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舂相不巷
那夜终见其果,雪里卿方才意识到自己终究做不到无动于衷。
二皇子是第一世的知遇伯乐,张少辞是臭味相投的同僚好友。对这二人,他忠过敬过感恩过,骂过揍过争执过,甚至第二世他曾转投五皇子门下与之敌对,互相争斗下绊子,两世因果也让雪里卿对他们再了解不过。
若世上有比他更倔者,必数此二人。
赵永泓之于书画志趣。
张少辞之于忠信报恩。
一个一心不想当皇帝,一个一心辅佐对方当皇帝。那日却一个穿着龙袍死在自己的书画间,一个随亡国君主而去。
皆抱憾而终。
雪里卿见之懂之,于心难忍。
但新朝立,旧皇不可留,为天下为百姓徐明柒都是更合适的君主,他为此悲痛却不后悔。
然而这悲痛并未就此结束。
赵永泓同样子嗣不丰,谋反时还只有赵康琦一个儿子。
这孩子是他的第一位王妃所生,王妃难产而死,诞下的赵康琦高烧三日勉强活下,却永远失去的听觉与声音。他天性怯懦易惊,只要见不到爹爹或自幼带他的奶娘和婢女,便会慌乱不安,甚至幼时有次因意外耽搁太久,吓得高烧不退。
幸而赵永泓也极其怜爱这个儿子。
第一世还在王府做幕僚时,雪里卿偶尔会陪这个安静的孩子玩耍,或许性子相合,还偶然成为赵康琦依赖的第四人,这也是第一世手段尚嫩的他有机会得新皇青眼、年纪轻轻便坐上首辅位的重要原因之一。
赵永泓还玩笑说过,让赵康琦认雪里卿作义父,义父保他一世安稳。
但第三世的雪里卿没保住他。
投降的锦衣卫指挥使为表诚心,再次指路,捉住被藏在郊外正准备远逃的赵康琦。大殿之上,身着冰冷盔甲的将士压跪着惊慌迷茫的十二岁孩子。
雪里卿站在龙椅之下,蹙眉道:“他不过是个聋哑残败之子,建立新朝需行二王三恪之礼,随便封个王贵即可,何必再生杀孽?”
龙椅上的徐明柒盔甲染血,注视着他的眼睛否定道:“二王三恪需行,皇帝之子却不可。即使他懵懂无知,也会为有心之人所利用,此中风险里卿应当比我想的更清楚。成大事者不可心慈手软,这是你教我的道理。”
徐明柒心意已决,赐人一杯毒酒。
雪里卿亲眼目睹赵康琦被灌下毒水,颤抖着倒地而亡,无力改变。他闭眸呼吸深重,没看上方的明日新皇一眼,转身离开了宫殿。
那几日,三人死亡的画面不断在他脑海中浮现,满怀愧疚。
直到登基宫宴,徐明柒在上方大肆夸赞他是建朝首功,一句句都扎在雪里卿心上,之后得知自己醉酒将人揍了顿,雪里卿一直觉得他属实活该。
不过,雪里卿仍未后悔。
他只觉得没意思。新旧朝堂无外乎都是那些破事,命运已定,自己折腾来折腾去,其实根本没真正改变过什么。
雪里卿心中已做好打算,他在朝中守几年,只要确认徐明柒的确为国为民不草包,并非五皇子那般装样子货,即使对方准备对自己不再心慈手软,最后落个走狗烹的结局也无所谓了。
雪里卿早有准备,岂料徐明柒偏偏选了个最气他的法子烹他。
最后还是被气死。
如今第四世,雪里卿选择完全不同的道路,心中却一直在逃避思考此事。现在三人就在眼前,他不得不面对这一世他们还会重复悲剧的事实。
此时,二人已返回客栈房间。
周贤接过雪里卿手中的莲花灯,随手放置到桌上继续照明,揽他坐下道:“所以里卿说出客栈,是要帮他们?”
雪里卿敛眸,轻嗯承认。
他方才还是心软了。
虽无法为了他们阻止徐明柒,但三人并非没有活路。徐明柒忌惮前朝皇帝与皇子,却仍守二王三恪之礼,只要这一世老二不登基,便能做帝王之宾,如愿闲散一生,张少辞与赵康琦亦可活下去。
雪里卿想试一试,至少老二与老五谁能登基,他真正改变过。
周贤试探:“让老五去死?”
