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世首辅,躺平种田 第129章

作者:舂相不巷 标签: 生子 种田文 甜文 日常 穿越重生

“爹爹阿娘都不要信!”

上次雪里卿入县城告雪昌,洛起元得知爹娘对待自己与雪里卿之间的看法,不配二字,令他胆寒,不可置信那是自认为世上对雪里卿最好的两位长辈说出的话。

然而案审雪昌暴露出太多惊人真相,爹娘流露出对哥儿的愧疚,为他保媒替他撑腰,桩桩件件,都让洛起元以为那是真情,从前只是不明真相与两家疏远导致的偏见。

上次府城传来消息,雪里卿与周贤带齐王殿下与世子回村招待,杜泽兰还跟洛士成担忧念叨:“小山村诸多不便,面对那般大人物,万一卿卿没招待好,触怒了殿下如何是好?老爷,你快快多备些东西带去宝山村,定要全面,里卿如今只有我们这两个长辈,必须得帮忙把关才行。”

洛士成便连夜搜集带去。

回来时他还感慨,雪里卿同殿下关系好,当众承认他是义父,齐王殿下闻言态度立即转好,还将长兰县送的那些东西都赏给了泽鹿县。

杜泽兰为义父义母一事开心得不得了,还拿出最喜爱的一匹丝绸,说要亲手为卿卿做身衣裳。

洛起元本以为这都是两家重归于好的表现,为此真切地感到开心,因为即使他与雪里卿无缘,哥儿依然可以在洛家的庇护下一生安稳无忧。

心悦一人,若不能与之相守,这便是最好的结果了吧?

然而经过昨夜那番争执,洛起元方才躺在墙根仔细琢磨,恍然发现一个真相。

那些,雪里卿根本不需要。

他凭一己之力在雪昌与林氏的磋磨中完好无损地活下来,突破伦理纲常约束,令他们付出代价,其细腻心思与谋算,无需两个眼盲心瞎十年不作为的长辈帮忙把关。

在府城中秋游会上,他从人贩子手中救下世子皇孙,收获齐王殿下与钦差大臣感恩与青睐,与之交好,还带回家中接待。这样的人脉,又何须一个小小知县的庇护?

反倒是洛士成近来那些政绩,从雪昌案到私酿贩酒案,哪个不是雪里卿送来的?

听闻齐王要来时二人说的那般冠冕堂皇,呵,其实不就是洛家在利用雪里卿长辈之名去齐王面前露脸攀关系吗?高兴,又真的是单纯在为义父义母之名高兴吗?

洛起元觉得不是。

或许,他们在当时就嗅到了升迁的味道。

作者有话要说:

身体好多了,有了点精神,还没完全恢复,但是能逐渐恢复更新了,只是可能这几天字数会少点或者隔日更新,还望见谅。

第134章

昨夜厅中,洛士成在得知升迁口风时开怀大笑,丝毫没有考虑过几日前还感慨在齐王面前得其助力的雪里卿之境况,经杜泽兰提醒后口吻里依然处处透着随意,这让洛起元看清了爹爹的冷漠。

不过在他心中,洛士成向来如此重利轻情,毕竟当初正是爹爹多次用提亲之名诱骗他考科举。因此,厅中的争执让洛起元气恼愤慨,却不至于心生惊恐。

真正让他感到可怕的,是随后与杜泽兰的单独交谈。

起初,杜泽兰追到书房帮他大骂洛士成心狠、表明愿意陪他留在泽鹿县,的确让洛起元激愤的心情略有缓和。他以为至少阿娘与清淮阿叔情同手足,对雪里卿一片真心。

直到他们坐在院子里,杜泽兰缓声讲起从前。

洛起元静静听着阿娘借眼前的花灯之墓,简单说了几件关于顾清淮和雪里卿的幼年趣事,很快将话题引向她与洛士成少年夫妻、种田读书的苦寒经历。

土里刨食还要供养读书,几张最差的草纸都舍不得用,常常用烧火棍在地上写诗作文章,为了凑够上门求秀才指点的礼品,全家得勒紧腰带饿俩月……其中艰苦不一而足。

对平民百姓而言,科举是希望也是豪赌,一趟前往府城京城的考试甚至能挖空几代人的家底,甚至背上累累负债。当年洛士成第一次拿着全部家当进京赶考未中,第二次是四处借债凑的盘缠,发誓不成功便成仁,幸好他这次中第,二甲进士,整个家族扬眉吐气。

