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援星
走出主帐,寒风裹挟着雪花扑面而来,杨平却浑然不觉。
他满脑子都是太生微那句“天衣无缝”,以及那衣料上流动的云纹。
那绝非凡物,定是神异!
“主君,”王仲跟上来,“太生微这人……”
“闭嘴。”杨平低声喝道,脸色阴沉得可怕,“先回去!”
他翻身上马,绯红锦袍在风雪中猎猎作响,宛如一团燃烧的火焰。
但他心中却一片冰凉。
此番试探,太生微不仅有神异,更有城府,滴水不漏,让他根本摸不清底细。
还有那身“天衣无缝”的衣物,更是让他心生忌惮。
弘农杨氏,这次怕是真的遇到对手了。
太生微站在帐门口,看着杨平的队伍消失在风雪中,才转身回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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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其实昨天就该发这几章,但最近沉迷看养崽文无法自拔qwq今天看完了才改
第38章
风雪渐歇, 杨平的仪仗队走远,雪地上车辙纵横,二十辆大车留下的礼品堆在场边, 锦缎、瓷器、金玉琳琅满目, 映得雪光愈发刺眼。
太生微站在主帐门口,目光扫过那些礼箱, 倒也是真有几分忍不住笑。
韩七见状,上前一步:“公子,外面风紧,快回帐内吧。”
太生微颔首,转身入帐。
帐内炭火正旺,暖意融融,与外面的冰天雪地判若两地。
他目光落在杨平留下的礼单上,上面罗列着二十车礼品, 从明珠翡翠到名驹宝剑, 不一而足。
“杨氏倒是舍得下血本。”太生微语气平淡, “韩七, 你说, 这二十车礼,是想堵我的嘴, 还是想探我的底?”
韩七将热茶重新续上, 斟酌道:“依末将看,两者皆有。杨平今日言语间处处试探, 从平叛良策到赋税兵员, 公子皆未松口,想必他心里也没底。送如此厚礼,既是示好, 也是想以财货衡量公子的斤两。”
太生微端起茶盏:“衡量斤两?他们怕是没料到,我这斤两,不是二十车礼能称出来的。”
“公子,今晚的庆功宴……”韩七声音略带迟疑,“校尉们已在关内校场备好宴席,说是贺您荣膺司州牧。杨氏送来的礼品,是否也一并搬到宴席上展示?”
太生微闻言,目光从礼箱上收回,淡淡道:“不必。这些俗物,摆出去反倒落了下乘。宴席是为庆功,军心为重,礼品的事,留待之后再处置。”
太生微想到今晚的宴席,也不禁烦闷,说起来他更想回去躺着睡觉。
但这宴席却非赴不可,既是庆贺升任司州牧,亦是安定关城军心、震慑杨氏余党的必要之举。
他轻叹一声,“这司州牧的位子,坐起来比想象中更累。”
韩七看着太生微眼下的青影,心中不忍,却也只能道:“公子为国操劳,属下等自当分忧……”
他迟疑片刻,又道:“公子,宴席上少不得要与关内将领们议事。杨氏在函谷关根深蒂固,守军中怕是有不少人暗中效忠杨氏。您看……”
太生微动作微顿。
雪后的空气清冽,隐约能听见远处校场传来士兵操练的低喝声。
他思路被打乱了一瞬,又沉吟片刻,问道:“函谷关的守将,除了已被押下的李承业,还有哪些是杨氏的亲信?”
韩七压低声音,凑近道:“回公子,据属下查探,副将张肃与都尉刘元,皆与杨氏有旧。张肃的胞妹嫁入杨氏旁支,刘元的父亲曾是杨氏家兵出身。此外,辎重营的校尉王德,去年收了杨氏一处庄园,平日行事多有偏向。”
太生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张肃、刘元、王德……好,记下了。今晚宴席,留心这三人的言行,若有异动,即刻回报。”
弘农杨氏这盘棋下得极深,函谷关的要害职位几乎被其渗透殆尽,难怪杨平摆足排场前来拜谒,分明是仗着关内势力撑腰。
“末将明白。”韩七拱手应道,随即退后一步,恭敬地跟在太生微身后。
他正思忖间,帐外忽然传来一阵压抑的惊呼,紧接着是器物碰撞的声响。
“怎么回事?”太生微眉峰微蹙。
韩七刚要掀帘查看,谢瑜已咋咋呼呼地闯了进来:“公子!杨平那家伙送来的礼……啧啧,真是开了眼了!”
太生微与韩七对视一眼,一同出了帐。
演武场上,杨平留下的物什在雪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
最靠前的几辆车上,码放着尺余高的金壶;紧随其后的车上,整匹的蜀锦摞得如同小山,水绿、绛红、月白……
更远处的车上,竟载着两口一人多高的青铜鼎。
“我的娘哎!”谢瑜搓着冻红的手,眼睛瞪得浑圆,“这杨氏也太舍得下血本了!光是那几匹蜀锦,怕就够寻常百姓吃十年了!”
“住口!”谢昭的声音从旁传来,他不知何时过来的,见谢瑜盯着铜鼎直咽口水,不由得上前一步,斥道,“成何体统?不过是些俗物,也值得如此大惊小怪?”