雪里卿悲伤的眸子转瞬变冷,无情哼道:“他死了活该。”
周贤不禁失笑。
看来这位才是真正把雪里卿得罪死死的那个。
作者有话要说:
二王三恪制度:古代的政治礼制,起源于尧舜禹时期。新王朝会封前代王室后裔爵位,地位不是臣而是宾,以示尊敬,显示本朝是继承大统,表明正统地位,也彰显新皇仁慈。
————
所以第三世的完整过程是:
徐明柒坚持杀赵康琦,雪里卿被惹生气。
登基宫宴,徐明柒努力吹彩虹屁想哄哄,雪里卿反被刺激,醉酒把人揍了一顿,但大漏勺让徐明柒得知他的哥儿身份。
雪里卿躺平,准备面对兔死狗烹的结局。
徐明柒确认心意,决定摊牌求娶。
雪里卿不接受这种烹狗方式,直接被气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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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爪]2025.4.15
第111章
亲亲抱抱哄了会儿,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平复下去,夫夫二人洗漱好后便熄灯躺好。雪里卿刚阖上双眸,便听旁边周贤喊自己。
“里卿。”
雪里卿嗯声回应,腰间的大手用力将自己扶成侧躺,他下意识昂首寻着黑暗望去。
周贤低头,与之额头相贴。
他轻声道:“既然已经决定帮他们,便不要再多想,今晚安心休息,明后两日的案子才有精神应对,你没精打采的我也心疼。”
雪里卿颔首:“我明白。”
周贤稍稍安心,压下身亲了他一口笑道:“晚安宝贝。”
雪里卿拍拍男人,在他怀中安睡。
前一晚的中秋游会冲淡了有关雪里卿的流言蜚语,街头巷尾都是关于昨夜花车游行之盛况。雪里卿与周贤上午在坊市逛了逛,购买物品。
府城比县城繁华,粮食吃食都贵了好几成,但商品种类十分繁多。
雪里卿看中了几款布料和衩袍样式,量体裁衣,约定离开前来取,还买了香料香包、面脂熏香、府城才有的书籍与纸笔墨锭等。至于周贤,他自信带着雪里卿在街巷间左拐右转,差点走迷路,竟找到平宁府的花市。
如今八月已入秋,正是花草树木种植的好时候,花市生意也很热闹。街道两侧被菊花、桂花、芙蓉、秋海棠等秋花铺满宛若海洋。
此番最大的收获不是花草,而是找到了番茄和番椒盆栽。
周贤抱着辣椒不撒手,两眼放光,把铺子掌柜都吓了一跳。
掌柜生怕他要抱起来就跑,赶忙将花盆扯回去,好声解释道:“这是官大人府上点名要订,专门从京畿运过来的,客人可莫要为难我。”
周贤闻言有些失落。
他刚要问现在还能不能订,雪里卿上前一步,看向掌柜:“他们买订也是按盆订,平宁府距京畿几千里路,难保会有折损,贵店定会多采买些以防意外,难道没几盆多余?”
见他神色犹豫,雪里卿直接在柜面放一锭银子:“放心,我们买得起。”
被戳穿心思,掌柜讪笑。
昨日中秋游会,许多人都会穿上家里最好的衣裳来府城玩。他见男人一身棉布短打,夫郎一身衩袍只是普通丝料,便觉得二人也是这个情况。
这并非掌柜嫌贫爱富。
花草生意往上能为富贵人家供稀罕盆景,往下也能给平民百姓供些普通花果幼株,端碗还骂娘的事他自然不会干,一切只因这番茄番椒实在金贵麻烦。
这东西在京中二两银子一盆,请走镖人翻山越岭一月半送至平宁府,加上途中损耗,普通人家根本不会费那银子买这不当吃不当喝的东西。
因此物受官员与读书人偏爱追捧,掌柜本准备趁还稀奇着,卖给这些人家拓拓门路呢。见这对夫夫二人是真想买,掌柜报出价钱:“番椒四两一盆,除去订出去的只剩五盆了。”
周贤开心,指向隔壁:“番茄呢?”
掌柜道:“番茄果重,途中颠簸落得多,耗损严重,每盆四两五钱,只剩余两盆。”
周贤算了算,不禁咋舌。
一株辣椒番茄而已,价格竟比一亩上田一年的收成还多,足够买两一本书或一匹好丝绸,这可是实打实的奢侈品了。
雪里卿转头问:“想买多少?”
周贤略一沉吟,很快决定:“要两盆番椒吧。”
自开始盖过牲畜棚舍,家里的银两又缩水近一半,这次府城开销不少,加上之后还得买家禽牲畜和树苗,下次入账得还等九月秋收,实在不能再像之前那样大手大脚。
雪里卿颔首,望向掌柜。
掌柜看他们手上大包小包的东西,召唤伙计搬盆跟着送上府,随后他才收起柜面上的十两银锭,找回二两,又同二人交代养护要点并提醒:“此果辛毒不可食用,尤其注意家中孩童莫碰。”
两人并未多言,颔首答应。
临走前,雪里卿提醒对方:“掌柜订去官员府邸的盆景尽快送去为好,听说钦差来此办案,莫要恰好涉案被抄了,白忙一场。”
掌柜心中咯噔,拱手道谢。
钦差大臣来查的势必都是大案,番茄番椒不怕卖不出去,可他家其他盆景生意才是大头,万一因此被毁约积压货物,这铺子怕是再难开下去!
待人走后,他在铺子里来回踱步,最后决定招呼剩余的伙计把已经备好的货都带上,寻个由头提前送货。
另一边,二人返回客栈准备用午饭。
等待上菜的时间里,周贤摆弄着番椒叶子,爱不释手。
虽有茱萸作辣味料,其味道跟辣椒终究不同,他吃不习惯。想到以后有辣椒的美好日子,周贤不禁扬起嘴角:“辣椒炒肉,青椒酿肉,剁椒鱼头、擂椒皮蛋、杭椒牛柳、麻辣香锅、油泼辣子……”
听着他在那儿报菜名,雪里卿目露疑惑:“那么喜欢?”
周贤深沉道:“这是灵魂。”
见雪里卿眸中疑惑更浓,他笑眯眯摸摸哥儿的脑袋:“以后你就知道了。”
雪里卿知道番椒味辛冲,同茱萸胡椒相似,他不善此类口味,不过见周贤如此有兴致,便颔首应下。
午后,周贤驾车送雪里卿去府衙。
一府之衙门,比县城壮阔数倍,管理也严格许多。此时衙内无案公审,无关人员止步仪门,周贤只能看着雪里卿被带进去,独自在外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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