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援星
这番话,直击要害!
坞堡豪强的力量来源于人口和粮食。
高谭强征,正是釜底抽薪,削弱他们赖以生存的根基!
在胡汉交错的并州,失去足够的人手和粮食,坞堡就是一座座孤岛,随时可能被汹涌的乱潮吞没。
刘磐忍不住再次开口,声音带着恳求:“州牧大人洞若观火!句句说到我等心坎里!高使君……唉!我等并非不愿为国出力,实在是……实在是力有不逮,且心寒啊!大人奉天承运,神威赫赫,更兼仁德爱民,屯田安民之举名扬天下!恳请大人……为我等并州生民,指一条明路!”
说罢,他竟离座,深深拜伏下去。
太生微看着眼前拜倒的一片,心中并无多少波澜。
这些人所求,无非是保全自身利益,在即将到来的更大风暴中寻找新的靠山。他们控诉高谭是真,恐惧匈奴是真,但所谓的“心向朝廷”、“仰慕神威”,其中有多少是迫于今夜“雷罚”的震慑和对自己未来处境的担忧,又有多少是真心实意?
不过,这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们此刻的姿态,代表了一股能让高谭后院起火的力量。
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诸位请起。本官奉诏勤王,乃为社稷,亦为黎民。并州之苦,本官感同身受。高使君行事或有失当之处,然其奉诏之心,亦无可厚非。”
同为州牧,他也实在无法直接给高谭定罪话也只能说到这般,堵住可能的口实。
“然,”他话锋陡然一转,“保境方能安民!若后方不靖,何以全力勤王?若并州生民流离失所,为胡虏所趁,则勤王大军,岂非成了无根之木?此非朝廷之福,亦非陛下所愿!”
他站起身,走到帐中悬挂的并州舆图前,手指点在西河、上郡的位置:“匈奴杂胡,癣疥之疾,然若任其坐大,侵我疆土,掠我生民,终成大患!并州乃北疆门户,此地若乱,则关中危矣!”
“但本官奉诏勤王,此身属国。并州政务,自有高使君主理。”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众人心头。
是啊,他是司州牧!管不到并州!
但随即……
“本官路过并州,既见此急,岂能坐视?!朝廷威严何在?!陛下仁心何存?!”
王骏听着也不禁暗叹,高谭要是有这个太生微一半嘴皮子,也不会在并州犯众怒。
没有承诺!只有质问!站在更高的“朝廷”和“陛下”的立场上,将并州地方安危强行拔高到影响国家的高度!
“尔等为家国守土之民,与其空待,何不自强?!”
声音如雷,敲在众人心上。
“凡有愿奋起保境安民,共御胡虏侵扰者……”太生微的目光扫过几人,“本官记尔等今日义举!待本官入凉州,合兵勤王,面见天子之时……”
留白倒是让人充满了想象!
是“报功”?是“请赏”?是某种默许?
没人知道具体会是什么,但这含糊的“记功”和“面圣”,比任何具体的承诺都更具诱惑力和威慑力!
李桐声音微颤:“大人……当真能……”
就在这时——
“唳——!!!!!”
一声穿云裂石、霸道绝伦的鹰唳当空炸响!
其声之厉,其威之盛,远超世间任何凡俗猛禽!
嗡鸣声在每个人耳中回荡!
紧接着,厚重的帐帘被硬生生撕裂掀飞!
帐内烛火在同一瞬间,全数熄灭!只余炭盆残存几点火星忽明忽灭!
“护驾!”谢昭的厉喝与拔剑声同时响起!
谢瑜的身影已挡在太生微身前!
就在这极致混乱中!
一个巨大的阴影轰然降临!
“咚——!!!”
整个大帐剧烈摇晃!
尘埃弥漫中,炭火唯剩的几点光芒映照出一个轮廓。
一只巨鹰!
它昂首而立,高度竟接近一个成年男子的胸膛!
双翼虽未完全展开,但收拢在身侧,也足有近一丈宽!
