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舂相不巷
对不起,阿远,是我不够好。
去买这些东西时,我早就在心底想好了要给你买什么,每家铺子都进的果断,却在店里犹豫许久,因为我不确定你如今是否还偏爱荼白,冬瓜糖还够不够甜,够不够哄你笑。转念一想,你或许也在担心这件事吧。
从前你被同一只蚊子咬了两个包都会专门跑来跟我诉苦,那天你跟我诉说这些年的遭遇,却隐去许多难处,我本以为你的点到为止是因为伤心害怕不愿提及,便也不敢多问。
现在想来,或许你也在害怕我。
五年很漫长,恰好发生在人变化最大最宝贵的年纪。阿远,我很抱歉没能陪伴你度过这五年时光,也没能让你了解如今的我。我无法跟你保证我与从前没有任何变化,但我可以把如今的张梦书一一告诉你。
我还爱吃鱼头,肉粽,如今在军中习惯穿耐脏的青黑色,脾气的确比从前差了许多,你不要嫌我粗鲁。
刺绣缝衣的手艺没落下,平日休沐都有练,只是手掌糙茧很厚,好些的丝绸料子容易蹭坏,得注意些。对了,我如今有钱给你这些买好东西了,年初时我立了功,将军提拔我做千夫长,是正五品的武官,年俸八十两还有禄米,手底下管着千人,比之将军参将不够看,比下还是有余的,能保护你。
阿远,我变了许多,也有许多一如从前。我还想听你跟我念叨,想帮你想办法解决困扰无论大小,想跟你做荷包制备每年的新衣。
我仍心悦你,想娶你。
此事从未改变。
这次送去的棉线布料别动,我回去用来给你做新衣,若是花色不满意,写信告诉我,若是冬瓜糖不爱吃了,想吃什么一起告诉我,我再重新买。若是都喜欢,同样要写信,因为我想念你,见字如晤,解我之思。
……
***
信很长,高知远珍惜地一字一字认真读了好几遍,只是总被泪水模糊掉视线里的字迹,最后实在没法看清,怕泪水打湿了墨,他才放下信,捧起装着冬瓜糖的纸包拿起一条放进嘴里,清润的甜蜜充斥味蕾。
他好喜欢。
一如从前人生二十二年。
雪里卿跟周贤刚回到宅院,就见高知远开门,急匆匆朝外跑,差点跟他们迎面撞上。
雪里卿扶住他问:“又出事了?”
高知远红了脸颊,为自己的莽撞向两人道歉,小声解释:“没出事,我给梦书写了封回信,想寄给他……信客走了吗?”
雪里卿:“走了。”
高知远放下拿信的手,目露失望。
见他如此神态表现,雪里卿眉头微扬,反问:“说开了?”
想起张梦书的信,高知远抿唇轻轻点头,刚刚褪色的脸爬上另一种羞红,还有几分愧疚与懊恼。他低头望着自己手中的信,自责道:“是我的错,只顾着自己没有体谅他,还想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冤枉他。”
雪里卿:“你也有自己的难处,别想太多。”
一旁的周贤搭话:“就是,谁都有状态不好钻牛角尖的时候,敞亮了就揭过去,两个人好好过日子,人生是朝前走的嘛。”
高知远重重点头。
不过……
他捏着信,心中仍觉可惜。
乡间闭塞又贫穷,少有专门的信客镖人来走动,想送出一封信不容易,多是托熟人顺道带去。听卢方方说送信的伙计留下吃烤番薯,暂时没走,他已经尽快写了,还是没赶上。
“拿起给姜云吧。”
雪里卿忽然出声,让高知远微怔,下意识昂首:“给姜云?”
雪里卿淡道:“那伙计是乘下乡的驴车过来的,现在走不远,姜云骑马很快能追上。”
这会不会太麻烦?
高知远刚想开口说这句话,可一想到张梦书,他又迫不及待想把信把自己的心意送出去。犹豫两秒,高知远颔首道谢,朝长工排舍跑去。
望见他匆忙急切的背影,周贤忽然长叹一口气。
雪里卿一脸莫名:“怎么了?”
