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援星
两名老河工更是激动得老泪纵横,不住磕头:“龙王爷保佑!龙王爷安然无恙!”
太生微摆摆手,示意众人起身。
他走到一处干燥的河滩,随手捡起一根枯枝,在泥沙地上快速勾勒起来。
“此处,”他指向自己画出的简易河道图,“老龙湾下游二十丈,有蚁穴空洞,大如车轮,内里泥沙已被掏空!”
枯枝重重一点。
“此处,”他又指向另一段,“回水沱弯道内侧,河床淤积最厚,达四尺有余,严重阻碍行洪,且淤积物多为上游冲下的枯枝败叶与细沙,结构松散,极易被冲刷移动,形成新的阻塞。”
枯枝划过一道弧线。
“还有这里,”他指向靠近怀县方向的一段,“三岔口附近,水下有巨木、磨盘大石,卡于狭窄处,形成天然水坝,迫使上游水位抬高。北岸堤基甚至已有细微裂痕延伸!”
他语速极快,将水下探到的隐患一一指出,精确到位置、深度、大小、成因。
两名老河工听得目瞪口呆,他们世代居住河边,对河道也算熟悉,却从未想过水下竟是这般凶险景象!
太生微所言,与他们多年经验隐隐印证,甚至解开了他们心中一些长久以来的疑惑!
“公子真乃神人也!”一名老河工颤声道,“老龙湾那地方,年年加固年年险,原来根子在水下的空洞!三岔口的水流总是莫名湍急,竟是水下有木石拦路!”
谢昭蹲下身,仔细看着太生微画出的示意图:“如此说来,当务之急是抢在老龙湾空洞彻底坍塌前,将其堵死加固;清除三岔口的拦河木石;疏浚回水沱的淤积河段;同时对北岸出现裂痕的堤段进行重点防护?”
“不错!”太生微点头,丢掉枯枝,“空洞需以石囷法填堵。征调石匠,编织大竹笼,内填碎石,沉入空洞处,再以黏土夯实覆盖。拦河木石,需水性极佳之勇士,以绳索捆缚,岸上人力绞盘拖拽清除。淤积河段,组织民夫以沙船清挖,挖出之泥沙可堆积于堤外低洼处,既疏浚河道,又可加固堤防。至于北岸裂痕堤段……”
他看向两名老河工:“以埽工应急。砍伐坚韧柳枝,捆扎成埽捆,以绳索串联,沉入堤脚险处,再压以土袋、石块。此法虽不及石堤永久,但胜在取材便利,可快速成工,暂保今春无虞。”
“公子圣明!”老河工激动道,“石囷填洞,清淤疏浚,埽工护堤!皆是老成之法!只是这石料、柳枝、人力……”
“石料,着怀县石场优先供应,不足部分,让韩七去邻郡采买,钱从府库出,不够就动用部分盐利!”太生微斩钉截铁,“柳枝,征调沿河各村柳林,按市价补偿,若有阻挠,以贻误河工论处!人力,除征调民夫外,命谢瑜从屯田客中抽调精壮,以工代赈,参与河工……韩七,你亲自督办此事,所需钱粮物资,优先调配。一旬内,我要看到老龙湾空洞填平,三岔口障碍清除!”
“末将领命!”韩七抱拳。
“何元,”太生微又转向他,“你负责协调沿河被占滩涂的清理。告诉百姓,河滩垦殖,无异于火中取栗。府衙会酌情补偿青苗损失,并优先安排他们参与河工或屯田,务必在汛期前将所有滩涂垦殖清理干净,恢复行洪通道!”