巨鹰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主位上的太生微身上。
那冰冷、漠然的眼神,似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变化。
它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在确认什么。
谢昭全身肌肉紧绷,剑已出鞘半寸,死死盯着巨鹰,只要它有任何异动,便会毫不犹豫地扑上去。
谢瑜更是额头见汗,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然而,巨鹰对两人的戒备视若无睹。
它径直走到太生微的案几前,距离他不过数尺之遥。
然后,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这只凶悍绝伦的巨鹰,缓缓地、带着一种近乎温顺的姿态,低下了它那高傲的头颅。
它伸出覆盖着鳞片的脖颈,用侧颊,极其轻柔地,蹭了蹭太生微放在案几上的手背。
“……”
帐内死一般的寂静。
落针可闻。
这……这是什么?
神鹰?仙禽?
太生微看着蹭着自己手背的鹰首,心中也是一动。
他抬起另一只手,试探性地抚上巨鹰。
巨鹰似乎极为享受,喉咙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咕噜声,微微眯起了那双慑人的金瞳,庞大的身躯也放松下来,如同找到了归宿般,安静地立在太生微身侧。
温顺得与方才破帐而入的凶悍判若两物。
帐内死一般的寂静被这声咕噜打破,却又陷入了一种更深的、混杂着敬畏的沉默。
谢昭紧绷的肌肉稍稍松弛,他看向太生微,目光复杂。
公子这“唤鹰”之举,时机拿捏得妙到毫巅,不仅化解了方才被王骏等人追问承诺的窘境,更将这“神异”二字,深深烙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底。
只是……这鹰,究竟从何而来?
公子何时竟能驱使如此神物?
谢瑜的反应则直接得多。
他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看看那巨鹰,又看看自家公子,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叹:“公……公子!这……这大鸟……它……它听您的?!”
他下意识地就想上前摸摸那油光水滑的羽毛,却被谢昭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太生微没有立刻回答谢瑜,他的目光看似专注地落在巨鹰身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它的翎羽,实则眼角的余光早已锁定了人群后方一个身影。
沉默寡言,有着胡人轮廓的中年男子。
此人正是混在王骏随从中的南匈奴右部人,苏勒。
苏勒的脸色变幻不定,惊骇、疑惑、贪婪,最后定格为一种近乎狂热的敬畏。
他死死盯着那只臣服于太生微手下的巨鹰,仿佛看到了部族传说中的神鹰降临凡尘。
太生微心中悄然松了口气。
成了。
他之所以选择在此时、此地,动用【驭风·苍翎】套装,目标正是这个苏勒!
如今,这只象征着四谷鹿部精神图腾的“神鹰”,竟在众目睽睽之下向一个汉人州牧俯首称臣……
这消息一旦传回草原,对四谷鹿而言,是致命的打击,也是……绝妙的契机!
帐内气氛微妙。
王骏等人被这接二连三的“神迹”震得心神摇曳,方才追问承诺的心思早已飞到九霄云外,只剩下满心的敬畏和后怕。
他们看着太生微,只觉得这位司州牧愈发高深莫测,如同行走在人间的神祇。
“唳……”
巨鹰似乎觉得被抚摸得不够,庞大的头颅又轻轻蹭了蹭太生微的手臂,力道之大,让太生微身形都微微一晃。
帐内死寂。
最终还是平阳郡丞王骏,这位心思最为活络也最善于审时度势的文官,最先从巨大的冲击中强行拉回一丝神智。
他喉咙滚动几下,深吸一口气:“神……神鹰降瑞,眷顾州牧大人!此乃……此乃天佑!卑职……卑职等震撼莫名,感佩无地!今夜得睹神迹,已……已心满意足,不敢再扰大人神思!请……请容卑职等先行告退,大人安歇!”
他深深躬下腰,几乎要把脸埋进地里。
这番话说得极快,充满了“只想立刻逃离此地”的急迫。
其余几人如梦初醒,连忙紧随其后,深躬行礼。
太生微没有挽留,甚至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众人如蒙大赦,脚步混乱地、几乎是互相推挤着,低着头,不敢再看那神鹰与州牧一眼,鱼贯退出了这压抑得令人窒息的中军大帐。
门帘重新落下,隔绝了内外的空间,帐内只剩下太生微、谢昭、谢瑜、韩七以及那只庞然巨鹰时——
“呼……”
太生微长长舒了一口气,后背都不易察觉地放松了一丝。
他并非不紧张,但是赌赢了!
谢昭也走到近前:“公子,可无恙?此鹰……当真是……”
他也无法确定这超越常识的存在,该如何称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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