谢瑜梗着脖子不服:“哥你懂什么!这可是金壶!还有那鼎,怕是宫里才有的物件……”
“再敢胡言乱语,就去演武场跑圈!”谢昭沉下脸,余光瞥见太生微走来,立刻收了怒容,拱手道,“公子,末将已命人将这些礼品暂存库房,待您清点后再做处置。”
太生微看着那些晃眼的珍宝,眸光倒是沉静。
杨氏此举明为道贺,实则是在炫耀财力、底蕴,顺便试探他的态度。
若他流露出丝毫贪婪,恐怕很快就会被杨氏抓住把柄。
他转向谢瑜,语气平和:“小谢将军觉得这些东西如何?”
谢瑜挠了挠头,老实道:“好是好,就是……有点扎眼。”
太生微忍不住勾了勾唇角:“确实扎眼。韩七,传我将令,将蜀锦分一半给伤兵营;金壶与青铜鼎暂存府库,日后若有需要再做他用;其余物件,按市价折算成粮食,分发给关内缺粮的百姓。”
“这……”韩七与谢昭皆是一怔。
将如此贵重的礼品分给百姓,这手笔未免太大了些。
太生微看出他们的疑虑:“杨氏想借这些东西拉拢我,或是试探我的心性,那我便索性将它们用在刀刃上。百姓得了实惠,自会念我的好;杨氏见我不贪财货,也会重新掂量掂量。”
谢昭了然:“公子高明。如此一来,既收了民心,又挫了杨氏的气焰。”
谢瑜也恍然大悟:“还是公子有办法!”
……
戌时初,函谷关的校场内,早已搭好了一座宽大的宴帐。
帐内炭火熊熊,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长案上摆满了菜肴,热气腾腾的羊汤、烤得金黄的酥饼、酱香四溢的鹿肉、以及一坛坛陈年老酒。
帐外,亲卫们持戟而立。
太生微端坐主位,目光缓缓扫过堂内。
左侧首位是杨平,依旧身着绯红织金锦袍,气度不凡;其旁是王仲,眼中带着几分审视。
右侧,谢昭一身银白轻甲,腰间未佩刀,气势却依旧凌厉。
谢瑜坐在谢昭下首,手里捏着酒盏,低头不多言。
韩七则站在太生微身后。
堂内还有几位函谷关的校尉和地方士绅,皆是依礼而坐,神态恭谨。
杨平带来的随从站在堂外,个个身着甲胄,手持长戟,气势肃然。
太生微举起酒盏,声音清润:“今日宴席,一为庆贺函谷关大捷,二为答谢杨氏厚礼。诸位皆是司州栋梁,河内郡能有今日之安稳,离不开诸位的支持。太生微不才,忝为司州牧,愿与诸位共谋司州繁荣。来,此杯敬诸位!”
众人纷纷举盏,齐声道:“敬司州牧!愿司州繁荣!”
酒盏相碰。
太生微一饮而尽,目光却不动声色地落在杨平身上。
杨平端起酒盏:“太生公子仁德,司州有您坐镇,定能重现太平。平再敬公子一杯!”
太生微举盏回敬,浅抿一口:“杨公子过奖。司州七郡,民生凋敝,乱贼未平,我这司州牧,不过是临危受命,谈何盛世?”
此言一出,帐内气氛微滞。
杨平不知在想什么,动作顿了一下,又笑道:“公子谦虚了。函谷关一战,公子以神威震慑黄盛,逼其不战而逃,此等功绩,足以名震天下!”
太生微不置可否,只是笑了笑,端起酒盏示意众人共饮。
帐内将领们纷纷举盏,齐声道:“敬司州牧!”
酒过三巡,歌姬入场,丝竹声起,宴席气氛渐渐热络。
杨平趁机起身,亲自为太生微斟酒:“公子,弘农郡虽偏居司州一隅,却也愿为朝廷分忧。公子若有差遣,杨氏上下,定当效犬马之劳。”
太生微接过酒盏,目光与他短暂交锋,笑道:“杨公子有心了。弘农郡乃司州西大门,漕运、赋税,皆仰仗杨氏。日后还需杨公子多多襄助。”
杨平心中冷笑,面上却恭敬俯身:“公子言重。杨氏只是弘农一隅的寻常门户,家中几代人蒙圣恩荫庇,才在州郡忝居末席。能为公子分忧,实乃杨氏荣幸。”
两人你来我往,帐内其他将领却渐渐听出了弦外之音。
张肃、刘元、王德三人低头饮酒,目光不时在太生微与杨平间游移。
宴席正酣,副将张肃却突然起身,拱手道:“公子,函谷关一战大捷,贼首黄盛已逃,余党尽被擒获。只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帐内,“原守将李承业暗通黄盛,险些酿成大祸。末将斗胆,请公子明断,处置此人,以正军法!”
此言一出,帐内顿时安静下来。
杨平的手微不可察地一顿,目光看向太生微。
太生微放下酒盏,意味不明地扫了张肃一眼,淡淡道:“张副将言之有理。韩七,传李承业上帐。”
韩七领命,片刻后,两名亲卫押着李承业走进宴帐。
李承业双手被缚,盔甲早已被剥去,只着一身囚衣,头发散乱,脸色苍白如纸。
见到太生微,他“扑通”一声跪下,声音颤抖:“公子!末将知错!末将一时糊涂,受了黄盛的蛊惑,才动了贪念!求公子饶命!”
太生微不紧不慢地夹了一筷子鹿肉,送入口中,细细咀嚼,似未听见李承业的求饶。
帐内众人屏息凝神,连歌姬的丝竹声都停了下来。
李承业见太生微不语,额头冷汗直冒,声音几乎带上哭腔:“公子!末将家中还有老母幼子,求公子开恩,饶末将一命!末将愿戴罪立功,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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