“是!公子!”何元连忙应下。
安排完毕,太生微才感到一阵强烈的疲惫感袭来。
激活使用【鲛人泣珠】套装,又进行如此精细的水下探查,对精神力的消耗远超预期。
他身形微不可察地晃了晃。
谢昭立刻察觉,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手臂看似随意地抬起,恰好让太生微的手肘可以借力稳住身形。
“公子劳累,此处风大,不如先回城?具体细则,可回府衙再议。”
太生微借力站稳,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眩晕感,点了点头:“好。回城。”
一行人翻身上马,离开河滩。
回程路上,谢昭策马与太生微并行。
他沉默片刻,问:“公子方才探查,耗费心神甚巨吧?那‘龙君’之力,想必也非无穷无尽。”
太生微没有否认:“有所得,必有所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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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其实我查的应该司州牧别人称呼不是这种公子,但是我觉得那些太难听了比如使君,x公。主要主角是复姓,这样念就很奇怪
第50章
寒风卷着雪沫, 扑打在太生微脸上,激得他一个激灵。
方才水下探查的寒意,此刻才真正从骨缝里渗出来, 让他忍不住裹紧了身上的氅衣。
黑风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不适, 步伐变得很是平稳。
“公子,回府吧。”谢昭的声音从旁传来, “河工之事,韩七与何元会按您的吩咐办妥。您脸色不太好,需得歇息。”
太生微没有逞强,颔首。
一行人沉默地策马回城。
回到府衙,太生明德早已得了消息,在二门处等候。
见儿子脸色苍白,眉宇间难掩倦色,他眼中满是心疼, 却也没多问, 只是上前一步, 温声道:“累了吧?快进屋暖暖。为父让厨下备了热汤羹, 还……弄了点新鲜的吃食。”
“新鲜的?”太生微有些意外, 这寒冬腊月,河内郡能有什么新鲜物事?
太生明德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进去便知。”
太生微带着疑惑走进正厅, 一股混合着肉香、姜蒜的暖风扑面而来, 瞬间驱散了周身的寒气。
只见厅中摆着一张宽大的矮榻,榻上设了几张矮几。
最引人注目的是, 每张矮几旁都置了一个小巧的铜鼎, 鼎下炭火正旺,鼎内汤水翻滚,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浓郁的香气正是从中散发出来。
鼎旁摆着几碟切得薄如蝉翼的羊肉片、几样翠绿的时蔬,大抵是冬葵、韭黄……还有切块的黎祁,甚至还有一小碟腌制过的鱼脍。
“这是……”太生微一愣,这形制,这吃法,分明是……火锅?不对,现在应该叫古董羹?
“哈哈,”太生明德抚须笑道,“前些日子,有行商从蜀地贩来些新奇物事,其中便有这‘五熟釜’的图样和用法。我见其法甚妙,冬日围炉,自烹自食,暖身暖心,便命匠人仿制了几个小鼎。今日天寒,正好一试。这汤底是用羊骨、鸡架、姜、茱萸熬煮的,驱寒最好。快,快坐下!”
谢昭、谢瑜、韩七、何元等人也被请入席。
坐在塌上,才发觉,张世平也被太生明德请了过来。
众人按身份落座,看着眼前翻滚的汤鼎,都有些新奇。
“公子,这……如何吃法?”何元看着那薄薄的羊肉片,有些无从下手。
“简单,”太生明德亲自示范,用长箸夹起一片羊肉,放入鼎中滚烫的汤里,轻轻涮了几下,待肉片变色卷曲,便捞出,蘸了蘸旁边小碟里调好的豉汁,放入口中,闭目咀嚼,脸上露出满足的神色,“嗯……鲜嫩暖胃,妙极!诸位自便,莫要拘礼!”
众人纷纷效仿。
谢瑜最是性急,夹了一大筷子羊肉就丢进鼎里,搅得汤汁四溅。
谢昭瞪了他一眼,他才讪讪地收敛些,学着太生明德的样子,小心翼翼地涮了一片,蘸酱入口,眼睛顿时亮了:“唔!好吃!这羊肉一点膻味都没有,又嫩又滑!”