洛士成踌躇满志,被委派到泽鹿县做知县,以为这是自己施展一身抱负、成就青云之志的开端,却没想到知县位置一坐二十年没挪动……

对那些时光,杜泽兰感慨连连。

洛起元心头却冷意渐生。

他承认那些经历的确艰难,他身为知县家三公子,能一切顺遂都是承父母之恩,应当常怀亏欠。

可这与雪里卿没半分关系。

杜泽兰这一系列举动,在洛起元看来无非是以退为进,先唱红脸站到他这边,令他放松警惕,再以怀柔之计让他理解爹爹一路以来的不易,心怀愧疚,最终做出爹娘想要的选择,离开泽鹿县,继续科举。

回忆过往十七年的经历,相似的计谋,洛起元不知在爹娘这里吃过多少亏,尤其事关雪里卿与科举,那是次次不长记性。昨夜是他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没被杜泽兰的话带着走,中途识破,也因此遍体生寒。

那算计如此悄无声息。

那虚伪如此难辨真伪。

山脚土墙之下,亲卫与跟来的赵永泓都被遣去远处,只余下雪里卿与洛起元二人单独交谈。

被爹娘红白脸忽悠十多年终于醒悟的少年边说边哭,泪如雨下,控诉着爹爹阿娘究竟有多么虚伪多么可怕:“里卿,我们这些年都被骗的好苦啊,我再也不要回去了呜呜……”

雪里卿目露嫌弃,拒绝与之为伍:“把们字去掉。”

洛起元昂起泪眼:“啊?”

雪里卿抱臂反问:“你以为自己已将此事彻底看清,能摆脱他们的掌控了?”

洛起元迟疑着点头。

他昨日可是一眼看穿爹爹与阿娘的谋算,心间是从未有过的清明。从今日起,他绝不会再被欺骗!

越想越有底气,洛起元抹抹脸颊的眼泪,起身信誓旦旦道:“里卿放心,你已成家有了相守之人,我不会辜负你的情义,也绝不会做出纠缠为难那等低劣之事,以后我就当你是亲阿弟,做一个能为你遮风挡雨、可以随时依靠的哥哥,完成爹娘做不到的承诺!”

雪里卿蹙眉:“我比你大。”

洛起元咳了声,移开目光:“就两日……”

雪里卿眸光冷淡,不同他掰扯这些,毫不留情揭露对方处境:“你如今的一举一动仍然在泽兰阿婶的股掌之间,从未逃脱。”

洛起元下意识否认:“不可能。”

雪里卿与之对视,在少年逐渐没底的眼神中淡然开口:“昨日你闹脾气要留下,泽兰阿婶以退为进采用迂回之法劝你,这只是第一层。你若不听劝,便会闹到我面前,由我出面让你歇了心思,这正是如今正在发生的第二层,也是她最希望走到的一步。”

“泽兰阿婶看出你生了心结,对洛家憋着一口怨气无从发泄。解铃还须系铃人,她欲在离开泽鹿县之前借我之手彻底把你这口气消了,安心离开。”

“不——”

洛起元下意识吐出一个字,望着面前一脸平静的哥儿,喉间的否认哽住,片刻后艰难开口:“……你都知道?”

雪里卿:“一些不比雪昌高明多少的小心思罢了,这都看不出,我算白活了。”

白活了的洛起元垂下脑袋。

阿娘的谋算不仅是在拿捏他,更是在利用雪里卿,算上之前那些事已经不知多少次了。

洛起元抿唇,盯着眼前的绯红衣摆闷声问:“你恨我们么?”

“不恨。”

这回答令洛起元意外。

雪里卿冷漠:“他们利用我要声名得功绩攀关系,以求升迁,我亦利用他们达成自己的目的,大家以亲朋之名合作互利罢了,何必掺杂情义?洛家于我而言如一颗果树,用施肥松土换秋收结果,只要这棵树的根枝不反绊向我,一点小心思我不在乎,也不介意帮他们达成。”

听出最后那句的意思,洛起元震惊:“你不怕他们,还要帮他们一起劝我?”

“否则,让我背负一位不可限量的小三元因我放弃科举、前途尽毁的骂名?”

洛起元瞪圆眼睛,不可置信:“你怎么知道?!”

这可是他窝墙根里,盯着面前荒废的小菜园,深思熟虑后的决定,刚刚出炉不过一刻钟,雪里卿竟然轻易看透……

“你、你是神仙下凡吗?”

少年半张着嘴巴,讷讷然像个憨瓜。

雪里卿冷哼,语气无情:“洛起元,你太幼稚。多年寒窗苦读,天赋卓越,你可知自己放弃了什么,因赌气而轻易放弃的东西又有多少人求而不得?”

洛起元闻言皱起脸,眼睛里逐渐积蓄起委屈的泪光。他憋了憋,忍不住哇地一声哭出来:“你怎么也说这种话!”

