想为他们的贡献做感谢与补偿,于是改口问:“周兄呢?本县不入朝廷品级的职务我还是能做主的。”
雪里卿依然拒绝:“程知县无需费心,我们若真想要官职,便不会留在这方山村闲居了。”
“倒是这个道理。”
既然他们无意于此,程雨流也不强行坚持。县衙还有要务,这次他依旧没久留,谈完正事再安置好程司竹,便匆匆回县城了。
只是他忘了一件事。
跟雪里卿聊得满脑子正事,他走前忘记告诉程司竹自己已借到银子,不用再当掉家传玉佩凑药钱了。
……
目送哥哥离去,程司竹垂眸。
周贤见此走过去,刚想开口,少年忽然沉声道:“周贤哥哥莫劝,那件事司竹绝不答应。”
言罢他拱手施礼,转身回小院。
刚刚去小院安排住处、对程家兄弟二人之间的矛盾毫不知情的周贤一脸茫然:“左右是个客人,我就想问问你中午吃什么,你的意思是不吃饭了?”
听见的程司竹:“……”
他默默回头:“吃。”
午饭有干炒排骨、青椒肉丝、麻婆豆腐、油焖茄子和两道青菜小炒,色香味俱全。
格外勾人馋虫。
同样是身子骨弱,雪里卿当初三口饭得有两口是哄着吃进去的,胃口都不能说差,那是完全没有。
程司竹的表现恰恰相反。
少年一顿三碗大米饭,快能顶上半个周贤了。
要知道家里男女老少这么多人,周贤依然是著名饭桶,一个顶仨,十分重量级的的存在,程司竹的战斗力可见一斑。
看他那瘦麻杆的身条,周贤不禁困惑:“这都吃哪儿去了?”
旁边的雪里卿听见他纳罕的嘀咕,瞥了眼这几天脸颊轮廓又瘦削锋利了些的男人,嗯声附和:“我也经常抱有疑惑。”
都吃哪儿去了?
反倒是他自己,日渐长胖。
雪里卿郁闷地摸摸自己的脸颊。
周贤转头看出他心中所想,凑到雪里卿的耳畔低声道:“你那是懒的。整日不是坐着读书,就是歪在躺椅里晒太阳,连喝杯茶都要我给你倒好,在床上让你动两下都费劲,全靠为夫努力,卿卿懂不懂此消彼长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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