方才讲到钻牛角尖,周贤回忆起几月前自己的坎坷心酸情路,情不自禁罢了。为免雪里卿听见一起伤春悲秋,他没提那事,只是揽住夫郎感慨:“老祖宗说的没错,远香近臭,在一起时天天对着哭吵架,离开后送个包裹写封信就和好了。”
雪里卿:“羡慕?”
周贤警觉,把雪里卿往怀里用力塞了塞,笑眯眯道:“我跟卿卿恩恩爱爱,干嘛羡慕别人破镜重圆。我远香近更香,卿卿要不要闻闻?”
方才烤火吃番薯,周贤沾了一身番薯香气,也有柴火灰的呛人味儿。
雪里卿偏头不想闻。
周贤死皮赖脸倾身往前凑,最后直接把扭头躲的雪里卿单手扛到肩头,一手拎着番椒的木盒,一手扛着夫郎,稳稳朝房间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有点卡情绪……心虚比心[比心]
第167章
张梦书是在十月二十一号回来的。
过程没有详谈,但赵家的确被料理的很惨,虽不至于家破人亡,但赵老爷子以及赵家好几个子孙与亲族都被抓进县衙大牢里受徒刑,至于赵权,在张梦书的调查与洛县令的协助案审之下,扒出他的魔爪曾涉及一位九岁幼哥儿,还是威逼利诱其父母“献”的。
绥朝律法,十岁及以下幼童,虽和同强,一经确认无任何辩解空间,不必翻出高知远与其他受害者的遭遇,已足够判处绞刑。
只等洛县令将死刑送到府衙审查,获批后,赵权便是个死人了。
“真不是个人!”
何掌柜调查不算深,之前只知道赵权平日欺男霸女,行事不端,却没料到他能不是人到这个地步。周贤再次后悔自己当初手段柔和,没把他大小肠拉出来遛一遛,轻易放跑了这畜生。
雪里卿眼神也冰冷。
高知远愣了愣,倒是呢喃:“幸好我遇上了这事……”
因为他遭遇这场难,会读书识字搭上钟夫人和雪少爷,再联系到如今是正五品武官的张梦书,这才能如此快地将赵权绳之以法。否则,还不知有多少人会遭其毒手。
这样一想,高知远对这段经历倒没那么怕了,反而还心有庆幸。
张梦书握住他搭在桌上的手。
雪里卿抬眸望了他们一眼,微微抿唇。只有他知道,前三世自己没有选择留下,王井无法结识他,不可能会给张少辞送检举信,平宁府官场更没有被朝廷清算。大仇不得报,钟有仪八成不会给钟霖找住家夫子,张梦书亦不知泽鹿县的存在,高知远……
除非另有奇遇,否则他最好的下场是跟赵权同归于尽。
察觉到他雪里卿的沉思,周贤过去握住哥儿的肩,弯下腰,在他的耳畔低声道:“虽有波折,至少这次的结果是好的,是里卿你改变了他们的命运,短短时间你还改变过许多人。”
雪里卿抬眼,望进男人的星眸里。
他知道这段话中含义。
周贤在告诉他,命运有定有变,重生是新生,世间正走在一条重新开辟的征途上,不必管从前的二十五岁,这次他们定然可以长命百岁,白头偕老。
视线描摹着男人俊郎的眉眼,雪里卿张了张嘴,又转眸闭上。
周贤疑惑:“想说什么?”