“什么功名,什么为官,这些都是爹爹的愿望,他求而不得并非我求而不得,我会苦读是为了谁?呜呜呜呜我就是不要读了,不要考了,就是不要跟爹离开……”

听着呜哇的哭闹,雪里卿头疼地按按眉心,不懂自己认识的一个两个怎么都是这个德行。

“闭嘴。”

哥儿冷冷吐出两个字,洛起元立即闭上嘴巴,因哭得太急,还忍不住抖肩打了个闷嗝。

不待雪里卿缓口气,听见哭喊声的赵永泓从墙角冒出一颗脑袋,小心翼翼安慰:“没事,洛兄,哥懂你哥支持你。”

雪里卿听得眼皮直跳,冷冷扫去一眼。

赵永泓赶忙缩回脑袋。

望着眼前双手捂嘴默默流泪的少年,雪里卿长呼一口气道:“待你以后见得多了就能明白,我与雪昌那些事换个官来审,所得结果很可能完全不同,此事我与你爹爹算相互成全,洛县令为官的确称得上清正,也配得上这场升迁,你不必为此事跟家里钻牛角尖。”

洛起元:“我……”

雪里卿示意他先闭嘴听自己把话说完,继续道:“我知此事归根结底是你与家中心生嫌隙,此虽为洛家家事,我一个外人本不该管,但一切也算因我而起,我理应向你表明态度,解你心结。”

他注视少年双眼,坦言道:“洛起元,我不否认对洛家生过怨念,只有一次,在七岁那年。”

“那时阿爹过世不久,我被雪昌与林氏关在后院折磨得痛苦难忍,算日子到了洛府秋日宴饮之时,我知道洛府每年都会提前三日来递帖,欲趁机逃去前院求救。那日是泽兰阿婶亲自上门,听雪昌与林氏说我思念阿爹成疾,不便外出,她关切了几句我的病情便转身离开,自始至终都未跨过门槛。她走的时候,我正被婢女捂嘴拦截在照壁后,一丈之遥。”

“当年我想,她但凡进来看我一眼,或许自己就能脱离苦海。不过很快我就想通了。若她本不在乎我,即使看见又怎样,折磨我不会少受一点,最多再听几句关切怜悯话罢了,我连亲生的爹爹阿爹都靠不住,为何还要寄希望于别人救我,别人又凭什么因此受我怨怼?”

“一切终究要靠自己。”

雪里卿眸色冷淡,嗓音平静,仿佛那只是件过眼云烟的小事:“所以我再没怨过洛家,我还要感谢泽兰阿婶,让我自幼便看清这个道理,此后多年凭此躲了不少劫难。”

这跟雪昌做的那些一样,都是洛起元不知情之事。联想种种,他心里也不禁开始怀疑自己,口口声声说心悦里卿,可这么多年没发现对方的处境,是否也跟爹娘一样只是虚情假意呢?

他是否也一样虚伪不堪?

洛起元脱力后仰,倚在后方的土墙上神情愣怔。

见此,雪里卿平静道:“我告诉你这些,不是让你再添内疚,而是想让你明白,你心中那些关于我被辜负的臆想也如同洛家的情义一般虚无缥缈,我不跟你卖这个惨,你也不必因此可怜我,甚至为我做出什么荒唐抉择。离开泽鹿县后,洛家对我再无用处,我们之间的合作也宣告结束,从此桥归桥,路归路。”

“我按泽兰阿婶的意思,站在此处同你说这些,便是全了十几年相识的缘,好聚好散。”

垂眸看着洛起元身体顺着土墙缓缓滑落,雪里卿抿唇,叹道:“洛起元,这么大了,长点脑子吧。”

洛起元蹲在墙底,埋头啜泣。

*

另一边看不见的墙角后,耳朵好使的何巳按命令一字不落地转述二人话语,赵永泓听得满脸复杂。

不知整日气鼓鼓的雪里卿心底竟还埋藏着那样的经历。

确认隔壁的交谈已经结束,耳边只有洛起元模糊的哭声,赵永泓将视线挪向旁边,是脸色惨白的杜泽兰与眉眼冷沉的周贤。

“泽兰阿婶?”

重复一遍雪里卿对杜泽兰的亲昵称呼,周贤嘲讽冷呵一声,抬步迈出墙角走向那抹绯红身影。

见周贤出现,雪里卿微怔:“你怎么在这里?”

周贤弯眸微笑:“见你与殿下匆匆往外赶,怕是出了什么事,我便跟何巳师父一起过来看看。”他扫了眼埋头蹲在墙角的洛起元,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疑问,“洛三公子这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