韩七则对那翠绿的韭黄更感兴趣,涮了几根,口感清脆微甜。
太生微也夹起一片羊肉,在滚汤中轻轻一荡,肉片瞬间变色,蘸上一点加了蒜蓉的豉汁送入口中。
温热的肉片带着汤汁的鲜香滑入胃中,一股暖流瞬间扩散开,驱散了四肢百骸的寒意,连带着精神也振奋了几分。
他忍不住又涮了一片。
“父亲,这法子甚好。”太生微由衷赞道,“冬日围炉,暖意融融,食材新鲜,自得其乐。”
“喜欢便好。”太生明德见儿子眉宇舒展,心中宽慰,“这蜀地行商还带了种叫‘蒟蒻’的块茎,磨粉后可制成类似肉冻之物,滑韧爽口,可惜路途遥远,运到河内已不多,下次若有,再让你尝尝。”
席间气氛渐渐热络。
谢瑜和韩七讨论着哪种食材涮多久最好吃,何元则向太生明德请教这“五熟釜”的构造和燃料。
谢昭话不多,但动作利落,不时将涮好的肉片或菜蔬夹到太生微面前的碟子里,动作自然得仿佛做了千百遍。
太生微看着碟中堆起的小山,无奈道:“谢将军,我自己来便好。”
谢昭面不改色:“公子劳心河务,耗费心神,当多进补。这羊肉温补,最是合宜。”
说着,又夹了一筷子冬葵放入鼎中。
太生微拗不过他,只得由他。
暖汤下肚,驱散了寒意,但水下探查时消耗的巨大精力仍旧不能填补。
他强撑着又吃了几口,眼前的景象却开始有些模糊,周围人的谈笑声仿佛隔了一层薄纱。
“……冀州那边,听说黄昂那小子最近闹腾得挺凶?”何元的声音忽远忽近地传来。
“嗯。”谢昭的声音带着惯有的冷静,“原本一盘散沙的流民军,被他收拢整合,竟有了几分章法。
“这……”何元忍不住叹道,“这黄昂,竟有这等本事?他爹黄盛在时,可只知道抢啊!”
“未必是黄昂的本事。”谢昭的声音冷了几分,“探子回报,他身边多了一个叫‘郭宏’的谋士。此人来历不明,但手段老辣。整军、安民、屯田、吸纳士人……这些举措,皆出自此人之手。黄昂对他言听计从,几乎奉若神明。”
“郭宏……”谢瑜咀嚼着这个名字,“没听说过啊?哪冒出来的高人?”
“不清楚。”谢昭摇头,“此人深居简出,极少露面,行事极为谨慎。”
太生微听着他们的对话,直到他们聊到那个郭宏。
一种莫名的、难以言喻的熟悉感掠过心头,却又抓不住头绪。
他努力想集中精神思考,但疲惫感如同沉重的铅块,拖拽着他的意识向下沉沦。
眼前的火光、鼎中升腾的热气、周围模糊的人影……都开始旋转起来。
“公子?”谢昭第一时间察觉到了他的异样,低声唤道。
太生微勉强抬起头,想说自己没事,却只觉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
他下意识地伸手想扶住矮几,指尖却只触到案面。
“微!”太生明德惊呼。
“公子!”谢昭反应极快,一步上前,稳稳扶住了太生微的手臂,阻止了他倾倒的趋势。
入手处,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那手的冰凉。
“我……没事。”太生微强撑着开口,“只是……有些乏了。”
“快!回房歇息!”太生明德连忙吩咐,脸上满是焦急。
谢昭没有假手他人,半扶半抱着将太生微搀起。
韩七和何元也赶紧上前帮忙。
“父亲,诸位……抱歉,我先失陪了。”太生微对着众人勉强扯出一个笑。
看着儿子离去,太生明德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
他挥挥手,示意宴席继续,但气氛已然冷了下来。
……
谢昭端起面前的陶碗,抿了一口酒,目光看似随意地落在谢瑜身上。
“瑜弟,”谢昭开口,“家中近日可有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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