雪里卿示意厅堂里另外两个人,轻道:“待会儿说。”
看见他耳朵肉眼可见地迅速红透,周贤明白八成是好听话,抬手捏了捏他耳垂,轻笑答应。
这次前往泽鹿县,除了料理赵家,张梦书还带回来一个不好的消息。
东北边疆与汝金军剑拔弩张,近来不断摩擦,随时可能开战,军中加急传信召他归营。昨天傍晚信使已从邬州辗转至泽鹿县将盖印的召令交到他手上,军令如山,最迟明早便要启程。
听到消息,高知远愣怔,抿了抿唇呢喃:“又要走……”
张梦书垂眸,指尖蜷起。
之前两人通信,以笔代口,说开了五年分别导致的心结,对高知远去留之事并未有定论。本想着回来还有七八日的时间,两人心平气和慢慢商量,战争却让这个问题迫在眉睫。
今日,必定要有个结论了。
吃过上次的教训,张梦书已经看透了,他跟周贤都是不靠谱的臭男人,这院里唯有雪里卿冷静可靠,是明白人。以防再发生之前那样的事情,他索性请雪里卿留下来跟他们一起商量。
雪里卿:“……”
送佛送到西,报恩报到底,他点头答应,示意他们两人先谈一谈。
相比上一次的交涉,这次高知远和张梦书平和许多,也都更能理解对方的立场与想法,只是流寇与赵权的影响暂时被安抚,突然的战情却再次成为两人不愿妥协的理由。
高知远怕张梦书在战场受伤。
张梦书怕高知远去北地遭难。
一个想陪伴对方,一个不敢让对方陪伴。因为相互牵挂着,本质上的矛盾永远存在。
来来回回拉扯了几个回合,厅内陷入片刻沉静。高知远注视着张梦书表情在同意与担忧之间来回挣扎,抿了抿唇忽然开口。
“我留下。”
张梦书愣怔,想到上次高知远这么妥协的时候自己差点没夫郎了,他顿时焦急,咬咬牙做出决断:“你还是跟我去北地吧,我会想办法护好你,我们不分开!”
知道他误解了自己的态度,高知远摇头解释:“我没生气,亦未赌气,这是我思虑后的决定。”
“战场瞬息万变,刀剑无眼,你若还要分心顾虑我,万一出事怎么办?与其让你受此风险,这份思念与担忧不如让我承担更多一点,我是你夫郎,你安心在外守国门,我替你守家门……虽然如今家里只剩我一个了。”
张梦书怔住:“阿远……”
高知远对他微微一笑,转头望向雪里卿问:“夫夫不在一处也可以同甘共苦相互扶持,对吧,雪少爷?”
雪里卿颔首。
高知远扬唇开心道:“你看,雪少爷也这样想。以前我们两人里你比较聪明,所以我听你的,现在咱们三个人里雪少爷最聪明,所以听雪少爷的,只要听雪少爷的话以后就会越来越好!”
他学着旬丫儿的话如是说。
张梦书抿唇。
面对这样的结果,明明顺意的他反而犹豫起来,优柔寡断,舍不得说出拍案肯定的话。察觉自己的态度,张梦书心中不禁苦笑。
他何尝不想跟阿远厮守。
但如今北地随时可能陷入战乱,比和平时更危险,雪里卿仁义可信,他这次出去跟泽鹿县知县与平宁府几位武官也搭好关系,高知远留下才最安全。
张梦书深吸一口气,刚要点头结束这场商量,厅堂里忽然响起雪里卿的清冷嗓音。
“我尚未表态。”
张梦书与高知远闻言同时转头,望向雪里卿。张梦书迟疑问:“您有何见解?”
厅堂上方,哥儿一身绯红端坐在素简木圈椅上,手上不知何时多了只白瓷盖碗,有袅袅热气顺着推开的口子往上腾飘,朦胧了昳丽眉眼。雪里卿低头抿了两口茶润润嗓子,放下碗,这才淡然开口:“北地的确饱经战乱苦寒,却也分时候。”
“绥朝以北多草原林沼,汝金一类北族不善农耕,以游牧打猎为生,春夏水丰草茂是牛羊添膘的好时候,冬季风雪严寒不宜作战,唯有秋日他们兵马粮草状态最佳,咱们刚好秋收有利可图,对方通常在八九两月不安分。今年怕是受了灾,族群难以过冬,才会在这会儿降雪的时候还要打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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